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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憶姑娘雖也活潑聰穎,但公主除此以外,還有一個特質,使之與所有的女子大不相同。”

“哦?”

“那便是出閣的才能,試問公子可曾見過哪個王公貴女會燒陶器的?說不定,公主她還有其他的本領呢。”

棄疾默然一下,道:“那倒是還有,爬樹!”

蔡從被噎了噎,一時無話了。不過偷眼見棄疾的臉,已無悵然神色。

—*—

監造府內,連枝燈裏火苗旺盛,照得堂內亮堂。

堂內,七張幾案,十五人。棄疾坐上手,其餘十四人分坐兩側。每張幾案上都放著幾張方形石磚。

挑燈夜作,監造府迎來了修築章華臺後新一波緊張忙碌的熱潮。

而此時此夜,卻因著至今都還未制出達標的地磚而奮戰中。各位匠師們紛紛仔細審查著自己跟前的每一塊地磚,從紋樣到質地再到厚薄,力求能有合格的一塊。

月升中天,眾人都有些乏了,但沒人敢懈怠半分。那廂楚王下了工期,令在三月之內完成對宮中各處地磚的翻新,已命人開始著手撬舊磚了,而這廂,新的地磚竟還未燒制打磨成功一塊!棄疾本沒怎麽履監工之職,整日只聽聽匯報了事。可就在今日白天時,便接到監造府大匠師樊序的稟報,說新一批地磚集體失準。立時就有些頭疼起來。看來,還是有好戲等著他。

棄疾一看門外天色,已至深夜,遂道:“諸位師傅,可有成色好的?”

堂下沈默。良久,大匠樊序起身稟道:“大人,方才小臣與眾位匠師仔細討論了一番,皆以為,這批地磚燒造失準,或可能是窯爐出了問題。待到明日前往窯爐一觀,查出問題,再行修補,二度燒制才可。”

棄疾覺得此話在理,不過還有一個擔憂:“那時間上來得及否?”

樊序道:“那得看是何種問題。”

棄疾見眾人面有乏色,況且再苦坐縱使到天亮也不會有個所以然,便道:“那明日前往窯爐查看,今日便到此處,眾師傅且回去歇息吧。”

眾人起身拱禮:“唯。”一一散退。

待眾人走後,棄疾才起身,緩緩走出中堂,下得階梯,月白如玉,月光灑在回紋的半舊地磚上,灰色的地面登時白白一片。棄疾一低頭就瞅著了那地磚,眼皮一跳,不想再看。空夜了了,緩緩往宮外走去。宮門外的護衛及馬車早已等待多時。出了宮,蹬上馬車,眾人護衛下往司馬府而去。

—*—

第二日的天湛藍幹凈,清晨的空氣分外清新。杜荔陽早早起來,近兩日沒見棄疾,心下又盤算起逃跑之事。想到那庖廚後門,心中就竊喜不已。

香蘭居裏的夏蘭開了,分外清香,杜荔陽在小院內轉了轉,門口的護衛把手嚴格,生怕飛出去一只蒼蠅,而侍女雪也一直跟著她,他總找不到什麽機會。可機會總是留給聰明人的,她如實想。

“雪,那日你說庖廚內養了只大黃,甚可愛,如今無趣,可領我一觀否?”

“公主要看大黃,奴婢帶路便是。”

侍女雪興高采烈地領著杜荔陽往庖廚而去,身後自然跟著十名護衛。

庖廚內侍者們正忙碌著,忽見一眾人魚貫而入,駭了一跳,皆停了手中的活路。

侍女雪忙解釋:“這位是鄢國公主,未來的司馬夫人。”

眾人忙匍匐拜見,杜荔陽趕緊叫他們起來:“不必多禮,我只來看看,大家自忙自忙的去吧。”

