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祖靈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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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祖靈界
應星門是獨立空間, 並沒有被外界影響到，還是一如往常的春和景明。雲川所住的地方是個二進院，內有仆侍候灑掃。他不去修煉時, 就帶著小扶光在院內的躺椅上曬日光休憩。
雲川長得好看, 來他這拜訪的弟子不計其數, 甚至還會有男弟子來他這獻殷勤。雲川面上是個好脾氣，對誰都是和光同塵，溫和謙遜。他三兩句話就能把人說的面紅耳赤，五迷三道的離開。
沈棠筠到這時就碰見個男弟子紅著耳根子走出去，他頗為疑惑看向雲川, “你調戲人家了？”
“怎麽會？我又不喜歡男人。”雲川坐在樹下，白發白衣, 狹長丹鳳眼微瞇起, 美得仿佛一幅畫卷。
沈棠筠聽到這話時意味深長的看了他一眼。雲川被看的不自在，問:“怎麽了？”
“沒什麽。”
“他前腳剛來，你後腳就到了。”雲川起身替他斟茶, 輕笑道:“若說是特來看望我的, 我可不信。”
他話音一轉，“是不是神界出了什麽事？”
蒼昱立在樹下, 身穿玄色曳撒, 黑灰色的高紮發隨風吹動，視線一直緊鎖在沈棠筠身上, 緘默不語。
“人太聰明了也不好。”沈棠筠坐下輕抿口茶水，須臾後，放下茶盞, 道:“阿昱，替我滅口。”
雲川故作驚訝, “你怎能如此無情？”
他話音剛落，蒼昱就瞬移到了他的面前，鐮刀模樣的穹靈破空而出，纏繞著滄劫火襲向雲川。
“你這是報私仇啊。”雲川神情自若，身體向後暴退，輕輕拂袖，宿星劍與泠月劍出現在他手中，抵擋住穹靈的攻勢。
火是雲川的克星，更別說是溫度奇高，帶有腐蝕性的滄劫火。但有宿星泠月雙劍的加持，還是抵擋了不少火焰的侵蝕。
幾十招後，雲川敗下陣來。雖然被滄劫火逼得有些狼狽，但只是受了點輕傷。他收了劍，似笑非笑地問:“神君，試探結束了，覺得如何？”
沈棠筠頷首，“看來你從婆娑神這學到了不少，阿昱都險些在你這栽了。”
“神君可莫要打趣我了，他這是未用全力，不然我早就被他燒成炭了。”雲川非常有自知之明，並沒有自得。
“他未用全力，你又何嘗不是？”沈棠筠指腹輕撫著杯壁，道:“最近這段時間你不要離開應星門。”
“嗯？”雲川挑眉，問:“具體是多長時間？”
沈棠筠回答:“沒有等到我的通知，莫要出應星門。”
“看來還真是出了大事呢。”雲川了然點頭，走上前，靠近他些，問:“我幫不上忙？”
男人那雙暗紫色的眼眸似是含著流光，他的嘴角含笑，卻是笑意不達眼底，看起來有些惱。
沈棠筠笑道:“我不希望你摻和進來。”
“又是這套說辭。”雲川拂袖離去。
沈棠筠盯著茶盞內飄動的茶葉，許久未回神。倏地，一只深蜜色修長的手覆在他手上，低沈的聲音響起:“出了什麽事？”
聽到蒼昱的問話，沈棠筠沒打算瞞他，“慕臨失蹤了。”
說慕臨是六界最強者也不為過，能對他產生威脅的屈指可數。沈棠筠懷疑是巫祖對他動的手，可以慕臨的實力，不可能就這樣無聲無息消失在了神界。
怕是神界內有叛徒。
約莫一個時辰後婆娑神才現身，他臉色慘白，身形矮了些，臉龐也變得稚嫩了許多。他到這後就吐了口血，險些栽倒在地。
沈棠筠起身將人扶住，動作飛速的在他身上點了幾下，紫金色神力罩住他，替他療傷。
有沈棠筠的幫助，婆娑神逐漸回了些精神。良久後，他示意沈棠筠停手，搖搖頭說:“其餘傷非你我所能治的，這是反噬，也是天罰，莫要再白費力氣了。”
沈棠筠收了手，詢問:“找到他的位置了嗎？”
婆娑神下意識看向蒼昱，並未說話。沈棠筠牽著身側人的手，道:“你但說無妨。”
“在太祖靈界。”見沈棠筠眼露驚訝，婆娑神說:“這次大約是因為尋的是慕臨神尊，反倒是讓我找到了地方。”
