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變天

關燈
變天

季裴衍沒想到自己幾句話把魏劭說哭了, 他看著靠在修覆艙旁神情痛苦的魏劭,多少有些尷尬。

這倆的故事真是比他的原文還精彩啊……

“不好了!!魏先生!四——陛下帶兵闖進醫院內圍了!”駐守在外面的領衛沖到了門口,對魏劭大喊。

魏劭頹喪的背脊驀地一僵, 隨後一把直起。

他轉身時,季裴衍看見他眼中的疲態一掃而空, 果斷迅速地摸出了身上的槍, 直接朝外面走去。

領衛欲跟上去,被他擡手攔住:“廊外看守,出了亂子軍法處置。”

-

艾德裏安臉色沈沈地堵在門口,他身邊的隨行近臣正在大聲斥責駐守的衛隊。

“你們好大的膽子!連陛下都敢攔!”

衛隊面無表情地抱著槍,仿佛聾了。

“退下。”沙啞低沈的聲音自身後響起, 衛隊隊員一驚, 立刻分出一條路。

“魏先生。”

但看他們的反應,還真不知道誰是皇帝。

艾德裏安身邊的隨行近臣見狀氣得臉色發青, 正要大聲呵斥, 卻被艾德裏安擡手制止。

艾德裏安盯著不修邊幅的魏劭, 唇邊一絲笑意也無:“我還真是小瞧了你。”

魏劭不動聲色道:“我聽不懂陛下在說什麽, 陛下如此興師動眾,是來探望上將的嗎?只是上將此刻還未蘇醒, 恐怕不方便面見。”

艾德裏安上前一步,和他面對面:“不管他醒沒醒,我今天都要帶他走。”

魏劭的手仍然垂在身側, 但食指已經悄悄摸上了扳機:“陛下, 斐洛上將是帝國功臣,不管您找他有什麽要事, 都要等他醒來再說吧?“

艾德裏安聲線森然,用僅有他們兩個能聽見的音量說:“帝國功臣?那架飛行器上只有他活了下來, 到底怎麽回事你我心知肚明。魏劭,你要是不想死,就最好不要做不自量力的事。”

魏劭雙眼布滿了血絲,眸光卻帶著殺意:“你大可以試試,陛下。”

艾德裏安徹底沒了耐心,惡狠狠道:“那你就等著跟他一同下地獄吧。”

“不好了!”

艾德裏安的隨行近臣低頭看了許久的終端,恰在此時大驚失色地叫了起來。

艾德裏安陰惻惻的掃了他一眼:“什麽?”

隨行近臣下意識看了一眼魏劭,臉色難看地囁嚅了一聲:“陛下……”

艾德裏安表情沈了沈,退回他身邊,近臣立刻附上他耳邊,低聲說了句什麽。

艾德裏安的臉色黑了白,白了青,堪稱精彩。近臣的嘴還沒閉上,他就暴跳如雷地撥出槍,瞄準了魏劭的眉心。

魏劭身後的守衛勃然色變,眨眼間槍口全部對準了艾德裏安。

這便算是徹底撕破臉了。

魏劭卻沒什麽情緒波動,他甚至上前了一步,直接將額頭貼上了艾德裏安手中的槍口。

“陛下,這一槍下去,明天南自由盟、東亞聯邦合眾國,全都會知道抑制劑的配方,你想看見薩特亞德家族近千年的帝國基業為我和斐洛陪葬嗎?”魏劭的聲音沙啞冷淡,卻像一記重錘砸在艾德裏安的心上。

艾德裏安的手臂繃得發疼,指節因憤怒而用力到泛白發抖。

但這一槍最終是沒有打下去。

艾德裏安死死盯著魏劭的臉,腦海裏一遍遍回響起斐洛曾經的話——

“我要一個蟲的命。”

那時艾德裏安並不清楚斐洛口中說的是誰,也懶得去弄清楚。

直到接到五世皇帝死訊,艾德裏安才猛然意識到,斐洛根本就是個瘋子。

以斐洛的排查能力,根本不會發現不了飛行器被動了手腳,他卻選擇與五世皇帝一同登上了那架有問題的飛行器。

他借南自由盟的手,用傷敵一千自損八百的方式,殺死了帝國最尊貴的雌蟲。

與此同時,實驗室所有核心文件都被斐洛毀去。

艾德裏安忽然笑起來,笑得渾身發抖:“好、好、好——”

他的笑聲頓止,盯著魏劭一字一句:“那麽,尊貴的魏劭閣下,如果我這一槍放下來,議會長和首相是不是就該換了?”

魏劭垂眼淡淡道:“或許吧。”

艾德裏安卻沒有放下槍,而是病態地笑了笑:“如果我偏不呢?魏劭,你覺得我會在乎那些嗎?”

魏劭倏然擡睫:“費利克斯呢?陛下也不在乎嗎?”

艾德裏安眼眸猝然睜大,裏面充盈著濃烈的恨意。

魏劭漠然地掃了他一眼:“一切塵埃落定之前,副會長就先在我那邊小住著吧——陛下,痛失雌父、摯愛被縛的感覺不好受吧?”

艾德裏安胸膛起伏,看起來恨不得生啖魏劭血肉。

魏劭冷冷看著他:

“陛下知道嗎?您幼時在王宮中錦衣玉食的時候,斐洛在廢棄星流離失所,夜日游走在死亡的恐懼中,後來好不容易好了些,又被你的君父一句話毀了,友親死盡。”

“論事實,成者王敗者寇,論情理——”魏劭低啞道,“這是薩特亞德五世欠他的,你的君父死有餘辜。”

“你該慶幸他此刻還活著。”

說完這句話,魏劭沒再理艾德裏安,轉身朝裏走去。

裝備森嚴的守衛站在兩側,為他護行。他的手裏握著決定帝國命脈的抑制劑配方。一國之尊站在他身後,也奈何不了他一點。

他好像什麽都有了。

可這個世界的權與利,沒有一件是他在乎的。

他與這個世界唯一的聯系正躺在重癥修覆裏,奄奄一息。

……他好像什麽都沒有了。

艾德裏安的近臣惴惴不安地看了一眼艾德裏安,小心翼翼地問:“陛下,我們現在……?”

艾德裏安緊攥著拳,神色陰郁,直到魏劭的衣角消失在墻後,才動唇下令:“回月宮。”

近臣憂心忡忡地道:“好。”

天,怕是要變了。

艾德裏安坐在飛行器中,烏黑的卷發貼著舷窗,有點想象不出爆炸發生時,五世皇帝是什麽反應。

那是個冷漠、自私、偽善、又強大的雌蟲。

為了奪權,可以奉從未見過面的弗雷德的雄父為雄主,卻又在之後與他的雄父生下了他。

後來又為了阻止流言、穩固權力與位置,親手殺死了他的雄父。

明明知道他與費利克斯兩情相悅,明明知道他無心政治,明明什麽都知道,卻還要將他往絕路上逼。

艾德裏安懼過,恨過,也試圖反抗過他。

可當他真的得到那個蟲的死訊時,他的第一反應竟是茫然,然後是浸透骨髓的冷。

……他再沒有雄父和雌父了。

年幼時嬉鬧於雙親膝下的畫面終於徹底離他而去,伴隨著那些恨與怨一起。

而他在其中,給動手者遞了刀。

艾德裏安偏過頭,烏黑卷曲的額發蓋住了他的眼,也遮住了他眼角的淚痕。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