眾人起,可哪敢動一下,從前府內貴人們從未哪個下庖廚的,這位公主還是頭一人,眾人心下怯怯,卻都好奇地不經意打量這公主。

“你們別杵著了,公主說了,你們自忙去吧。”侍女雪見大家都不動,方道。

人們這才回神,又做起活來。

“公主,請隨奴婢來,大黃一向調皮,都拴著的。”她引著杜荔陽往裏間屋走去。

那是一處存放幹貨的小倉庫。一只黃色中華田園犬正趴在地上小憩,聽到有人來,一個警覺站起來,見是侍女雪,尾巴使勁搖起來,舌頭掉在外頭,喘著氣,整個狗臉像是掛了笑似的。

“大黃大黃,這是公主,快,作揖!”侍女雪自己先作了個揖,讓大黃學。沒想到,大黃果然聰明伶俐,還真的捧起前爪子拜了兩拜。

杜荔陽樂開了花:“這狗狗真聽話,等著,我去弄點吃的給它。”說完,鉆出倉庫問:“可有剩下的骨頭,拿來一些。”

廚娘趕緊為她找來昨日啃過的骨頭,拿土碗裝著,遞給她。

杜荔陽餵骨頭給大黃,沒一會兒,大黃便任由她撫摸,聽話得很。杜荔陽很是滿意。

等大黃啃了骨頭,杜荔陽笑道:“雪,老是綁著它,它該多難受啊,不如咱們將它放了帶著玩?”

侍女雪欣然,將狗鏈子解了開。大黃得了自由,還沒等侍女雪反應過來,便已拔狗腿跑了出去。

杜荔陽連忙追上去。院子裏的侍者們見了,都準備幫她逮大黃,可杜荔陽卻道:“大家不用幫忙,我和大黃跑著玩兒呢。”

此言一出,大家都不敢妄動,護衛們也只得立在一旁觀望。

杜荔陽與大黃,似乎玩得十分盡興,滿院子撒歡地跑著。侍者們皆驚,這公主竟是如此活潑俏皮之女子。

杜荔陽心中早已樂開了花,故意把大黃逼得往那處後門奔去,然後,她自然而然地也往後門奔去。

侍女雪本來還在一旁蹦蹦跳跳為公主助威,見公主跑了出去,也隨之追了出去。護衛們也立馬飛奔而出。

後門外果然是一處人不算多的小路,不遠處還有一條河。

杜荔陽與大黃跑過去跑過來,眾人隨著她的步子,如一條大尾巴般甩過去甩過來。

她似乎聽見這附近有人聲鼎沸的聲音,難道這哪裏不遠有集市?遂,靈機一動,趕著大黃便往那嘈雜的人聲處奔去。眾人隨之。

等跑了一會,再過了一座河中橋,還真就是個人來人往的集市。杜荔陽心情無比激動,趁著人多,渾水摸魚,逃之夭夭!

護衛們也沒料到她會就此逃走,等她混進人群後才覺得有些不妙,趕緊跑到人堆裏去尋找。侍女雪壓根沒反應過來,還站在橋頭,笑得前仰後翻的。

人多就是好,杜荔陽稍稍蹲一蹲身子,便難以尋到她了。偷樂著,見街邊有處下河梯,岸邊還舶了艘烏篷船,佝僂著身子跑下了梯。而大黃已被集市上一處肉攤子吸引得挪不開狗腿,哈喇子掉了一地,絲毫沒有註意到方才攆它的小姐姐已然不知去向。

☆、大木箱子

監造府雖設在王宮,但監造基地卻修建在郢都郊外一個叫做璇璣谷的地方,此處地形三面環山,成布袋型,易守難攻,且谷內地勢平坦,又有山水流經,植被豐茂,具有一定的隱蔽型,是塊絕佳的寶地。有窯場,更是有冶煉場,除了生產供貴族享用的金銀銅鐵器和陶器等,還會秘密產軍用品,所以一向都有重兵把手,閑人莫能進出。