沈棠筠問:“太祖靈界在哪？”
“太虛城的地下。”
六界中心處的太虛城，是淩駕於所有神仙妖魔人鬼與天地法則之上的天道所創造。那巫祖竟有如此本事，將太祖靈界藏於太虛城之下。
沈棠筠微微垂下眼眸，思索片刻後，不解道:“入口在哪？”
婆娑神回答:“他是從仙界蓬萊境開出的通道，那是距離太虛城最近的地方。”
沈棠筠當即便說:“事不宜遲，我即刻動身。”
婆娑神不讚同他的話，道:“您此行若只身前去，兇多吉少。”
沈棠筠知道他不會說假話，將人送走後，就在思考著該帶何人前去。
蒼昱道:“我同你一起。”
“嗯。”沈棠筠頷首，遲疑了下，又給青龍鳳凰以及風熾他們去了消息。
“你不打算叫上明荼？”他的實力與慕臨齊平，是營救慕臨最好的人選。
庭院中風起，吹起滿地落花。沈棠筠沈吟了許久，道:“現在是非常時刻，我能信的人不多。”
明荼並不在他的信任範圍內。
-
沈棠筠只同他們說找到了太祖靈界的位置，這次去只是探查，並未說慕臨的事情。幾人約好在仙界的蓬萊境匯合，風熾原本就在仙界，卻是最後一個到的。
他一屁股坐在凳子上，提著茶壺灌水，喝完了才說:“那金龍族的族長也忒熱情了，非要把他女兒嫁給我。我說不行，他還不願意！要不是我機智想辦法溜了出來，我就要被扣在那做贅婿了。”
金龍族被太祖靈界占領，前段時間沈棠筠才帶人將其就回來。為求穩妥，沈棠筠便讓風熾留在那處理後續事宜，卻沒想到他差點成了人家的上門女婿。
沈棠筠饒有興味問:“人家姑娘看上你了？”
“我連他女兒都沒見過，全是那個族長自己一廂情願。”風熾天生就沒長男女情愛的腦子，對此只覺得煩悶，並沒有絲毫興趣。
他說完看向一側的少年，“你哪位？”
婆娑神答非所問，“你與金龍族緣分匪淺，但不在姻緣之上。”
聽到這熟悉的聲音，風熾恍然大悟，“你是睡神！”
婆娑神沈默了下，說:“本座神號婆娑。”
“哦哦哦，差不多。”風熾不在意的擺擺手。
婆娑神：“……”
-
幾人很順利的進入了太祖靈界，這地方並非是眾人所想象的黑暗之地，反而桃紅柳綠，繁花似錦。男男女女在田間勞作，滿臉笑意盎然。
沈棠筠等人隱藏了氣息身形，旁人看不到他們。沈棠筠只能將神識蔓延出去十幾丈，就再無法前進半步，道:“這地方限制我的神識探查，不能看到更遠的地方。”
“我試試。”在場神識最強大的便是婆娑神了，他靜默了一刻鐘，才說:“在這邊。”
他們隨著婆娑神向遠處飛去，遠方的景物愈發清晰可見，雕梁畫棟的浮空宮殿出現在眾人眼簾中。沈棠筠覺得這樣的宮殿大約是巫祖所住的，但巫祖怎會將慕臨這個階下囚放到宮殿，而非大牢中呢？
到了這，沈棠筠才同他們說出了自己的來意。鳳凰略有點訝異，旋即笑著搖頭說:“我倒是看出你們是在找東西，卻未曾想到是在找慕臨神尊。”
風熾楞住好一會才目瞪口呆地說:“他居然被巫祖抓了？”
沈棠筠正要說什麽，就聽到他說:“他真丟人。”
沈棠筠:“……”
“此番我們的目的只是救慕臨，找到人後立刻就走，莫要在此與他們多做糾纏。”
幾人商榷後，便立刻動身前往尋找慕臨。可他們找到了宮殿的大部分房間，都沒有找到人。風熾趴在欄桿上，頗為無語地說:“天哪，人到底在哪啊，巫祖總不能把慕臨關在他自己房間了吧？”
鳳凰:“說不準真的在那。”
經過婆娑神再次查探，確定了慕臨的位置，幾人終於找到了人。
慕臨四肢拴著漆黑厚重的鎖鏈，人盤膝坐在床榻上，從外表上來看他很好，並沒有任何損傷。似乎是覺察到人來，他緩緩睜開眼，語氣有點譏諷:“你來的真快。”
“我哪能想到您老人家會被巫祖抓住。”沈棠筠召喚出青冥劍，持劍劈了過去。
寒光閃過，但鎖鏈毫發未損。
慕臨沈聲道:“青冥不行，拿鎮淵。”
風熾當即變回本體，飛到沈棠筠手中，幾劍落下，鎖鏈應聲斷裂。慕臨扭了扭手腕，從榻上站起身，“神界可還好？”
沈棠筠回答:“我來之前，風平浪靜。”
他說完丟給慕臨一個袋子，慕臨疑惑接過，打開一看，皺起眉頭，“你給我這玩意做什麽？我最煩吃這種甜膩的東西。”