棄疾一大早便已經在璇璣谷內,大匠樊序早已領著他圍著窯場轉了一大圈。周遭的工人們奔走忙碌著。這爐門緊閉,內裏正燒制著下一批地磚。

“大匠可曾看出端倪?”棄疾問。

樊序皺著眉,眼睛一瞬不移地盯著那窯爐的外壁:“大人,粗看……爐子似乎沒問題,可仔細一瞧,卻發現這爐壁上有許多細小裂紋。雖說……這裂紋不至於叫這爐子塌了,也不會影響使用,但由於封閉不嚴,內力的溫熱悄無聲息地流失,勢必會影響到火候。”

棄疾走近一些,正巧他跟前的爐壁上就有一條極細的裂紋,如果不仔細看根本就看不出來,他本想伸手去觸摸那裂痕。

“公子當心!”樊序忙道。

手才擡起離那裂痕起碼還有三四寸的距離之時,棄疾的手就陡然被一股熱氣灼了灼,下意識收回手。棄疾奇道:“這是為何?”

樊序道:“公子可無礙?”

棄疾“嗯”了一聲。

樊序接著道:“公子有所不知,爐中正燒著大火,溫度極高,而公子方才感受的那股熱氣,便是自爐中洩漏出來的。爐火不夠,可能會導致地磚光澤晦暗,易折損。”

棄疾觸眉:“那依大匠看,這細紋是怎麽造成的?”

樊序思索著,道:“小臣自從來建造府任職,也曾出現過一次這樣的問題,不過已是七年前的事,那時,是因為地龍翻身所致,光是修覆窯爐,都花去了半年的光景。而今次……或許……是夜間發生了地龍翻身,眾人都已入眠,是以不得而知?”

棄疾再看向那極細的裂紋,裂紋雖像極天然紋痕,但比起自然形成的,依舊顯得平滑了些。棄疾長舒口氣,面上有些凝重:“若即刻命人修繕,需多少時日?”

樊序猶豫著,道:“大人,七年前修補了半年方成,而現下,雖沒有七年前開裂得明顯,起碼也得三個月。”

“三個月?”棄疾道,“可有快些的辦法?”

樊序默然低下頭去。

棄疾再圍著爐子轉了一圈,心道,陛下雖不會太過降罪於他這個司馬,但監造府的一眾匠師恐怕只有死路一條。陛下其實只是想找他的不痛快,可每次總是要拉上一眾人來與他鬥,著實有些無語。難道這次真的沒有他法了?

正凝神細思之際,他忽然想到了一樣東西。他伸手自懷中掏出那只蒹葭來,轉身問樊序:“大匠,你瞧這塤,做工成色如何?”

樊序恭恭敬敬地雙手接過蒹葭,細細看了半晌,臉上的神情由原先的疑惑不解,到不可思議,再到驚嘆不已:“敢問此塤為何人所制?成色如此之好,質地如此之細,且造型獨到,其上文字更是見所未見。”

棄疾收回蒹葭,也沒回答樊序的問題,只道:“大匠,你暗中命人查一查,爐上裂紋究竟因何而成,我去去再來。”

樊序恍然大悟,壓低聲音道:“公子是懷疑有人蓄意破壞?”

棄疾沒再說什麽,轉身離去。

—*—

吳子光端坐船艙內,身前案幾上,一盤棋正廝殺著。他左手執白子,右手執黑子,雙手互搏得正入神。此次出來,他喬裝打扮,身邊僅帶了一名護衛,名叫田於。

田於問吳子光:“公子,是否開船?”

吳子光點頭,眼光放在棋盤上,一瞬不移。

田於掀開簾子,向船頭的船家示意開船。

船家在船尾用竹蒿往岸頭上一杵,船便開始動了。

船雖才啟動,但水面平靜,所以相對還是比較穩定。可哪曉得,這船才剛剛離岸一兩尺的距離,忽然劇烈晃了一下。

吳子光身前的棋盤好些棋子發生了位移,繼而聽見船家在外喊了一聲:“餵,何人跳上船來?”既而只見那簾子被掀起鉆進來個女子。

田於早已拔出劍,在她進來時頂住了她的脖頸。

杜荔陽被嚇住,雙眼如駝鈴大睜,喉嚨處劍尖的涼意讓她渾身僵硬。趕緊道:“好漢饒命,好漢饒命!”

吳子光將她上下打量一番,是個挺好看的女子,腳下沒有半點根基,當是沒有武功。他低下頭去,將已經混亂的黑白子歸位,緩緩道:“你是何人?”

杜荔陽正打著腹稿,忽聽船外有人吆喝:“船家,向你尋個人。”

杜荔陽一驚,當是每日跟著他的那隊護衛來尋人了,慌忙中,別無他法,只得噗通一下跪倒在地,含著祈求、希冀的眼光將吳子光望著。船外又傳來對話:“可曾見過一名個子這麽高,穿著一身淺綠衣衫的姑娘?”

杜荔陽以為完了,肯定會被抓回去。可吳子光卻向田於示意,讓他出去答覆。

田於出去後,杜荔陽楞了楞,只聽船外有人道:“不曾見過,爾等去別處尋一尋。”

船家看了看田於,有些詫異,因為明明鉆進船艙的女子很有可能就是他們要找的人,而客家卻不承認。不過他也不多問,客家是客家的事,他只管送他們去目的地。

司馬府那隊護衛沒找到人,又上了階梯,去集市上尋去。

吳子光將棋子歸位完畢,問:“他們為何尋你?”

田於進了來,秉道:“公子,人已去了。”

杜荔陽總算松了口氣。

田於接著道:“不過,他們好像是司馬府的人。”

杜荔陽才松了的氣又提了起來。

吳子光詫異問:“哦?司馬府之人?姑娘,你是何人?”

杜荔陽低頭打了打腹稿,想起看了那麽多的電視電影,總應該有個橋段適合當下的,於是乎,她開始聲淚俱下道:“這位公子,小女子感謝您的救命之恩,實不相瞞,我是司馬府上的侍女,原本做侍女做得好好的,卻不曾想,忽然有一天,司馬大人卻將我叫進他的房間,然後……然後……”說到此處,哽咽起來。

吳子光見此,也不逼她說下去,又道:“那後來如何?”

杜荔陽哭著道:“後來,大人便要強行納我入房。”

吳子光一笑:“這是好事啊,你再也不用做侍女端茶送水了。”

“公子,我也是良家女子,也想著有朝一日得一如意夫君舉案齊眉,再說,再說,我與大人並無感情,怎麽能在一處做什麽老爺小妾呢!於是……於是……”

“於是你就逃了?”

杜荔陽一雙含露目盯著吳子光,重重點頭。

“那你現在是要回家?”

杜荔陽又點頭。

“你家在何處?”

“梓邑。”

吳子光也點點頭,表示已明白事情原尾。他一邊落下一子,一邊道:“姑娘,這樣,我此行訪友後,便會離開郢都,等出了郢都,姑娘便可自行離開。那時姑娘也比較安全。”

對於杜荔陽來說,這是再好不過的逃走機會,連忙點頭允下。

船內安靜下來,三人都不說話。杜荔陽瞧瞧田於,田於跟個木頭似的杵著,而再看看吳子光,卻發現他盯著棋盤專心得很。

圍棋,對於杜荔陽來說,再熟悉不過,這源於他的父親,是個棋迷,從小耳濡目染,棋藝也算不錯,曾在大學的圍棋比賽中,得過第一名。

杜荔陽看著那棋盤上的棋局,只見吳子光手中一子,搖擺不定,不知下在哪裏為好。眼看就要落到一個不利的位置。

她忍不住開口:“不能下那裏。”

吳子光擡頭,杜荔陽看到他的眼睛,立馬又怯生生把頭低下。

吳子光問:“你會下棋?”