沈棠筠似笑非笑地道:“你前幾天還說它好吃呢。”
慕臨深色倏然一沈，“那是明荼。”
“還真的是他。”沈棠筠也沒多意外，道:“不過，你是怎麽被他抓住的？你這麽柔弱？”
慕臨臉色不好看，“一時心軟大意被暗算了。”
沈棠筠打趣道:“你不是心硬如鐵嗎？”
“滾蛋。”慕臨望向大門，道:“你們不覺得救我的過程過於順利了嗎？”
“確實順利。”沈棠筠聽出他話中的意思，道:“有埋伏？”
慕臨神情諱莫如深，將鎮淵劍握到手中，指向另一側，“別藏了，滾出來。”
“關了這麽久，你脾氣倒是怎麽還是如此暴躁？”這一次巫祖並未隱藏自己的身份，以明荼神尊的形象出現在了眾人面前。
他容貌很美，美得雌雄莫辨，眉心一顆朱砂痣顯得人有神性。明明是萬眾敬仰的神尊，卻是個佛面蛇心之人。
明荼掃視過他們，最後視線定在沈棠筠身上，笑道:“我扮成慕臨這麽久，自認天衣無縫，也無人將我識破，你是怎麽見我一面就知我不是慕臨的？”
沈棠筠自然不會仔細與他解釋，只說了一點:“他不喜吃果脯。”
對於這一點明荼很是費解，“可他殿裏常備。”
沈棠筠答:“那是因為我和風熾喜歡。”
“原來如此。”明荼恍然大悟，道:“他對你們還真是關懷備至，羨煞旁人。”
慕臨聽的不耐煩，“別廢話了，抓住他。”
明荼好整以暇坐在椅子上，不緊不慢地道:“仙界那邊，你們留人了嗎？”
“倒是忘了婆娑神也在這。”明荼像是後知後覺反應過來，笑的高深莫測，“應星門沒你的鎮守，它還能平安嗎？”
慕臨皺起眉頭，“你做了什麽？”
“我只不過是派出了一些人，去攻打了上玄境與應星門啊。”
“你們猜，他們能撐到幾時呢？”
幾人的修為在六界中都是頂端存在，就算在太祖靈界內被埋伏，也不會落於下風。但對方人多勢眾，用了人海戰術，一輪接著一輪攻擊而來，讓他們一時間無法脫身。
沈棠筠擔心仙界和應星門的情況，只想盡快離開這裏。他一劍將面前的怪物劈碎，喊：“慕臨，別打了。”
“知道了。”慕臨看著四周圍著裏三層外三層的人，鎮淵劍往下擲去。剎那間，山崩地裂，無數地刺沖天而起，將太祖靈界的人擊退的七零八落。
鎮淵劍最強大的不是它的攻擊力，而是它可以控制自然之力，讓山川海洋聽從自己的號令。
明荼瞥了一眼，手中黑棍虛空一點，鎮住了還在瘋狂生長的地刺。見他們幾人往外退，他舉起手示意其他人不要動，眼神平靜的看著他們離開。
“主上，就這麽放他們走嗎？”
明荼笑著問:“你攔得住他們？”
屬下趕忙低頭認錯，明荼擺擺手示意他退下，喃喃道:“日後再相見時，怕是不死不休了。”
-
應星門。
婆娑神不在，應星門內法力最高的便是雲川，門內弟子幾乎都拿他當做主心骨。此次帶人襲擊應星門的是修羅王，他本沒將雲川放在心上，但幾十個回合下來，修羅王臉上多了幾分凝重。
修羅王受了些傷，擡起那只被打的血肉模糊的手掌，看著它飛速愈合。他被激怒，冷笑道：“留你不得了。”
雲川望著下方的滿地狼藉，濃煙滾滾，握著劍柄的手緊了幾分，目光變得沈靜銳利，帶有幾分決絕。
“眾長老聽令。”
聽到他的聲音，長老們立刻往天上看，看見雲川身周泛起的光芒，心中驟然明了，紛紛雙手結印。
以雲川為中心，整個應星門都被一層黑白色的光芒籠罩。婆娑神的虛幻神像在雲川身後浮現，與此同時，雲川的法力也在節節攀升。
修羅王目眥欲裂，“星隕陣？你瘋了嗎？！”
他急忙吩咐手下撤退，可還沒等他退出幾丈，就見一道黑白色的光芒從天而降，直逼向他。
“星隕，斬。”
隨著力量暴漲，雲川的生命力也在急速流失。從前他不懂婆娑神為何將如此兇險的陣法教於他，現在他懂了。
原來婆娑神早就知道自己會用的上。
雲川將修羅王斬殺於劍下後，就力竭的從天上落下。他望向撥雲見日的天空，只覺得視線愈發模糊。
在即將陷入黑暗時，他看見了巨獸扇動著翅膀從天邊極速飛來，身後劃過一道黑紅色的流光。雲川朝著它所在的方向伸出手，還沒等看到那個人，視線中的景物就盡數消散。