杜荔陽嘿嘿一笑:“會一點點。”

吳子光微笑道:“來,你坐過來。”

杜荔陽緩緩移動過去。待她坐定後,吳子光將一盅白子給了她:“來!”

杜荔陽勉強上陣。這局棋想必是誰下出的殘局,白子占上風,已是贏的趨勢。

二人對弈許久,黑子果然全軍覆沒。

吳子光懊惱一陣,惋惜一陣,道:“果然還是輸。”

杜荔陽聽了,小心道:“其實,也不盡然。”

吳子光詫異看著她。她將白子遞過去,交換了吳子光的黑子回來。而且將棋盤上的局勢又擺成了最初他二人開始時的模樣。

“我們重新開始。”杜荔陽笑道。

吳子光半信半疑,不過還是認真下起來。

半晌過去,果真黑子勝,白子敗,與先前局勢完全顛倒。

吳子光大讚:“姑娘棋藝竟如此高超!”

杜荔陽笑笑:“從小在家父耳濡目染下,略會一點。”

吳子光本還準備說話,只聽外頭的船家喊道:“公子,已到目的地。”

“這麽快?”吳子光感嘆道。

田於上前:“公子,請下船。”

杜荔陽見他們要走,趕緊問:“公子公子,那我怎麽辦?”

田於也道:“公子,我們此去,不定何時能回,這女子呆在這裏,恐怕更不安全。”

吳子光點點頭:“說得也是。”

田於又道:“公子,不如這樣,我們拿些銀兩給船家,讓他送這女子出郢都。”

杜荔陽在一旁使勁點頭。

吳子光卻問杜荔陽道:“姑娘可有通關索引?”

杜荔陽又搖頭。

吳子光道:“沒有索引姑娘出不了城。讓在下想想,司馬府肯定會派人尋找姑娘,也不能安排你住客棧,讓你在此等候吧,卻太危險。”

杜荔陽卻忙道:“我就在這裏等吧,不危險不危險。”

吳子光卻篤定道:“不,很危險。”說著,瞥見船艙旁有一口大箱子,他靈機一動。吩咐田於:“去,將這箱子向船家買下。”

田於領命。

杜荔陽驚詫,吳子光卻笑道:“只好委屈姑娘。”

杜荔陽猜到他做法,但似乎除此之外,也沒有他法,只得勉強答應。

吳子光道:“姑娘放心,我前去探望一位朋友,會將姑娘帶在身邊,等了事,在下便將姑娘帶出城去。不過還望姑娘切莫妄動。”

等田於將箱子買下,再將箱子內的漁家用品撿出來,杜荔陽在田於做了個請的手勢後,有些難受地鉆了進去。

吳子光見她眉頭蹙起,當是這箱子內有魚腥味所至。便將自己腰間香囊解下,遞了過去。

杜荔陽一楞。吳子光笑道:“拿著。”

杜荔陽接過來,放到鼻下聞了聞:“好香!”

田於道:“姑娘坐好,在下可要關箱蓋了。”

杜荔陽把香囊一直放在鼻下,規規矩矩坐好,箱蓋落下,眼前一黑。

—*—

吳子光與田於先下了船,讓船家在河邊等一等,說是去找人搬箱子。

二人上了岸,沿著河邊走了一小會,停在了一家高門大戶門前,擡頭,便見用楚文寫著“司馬府”三個字。

他二人蹬上石階,徑直朝司馬府大門走了進去,而期間,看門護衛沒有動半分,沒有盤問,沒有阻攔。

進了院子,見有侍女路過,便叫住,問:“你們家公子呢?”

侍女一瞧,趕緊行禮:“原來是子光公子來了,奴婢失禮了。”

吳子光笑道:“不必多禮,你們公子可在府上?”

侍女答:“回公子,我們家公子一大早就出府了。”

吳子光道:“無礙,在下還有物品在船上,還請幫忙找兩人前去擡來。”

侍女欣然應下。

杜荔陽蜷縮在櫃子裏,沒等多久,就感受到自己連同櫃子一起被擡了起來。也不知擡向何地。在裏頭晃晃蕩蕩的,差點沒把自己撞暈。

過了一會兒,櫃子似乎落在了地上。杜荔陽側耳傾聽,能清晰地聽到外頭人的對話。

“公子,將箱子擡到何處?”

“哦,擡到客房去吧。”是剛剛那位吳子光的聲音,“你們公子午時可回來否?”

“回公子,我們公子最近宮中事多,已好幾個中午都在宮內用膳了。”

杜荔陽一聽,原來吳公子的朋友竟是個做官的,想來這位吳子光公子也非平常百姓,瞧他氣宇軒昂,渾身透著貴族氣質,應當有些來頭。

正待她邊聽邊想時,外頭忽然又多了個聲音道:“子光兄,可算來了!”

杜荔陽一聽那聲音,怎麽竟像是棄疾的?她驚了驚,身體不禁動了動,嗑響了櫃子,發出了一聲意外的不大不小的聲音。

而外頭,來者不是棄疾又是誰!

棄疾聽到響動,低頭一看,竟是只大木櫃子,好奇問吳子光:“子光兄,此櫃中裝了何物?竟會動麽?”

吳子光也昵了眼櫃子,笑道:“在明月山時,為舍妹抓的一只倉鼠。”

棄疾又瞧瞧櫃子,雖也疑惑這小小倉鼠怎會有那麽大動靜,但卻沒去打破砂鍋問到底。

棄疾聽到明月山,便道:“不知闐兄現下如何了?”

吳子光笑道:“闐兄甚好,只是三四年過去,她身邊,竟多了個義女。”

棄疾也來了興致,要知道,他們三個結拜兄弟,就屬他們的闐兄為人最為嚴肅,不與人親近,不曾想,竟會收個義女:“哦?這倒是新鮮,他那個性,一身本領,到明月山莊向他求學的人都不計其數,可如今統共才收了五個弟子,沒想到啊,竟多了個義女。”

二人說著,往院內走去,侍者將櫃子擡入客房去了。

吳子光道:“算起來,我們兄弟三人也有三年未曾聚在一處了。”

此時,清伯急忙跑過來,焦急稟報棄疾:“公子,不好了!”

“何事?”棄疾問。

清伯見有旁人在,便將棄疾拉過去,悄聲道:“公子,公主她……不見了!”

棄疾震驚:“什麽?不見了?在何地不見的?趕緊派人找回!”

清伯應下,跑去安排人手去了。

而吳子光站在原地,似乎隱隱聽到一些什麽,卻也沒打算去問。只是自己似乎確認,他這位義弟,果然是強占了位姑娘,那姑娘還跑了。

棄疾心下還是有些不放心,便過來和吳子光道:“子光兄,府中出了件急事,小弟去去就回,子光兄且先去歇息吧,棄疾隨後就來。”

吳子光點頭:“三弟且自忙去,不必管我。”

棄疾匆匆離開。

他尋找到清伯,清伯彼時正忙著安排護衛去全城尋找。棄疾急步走過去,問了杜荔陽失蹤的全過程,便吩咐道:“公主外出恐生事,務必在今晚之前找回。”

☆、逃出郢都

吳子光見棄疾忙去了,自己便緩緩去了客房。司馬府總有一間房是他的,這是棄疾專程為他所設。他們義兄弟三人,長兄高闐常年居於山林中,少與世人往來,算起來,與他二人也有三年未見。只有他二人,估計是因為二國常年交好之故,方便來往,所以經常走動。長兄所在之充國,近二十多年與巴國和蜀國交戰,且當地多高山,交通不便,長兄不愛出世,二位義弟又是宮中人,俗事繁多。他三人曾同患難,年少結義,偶有書信往來,也算是交心之友,雖不常見面,但結義之情,從未有誰忘記。

吳子光回想著三年前他三人結義之境,頗為感慨,不經意便走到了客房,推門而入,那口箱子就放在榻邊。轉身去將門關上,走到箱子前,將箱蓋打開。

杜荔陽已是昏睡狀態,吳子光俯身,喚她:“姑娘?姑娘?醒來!”