變回本體的蒼昱及時接住了雲川，沈棠筠立刻施法為其療傷，發現不起作用後，便割腕引血進入雲川體內。有了神明鮮血的滋養，雲川慢慢恢覆了些精神，像是少時般，將頭靠在沈棠筠膝頭，“神君。”
沈棠筠看見他的眼睛，伸出手在他眼前晃了晃，發現他沒有任何反應，心頭不由得泛起酸澀。
落地後，蒼昱變回人形，道：“用我的精血。”
盡管平時他與雲川總是針鋒相對，但到了危機時刻，蒼昱絕不會見死不救。
雲川受傷極重，無法維持住人形，下半身已經完全變成了龍尾，他雙目失焦，呼吸微弱的說：“我要死了。”
“有我在，你死不了。”
沈棠筠正準備取蒼昱的精血時，身後響起道聲音，“沒有用的，你們救不了他的命。”
“我說能救就能救。”沈棠筠沒打算停手。
婆娑神站在他們身後，面無表情的施法打斷了他的動作，“你方才不是用神識查探過他的身體了嗎？何必自欺欺人。他以身祭星隕陣，不到一刻鐘，他就會五感盡失，命絕於此。別說諸忌的精血，就算是澤生玨在這也無法救他。”
沈棠筠垂下眼，眼眶發紅，“我以為他在這就是最安全的。”
“對不起。”
雲川腦袋昏沈，呼吸都很費力，聽到他的話，去拉他的手，“你沒有對不起我，你對我已經很好了。”
養育他，教導他，為他尋良師，為他造神器。在這個世上，雲川再也找不到像沈棠筠一般對自己好的人了。
就算沒有任何希望，沈棠筠也不打算放棄救他。在沈棠筠準備豁出命來時，就見婆娑神走到他們身側，道：“把人交給我，我能救他。”
–
應星門後山。
在婆娑神的救治下，雲川逐漸恢覆了生機，下半身的龍尾也消失恢覆了人形，但他的眼睛還是不能視物。
“你這雙眼我治不好，但日後若有機緣，或許它會自行恢覆。”
若雲川能看到婆娑神，一定會大驚失色。因為此時的婆娑神恢覆到了成年模樣，就連眼睛都有了光亮。婆娑神已經眼盲了三千餘年，雖說平時也能用神識看到外界，但用眼睛去看的感受還是不同的。
婆娑神站在崖邊去看應星門的景象，施法修覆如今破敗的應星門。修覆完畢後，他轉身去看雲川，“我已經將我會的盡數教於你，你也修習的很好。應星門與你無緣，之後你便回神界去吧。”
“預知的術法日後你若是修煉成功了，也要少用。天機知道的多了，命都不會太長。”
雲川覺得他的語氣有些奇怪，“您救我是不是要付出什麽代價？”
婆娑神沒有回答他的問題，將一顆珠子遞給他，道：“玄淩神君命中有大劫，若想渡劫，諸忌是關鍵，到時你就將這顆珠子交給他。”
事關於沈棠筠，雲川不免鄭重了些，“好。”
雲川收好珠子，問：“那您呢？”
“我要死了。”婆娑神說出這話時十分平靜，仿佛在說什麽不足為重的小事罷了。知道雲川要問什麽，他又添了句：“這是我的命，就算沒有你，我也會死。”
雲川攥緊拳頭，“無解嗎？”
“無解。”天上的烏雲已經盡數散去，太陽自天際升起，光芒萬丈。婆娑神站在崖邊，負手而立，“幾百年前我就知道了自己的結局，是無法更改的死局。我一生知曉無數天機，早就耗盡了命數，能活到如今已是知足。”
雲川心頭發緊，跪下來，行了個跪拜大禮，“徒兒會照看好應星門。”
日光煌煌赫赫，照耀著大地。婆娑神看著他，似乎笑了下，隨即身體消散，化為漫天光點，落向應星門。
沈棠筠看見這些光點，突然回想起幾年前婆娑神說過他的大限將至，原來就是在當下嗎？沈棠筠心中苦澀，朝著後山的方向，作了個揖。
“門主——”應星門的長老弟子們眼含熱淚的跪伏在地。
他雖然隕落，但永遠與應星門同在。
-
沈棠筠為雲川做了條白紗，這是個神器，戴在眼睛上就可視物。沈棠筠囑咐他安心，這眼睛不會一直盲下去，過些年就會好。
雲川只當他是在安慰自己，也沒當回事。一個時辰後，弟子過來傳話，稱仙後登門拜訪。雲川先是訝異，而後恍然，見到人後，問：“您是來接扶光的？”
仙後知道他一直在照顧扶光，心存感激，很客氣的行了一禮，道:“明荼神尊背叛六界成為巫祖，仙界斷然不能再交到他手裏。我這次是來接扶光回去即位的，他雖還在繈褓之中，但眼下他必須成為仙尊，不然以我之力無法服眾。”