杜荔陽睜開眼。

吳子光道:“出來吧。”

杜荔陽差點沒被捂死,幸好吳子光及時來開了箱子。她站起身,卻發現雙腿已麻,剛剛立好的身子卻不小心又要跌坐下去。吳子光見她似要跌倒,無意識伸手去將她扶住,正好環住她的腰。杜荔陽有些吃驚,眼睛睜得老大擡頭將吳子光望著。

不曾想,這不經意見的驚鴻一瞥,卻令吳子光一楞。

杜荔陽覺得這姿勢太過尷尬,趕緊站好,這會兒腿上恢覆了些知覺,便從箱子裏跨了出來。

她摸著膝蓋,就近坐到榻上。環視四周,忽而想到方才所聽到的對話,又嗖一下站起來,忙問:“我方才怎麽聽到了棄疾的聲音?”

“棄疾?”吳子光詫異,一個侍女竟直呼主上名諱。

杜荔陽似乎看出不妥,隨即道:“哦,就是公子,公子。這是何地,難道我方才聽錯了?”

棄疾也坐到榻上,與杜荔陽隔著一張矮幾。他說:“你沒聽錯,那確是你們公子,這裏,是司馬府。”

杜荔陽一拍矮幾,雙目圓瞪:“什麽?你!”她伸出食指指著他。

吳子光看著他,道:“你別急,我並未將你還在府中之事告訴棄疾。”

杜荔陽半信半疑望著他。

吳子光解釋道:“棄疾乃我義弟,我幫你,也是為了幫他。”

杜荔陽道:“你真的會幫我逃走?”

吳子光點頭:“義弟他,大約也並非真心要納你,只因,你性情像他曾經一位故人。”

“啊?”杜荔陽驚異。

“那位故人我也只見過一次,不過你們性情倒是有幾分相似。在我與棄疾相識之前,他二人已認識,而且相知相戀,只差舉辦儀式。不過很不幸的,那位女子死於三年前一場戰亂之中。

“這聽起來,是個憂傷的故事。”

“所以,當你說你被棄疾所強,憑我對他的了解,他斷然不是那樣的人,但看你性格,卻又有些相信。”

杜荔陽聽此話,有些心虛:“為何不信,我說的是事實。再說,他都要娶那位鄢國公主為夫人,何苦為難我這個普通女子。”

吳子光一怔:“正是呢,那位鄢國公主前兩月聽說落水失蹤,不知可有找到?”

杜荔陽眨了眨眼,道:“找到了。”

吳子光點點頭:“那公主現在何處?”

“額……自然是住在驛館,他二人還未完婚,公主怎可能就住進夫家府邸?”杜荔陽以為自己瞎編的就要被差穿,可沒想到,吳子光沒表示有任何異議,點點頭。

看來她在此地待的這些時日,所聽來的古時規矩,還真是派上用場了。她曾私下問過侍女雪,為何她與棄疾還未舉辦儀式,便住在他府上。侍女雪解釋說,按禮數,她應住進驛館,等娶親那日才將新夫人娶回府中,而公子之所以將公主留在府內,可能是因為公主的陪嫁侍者媵人們還未到,住在驛館恐有不便。

杜荔陽不敢確信吳子光真會幫她,再問:“吳公子果真會助我逃走?”

吳子光道:“自然,救了姑娘你,同時,也能讓棄疾不沈迷於往日哀痛,何樂不為。”

“可……可你是他義兄,怎會助我負他?”

“你若一直在,他只將你當做影子,他內心是痛苦的,你也是痛苦的,何苦?”

杜荔陽讚賞地看著他,總算笑起來:“吳公子,你是我見過,最像現代人的古代人。”

“嗯?”吳子光表示聽不懂,“姑娘此話何解?”