沈棠筠聽明白了，她這是想垂簾聽政。
雲川看向在搖籃中的小扶光，沈默了下，手一揮，手中出現泠月劍，遞給仙後，“這是玄淩神君親手所造的神器，望你們保重自身。”
“不，這不行，這太貴重了。”仙後想推辭，卻被雲川硬塞進手裏。
雲川道:“若日後有需要我的地方，拿著泠月劍來找我便可。”
仙後看向沈棠筠，見他微微頷首，不由得心頭發熱。仙後握著手中的神劍，退後兩步，朝著二人盈盈一拜，“多謝。”
雲川去搖籃那抱起小扶光，心中有些悵然，有些不舍的將他交給仙後。在轉身時，一只小手抓住了他的頭發。
“哥……哥。”
這道聲音很稚嫩，很陌生。雲川教了他這麽久，直到現在，才聽到這一聲哥哥。
雲川回頭去看他，撫摸著他的臉頰，“等你長大了，哥哥一定會去看你。”
小扶光眼睛明亮的看著他。
仙後帶著扶光離開後，沈棠筠意味深長地說:“你竟舍得把泠月劍送出去？不是說絕不送人嗎？”
雲川回想起自己說過的話，“那你再給我造一把。”
“就算再造，也不可能是泠月劍了。”沈棠筠端起茶盞喝了一口，道:“你和扶光的緣分匪淺啊。”
“什麽？”
沈棠筠笑了一聲，“這是個秘密，不告訴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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應星門是獨立空間, 並沒有被外界影響到，還是一如往常的春和景明。雲川所住的地方是個二進院，內有仆侍候灑掃。他不去修煉時, 就帶著小扶光在院內的躺椅上曬日光休憩。
雲川長得好看, 來他這拜訪的弟子不計其數, 甚至還會有男弟子來他這獻殷勤。雲川面上是個好脾氣，對誰都是和光同塵，溫和謙遜。他三兩句話就能把人說的面紅耳赤，五迷三道的離開。
沈棠筠到這時就碰見個男弟子紅著耳根子走出去，他頗為疑惑看向雲川, “你調戲人家了？”
“怎麽會？我又不喜歡男人。”雲川坐在樹下，白發白衣, 狹長丹鳳眼微瞇起, 美得仿佛一幅畫卷。
沈棠筠聽到這話時意味深長的看了他一眼。雲川被看的不自在，問:“怎麽了？”
“沒什麽。”
“他前腳剛來，你後腳就到了。”雲川起身替他斟茶, 輕笑道:“若說是特來看望我的, 我可不信。”
他話音一轉，“是不是神界出了什麽事？”
蒼昱立在樹下, 身穿玄色曳撒, 黑灰色的高紮發隨風吹動，視線一直緊鎖在沈棠筠身上, 緘默不語。
“人太聰明了也不好。”沈棠筠坐下輕抿口茶水，須臾後，放下茶盞, 道:“阿昱，替我滅口。”
雲川故作驚訝, “你怎能如此無情？”
他話音剛落，蒼昱就瞬移到了他的面前，鐮刀模樣的穹靈破空而出，纏繞著滄劫火襲向雲川。
“你這是報私仇啊。”雲川神情自若，身體向後暴退，輕輕拂袖，宿星劍與泠月劍出現在他手中，抵擋住穹靈的攻勢。
火是雲川的克星，更別說是溫度奇高，帶有腐蝕性的滄劫火。但有宿星泠月雙劍的加持，還是抵擋了不少火焰的侵蝕。
幾十招後，雲川敗下陣來。雖然被滄劫火逼得有些狼狽，但只是受了點輕傷。他收了劍，似笑非笑地問:“神君，試探結束了，覺得如何？”
沈棠筠頷首，“看來你從婆娑神這學到了不少，阿昱都險些在你這栽了。”
“神君可莫要打趣我了，他這是未用全力，不然我早就被他燒成炭了。”雲川非常有自知之明，並沒有自得。
“他未用全力，你又何嘗不是？”沈棠筠指腹輕撫著杯壁，道:“最近這段時間你不要離開應星門。”
“嗯？”雲川挑眉，問:“具體是多長時間？”
沈棠筠回答:“沒有等到我的通知，莫要出應星門。”
“看來還真是出了大事呢。”雲川了然點頭，走上前，靠近他些，問:“我幫不上忙？”
男人那雙暗紫色的眼眸似是含著流光，他的嘴角含笑，卻是笑意不達眼底，看起來有些惱。
沈棠筠笑道:“我不希望你摻和進來。”
“又是這套說辭。”雲川拂袖離去。
沈棠筠盯著茶盞內飄動的茶葉，許久未回神。倏地，一只深蜜色修長的手覆在他手上，低沈的聲音響起:“出了什麽事？”
聽到蒼昱的問話，沈棠筠沒打算瞞他，“慕臨失蹤了。”
說慕臨是六界最強者也不為過，能對他產生威脅的屈指可數。沈棠筠懷疑是巫祖對他動的手，可以慕臨的實力，不可能就這樣無聲無息消失在了神界。
怕是神界內有叛徒。
約莫一個時辰後婆娑神才現身，他臉色慘白，身形矮了些，臉龐也變得稚嫩了許多。他到這後就吐了口血，險些栽倒在地。
沈棠筠起身將人扶住，動作飛速的在他身上點了幾下，紫金色神力罩住他，替他療傷。
有沈棠筠的幫助，婆娑神逐漸回了些精神。良久後，他示意沈棠筠停手，搖搖頭說:“其餘傷非你我所能治的，這是反噬，也是天罰，莫要再白費力氣了。”
沈棠筠收了手，詢問:“找到他的位置了嗎？”
婆娑神下意識看向蒼昱，並未說話。沈棠筠牽著身側人的手，道:“你但說無妨。”
“在太祖靈界。”見沈棠筠眼露驚訝，婆娑神說:“這次大約是因為尋的是慕臨神尊，反倒是讓我找到了地方。”
沈棠筠問:“太祖靈界在哪？”
“太虛城的地下。”
六界中心處的太虛城，是淩駕於所有神仙妖魔人鬼與天地法則之上的天道所創造。那巫祖竟有如此本事，將太祖靈界藏於太虛城之下。
沈棠筠微微垂下眼眸，思索片刻後，不解道:“入口在哪？”
婆娑神回答:“他是從仙界蓬萊境開出的通道，那是距離太虛城最近的地方。”
沈棠筠當即便說:“事不宜遲，我即刻動身。”
婆娑神不讚同他的話，道:“您此行若只身前去，兇多吉少。”
沈棠筠知道他不會說假話，將人送走後，就在思考著該帶何人前去。
蒼昱道:“我同你一起。”
“嗯。”沈棠筠頷首，遲疑了下，又給青龍鳳凰以及風熾他們去了消息。
“你不打算叫上明荼？”他的實力與慕臨齊平，是營救慕臨最好的人選。
庭院中風起，吹起滿地落花。沈棠筠沈吟了許久，道:“現在是非常時刻，我能信的人不多。”
明荼並不在他的信任範圍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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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棠筠只同他們說找到了太祖靈界的位置，這次去只是探查，並未說慕臨的事情。幾人約好在仙界的蓬萊境匯合，風熾原本就在仙界，卻是最後一個到的。
他一屁股坐在凳子上，提著茶壺灌水，喝完了才說:“那金龍族的族長也忒熱情了，非要把他女兒嫁給我。我說不行，他還不願意！要不是我機智想辦法溜了出來，我就要被扣在那做贅婿了。”
金龍族被太祖靈界占領，前段時間沈棠筠才帶人將其就回來。為求穩妥，沈棠筠便讓風熾留在那處理後續事宜，卻沒想到他差點成了人家的上門女婿。
沈棠筠饒有興味問:“人家姑娘看上你了？”
“我連他女兒都沒見過，全是那個族長自己一廂情願。”風熾天生就沒長男女情愛的腦子，對此只覺得煩悶，並沒有絲毫興趣。
他說完看向一側的少年，“你哪位？”
婆娑神答非所問，“你與金龍族緣分匪淺，但不在姻緣之上。”
聽到這熟悉的聲音，風熾恍然大悟，“你是睡神！”
婆娑神沈默了下，說:“本座神號婆娑。”
“哦哦哦，差不多。”風熾不在意的擺擺手。
婆娑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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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人很順利的進入了太祖靈界，這地方並非是眾人所想象的黑暗之地，反而桃紅柳綠，繁花似錦。男男女女在田間勞作，滿臉笑意盎然。
沈棠筠等人隱藏了氣息身形，旁人看不到他們。沈棠筠只能將神識蔓延出去十幾丈，就再無法前進半步，道:“這地方限制我的神識探查，不能看到更遠的地方。”