“額……意思就是,你的思想觀念和我們時代很像……額,就是和我很像。”

吳子光楞住,就如將將扶她時的眼神。仿佛心被震顫了一下。

他笑起來:“你的意思是,我們想法相同?”

杜荔陽點點頭。吳子光心下蕩了蕩。

忽然,吳子光的護衛田於在門外喊:“公子,棄疾公子來了。”

吳子光趕緊示意杜荔陽再次躲起來。他自己則整整衣衫走出房門。

—*—

兄弟二人也有好些時候未聚,上一次那盤棋還沒下完,不過勝負似乎十分明顯。這一次,他二人又進書房,書房涼榻上的棋盤用絲巾蓋著,沒動絲毫。二人坐下來,棄疾揭開絲巾。

“子光兄,請。”棄疾頗自信,因為這局棋,明顯他會贏。

而吳子光卻不以為然,因為他早已心有成竹。

一盞茶的功夫,棋盤上的勝負竟扭轉了時局。棄疾大震,讚道:“子光棋藝如此精湛,棄疾已敗。”

吳子光笑道:“為兄無能,還是在高人指點下,勉強贏了棄疾。”說著想起方才初遇那位姑娘,心下不禁一笑。

這一笑,和平日略有不同,正巧被棄疾看見,便戲謔道:“子光兄此去充國,大有收獲吧。”

吳子光回神,道:“本就去游山玩水,順道探望闐兄,要說收獲,當是這沿途見聞。”

棄疾道:“子光兄一向俠義為懷,路見不平拔刀相助的事也沒少幹,莫不是,又救了哪個姑娘家,人家要以身相許了?”

吳子光心下一驚,沒想到棄疾不經意一番話,竟猜中了些什麽,遂道:“嗯,的確救了個女子。”也沒再多說。

棄疾笑起來:“那子光兄府上怕是要添喜了。”

吳子光道:“不可胡說,萍水相逢,何來那些個烏七八糟之事。”

棄疾道:“可子光兄方才那表情,分明是遇著了讓你動心之人。”

吳子光白他一眼:“你啊,慣會觀察別人。”

棄疾道:“子光兄,定要在府中多住幾日。”

吳子光道:“恐不行,我明早便走,舍妹生日,不回去,恐怕又要得罪妹妹了。”

“哦,如此,那好,我也不留你。”

—*—

入夜,吳子光打算去其他客房睡一晚,把自己的房間讓給杜荔陽睡,總不能讓一個姑娘家家睡箱子裏,或者與他共處一夜吧。杜荔陽對此分配還算滿意,忽然覺得這位吳公子,正直又善良,是個不錯的男兒。

吳子光在臨去書房時,對杜荔陽道:“待明早,我便來接姑娘出城。”

杜荔陽點點頭。

吳子光一笑,道:“我出去後,將門閂落下,一般是不會有人來敲門的,不過,小心為好。”

杜荔陽又點點頭。

吳子光緩緩走出去,將門帶了上。杜荔陽趕緊去把門上了閂。心裏踏實下來,興奮之情難以言表。她總算要逃走了!

—*—

到了第二日清早,吳子光早已起來,便命田於帶著侍者去把箱子擡出來。而杜荔陽由於可以逃走,興奮得老早就醒了,醒來後就一直躲在箱子裏等人來擡。

一切準備好,借了輛司馬府中的馬車,再叫人將那只沈甸甸的大箱子擡上了馬車。吳子光給清伯打了招呼,而棄疾已經出府多時。

等一切妥當,吳子光也上了馬車,田於駕車,車粼粼,往城門駛去。

清伯在門口目送吳子光,直到街角馬車一轉,再也看不見,他才轉身欲進府門。

可腳下,似有個毛絨之物蹭了蹦他的腿。他低頭一看,不是庖廚那只大黃又是哪裏的大犬。那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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