“我試試。”在場神識最強大的便是婆娑神了，他靜默了一刻鐘，才說:“在這邊。”
他們隨著婆娑神向遠處飛去，遠方的景物愈發清晰可見，雕梁畫棟的浮空宮殿出現在眾人眼簾中。沈棠筠覺得這樣的宮殿大約是巫祖所住的，但巫祖怎會將慕臨這個階下囚放到宮殿，而非大牢中呢？
到了這，沈棠筠才同他們說出了自己的來意。鳳凰略有點訝異，旋即笑著搖頭說:“我倒是看出你們是在找東西，卻未曾想到是在找慕臨神尊。”
風熾楞住好一會才目瞪口呆地說:“他居然被巫祖抓了？”
沈棠筠正要說什麽，就聽到他說:“他真丟人。”
沈棠筠:“……”
“此番我們的目的只是救慕臨，找到人後立刻就走，莫要在此與他們多做糾纏。”
幾人商榷後，便立刻動身前往尋找慕臨。可他們找到了宮殿的大部分房間，都沒有找到人。風熾趴在欄桿上，頗為無語地說:“天哪，人到底在哪啊，巫祖總不能把慕臨關在他自己房間了吧？”
鳳凰:“說不準真的在那。”
經過婆娑神再次查探，確定了慕臨的位置，幾人終於找到了人。
慕臨四肢拴著漆黑厚重的鎖鏈，人盤膝坐在床榻上，從外表上來看他很好，並沒有任何損傷。似乎是覺察到人來，他緩緩睜開眼，語氣有點譏諷:“你來的真快。”
“我哪能想到您老人家會被巫祖抓住。”沈棠筠召喚出青冥劍，持劍劈了過去。
寒光閃過，但鎖鏈毫發未損。
慕臨沈聲道:“青冥不行，拿鎮淵。”
風熾當即變回本體，飛到沈棠筠手中，幾劍落下，鎖鏈應聲斷裂。慕臨扭了扭手腕，從榻上站起身，“神界可還好？”
沈棠筠回答:“我來之前，風平浪靜。”
他說完丟給慕臨一個袋子，慕臨疑惑接過，打開一看，皺起眉頭，“你給我這玩意做什麽？我最煩吃這種甜膩的東西。”
沈棠筠似笑非笑地道:“你前幾天還說它好吃呢。”
慕臨深色倏然一沈，“那是明荼。”
“還真的是他。”沈棠筠也沒多意外，道:“不過，你是怎麽被他抓住的？你這麽柔弱？”
慕臨臉色不好看，“一時心軟大意被暗算了。”
沈棠筠打趣道:“你不是心硬如鐵嗎？”
“滾蛋。”慕臨望向大門，道:“你們不覺得救我的過程過於順利了嗎？”
“確實順利。”沈棠筠聽出他話中的意思，道:“有埋伏？”
慕臨神情諱莫如深，將鎮淵劍握到手中，指向另一側，“別藏了，滾出來。”
“關了這麽久，你脾氣倒是怎麽還是如此暴躁？”這一次巫祖並未隱藏自己的身份，以明荼神尊的形象出現在了眾人面前。
他容貌很美，美得雌雄莫辨，眉心一顆朱砂痣顯得人有神性。明明是萬眾敬仰的神尊，卻是個佛面蛇心之人。
明荼掃視過他們，最後視線定在沈棠筠身上，笑道:“我扮成慕臨這麽久，自認天衣無縫，也無人將我識破，你是怎麽見我一面就知我不是慕臨的？”
沈棠筠自然不會仔細與他解釋，只說了一點:“他不喜吃果脯。”
對於這一點明荼很是費解，“可他殿裏常備。”
沈棠筠答:“那是因為我和風熾喜歡。”
“原來如此。”明荼恍然大悟，道:“他對你們還真是關懷備至，羨煞旁人。”
慕臨聽的不耐煩，“別廢話了，抓住他。”
明荼好整以暇坐在椅子上，不緊不慢地道:“仙界那邊，你們留人了嗎？”
“倒是忘了婆娑神也在這。”明荼像是後知後覺反應過來，笑的高深莫測，“應星門沒你的鎮守，它還能平安嗎？”
慕臨皺起眉頭，“你做了什麽？”
“我只不過是派出了一些人，去攻打了上玄境與應星門啊。”
“你們猜，他們能撐到幾時呢？”
幾人的修為在六界中都是頂端存在，就算在太祖靈界內被埋伏，也不會落於下風。但對方人多勢眾，用了人海戰術，一輪接著一輪攻擊而來，讓他們一時間無法脫身。
沈棠筠擔心仙界和應星門的情況，只想盡快離開這裏。他一劍將面前的怪物劈碎，喊：“慕臨，別打了。”
“知道了。”慕臨看著四周圍著裏三層外三層的人，鎮淵劍往下擲去。剎那間，山崩地裂，無數地刺沖天而起，將太祖靈界的人擊退的七零八落。
鎮淵劍最強大的不是它的攻擊力，而是它可以控制自然之力，讓山川海洋聽從自己的號令。
明荼瞥了一眼，手中黑棍虛空一點，鎮住了還在瘋狂生長的地刺。見他們幾人往外退，他舉起手示意其他人不要動，眼神平靜的看著他們離開。
“主上，就這麽放他們走嗎？”
明荼笑著問:“你攔得住他們？”
屬下趕忙低頭認錯，明荼擺擺手示意他退下，喃喃道:“日後再相見時，怕是不死不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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應星門。
婆娑神不在，應星門內法力最高的便是雲川，門內弟子幾乎都拿他當做主心骨。此次帶人襲擊應星門的是修羅王，他本沒將雲川放在心上，但幾十個回合下來，修羅王臉上多了幾分凝重。
修羅王受了些傷，擡起那只被打的血肉模糊的手掌，看著它飛速愈合。他被激怒，冷笑道：“留你不得了。”
雲川望著下方的滿地狼藉，濃煙滾滾，握著劍柄的手緊了幾分，目光變得沈靜銳利，帶有幾分決絕。
“眾長老聽令。”
聽到他的聲音，長老們立刻往天上看，看見雲川身周泛起的光芒，心中驟然明了，紛紛雙手結印。
以雲川為中心，整個應星門都被一層黑白色的光芒籠罩。婆娑神的虛幻神像在雲川身後浮現，與此同時，雲川的法力也在節節攀升。
修羅王目眥欲裂，“星隕陣？你瘋了嗎？！”
他急忙吩咐手下撤退，可還沒等他退出幾丈，就見一道黑白色的光芒從天而降，直逼向他。
“星隕，斬。”
隨著力量暴漲，雲川的生命力也在急速流失。從前他不懂婆娑神為何將如此兇險的陣法教於他，現在他懂了。
原來婆娑神早就知道自己會用的上。
雲川將修羅王斬殺於劍下後，就力竭的從天上落下。他望向撥雲見日的天空，只覺得視線愈發模糊。
在即將陷入黑暗時，他看見了巨獸扇動著翅膀從天邊極速飛來，身後劃過一道黑紅色的流光。雲川朝著它所在的方向伸出手，還沒等看到那個人，視線中的景物就盡數消散。
變回本體的蒼昱及時接住了雲川，沈棠筠立刻施法為其療傷，發現不起作用後，便割腕引血進入雲川體內。有了神明鮮血的滋養，雲川慢慢恢覆了些精神，像是少時般，將頭靠在沈棠筠膝頭，“神君。”
沈棠筠看見他的眼睛，伸出手在他眼前晃了晃，發現他沒有任何反應，心頭不由得泛起酸澀。
落地後，蒼昱變回人形，道：“用我的精血。”
盡管平時他與雲川總是針鋒相對，但到了危機時刻，蒼昱絕不會見死不救。
雲川受傷極重，無法維持住人形，下半身已經完全變成了龍尾，他雙目失焦，呼吸微弱的說：“我要死了。”
“有我在，你死不了。”
沈棠筠正準備取蒼昱的精血時，身後響起道聲音，“沒有用的，你們救不了他的命。”
“我說能救就能救。”沈棠筠沒打算停手。
婆娑神站在他們身後，面無表情的施法打斷了他的動作，“你方才不是用神識查探過他的身體了嗎？何必自欺欺人。他以身祭星隕陣，不到一刻鐘，他就會五感盡失，命絕於此。別說諸忌的精血，就算是澤生玨在這也無法救他。”
沈棠筠垂下眼，眼眶發紅，“我以為他在這就是最安全的。”
“對不起。”
雲川腦袋昏沈，呼吸都很費力，聽到他的話，去拉他的手，“你沒有對不起我，你對我已經很好了。”
養育他，教導他，為他尋良師，為他造神器。在這個世上，雲川再也找不到像沈棠筠一般對自己好的人了。
就算沒有任何希望，沈棠筠也不打算放棄救他。在沈棠筠準備豁出命來時，就見婆娑神走到他們身側，道：“把人交給我，我能救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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應星門後山。
在婆娑神的救治下，雲川逐漸恢覆了生機，下半身的龍尾也消失恢覆了人形，但他的眼睛還是不能視物。
“你這雙眼我治不好，但日後若有機緣，或許它會自行恢覆。”
若雲川能看到婆娑神，一定會大驚失色。因為此時的婆娑神恢覆到了成年模樣，就連眼睛都有了光亮。婆娑神已經眼盲了三千餘年，雖說平時也能用神識看到外界，但用眼睛去看的感受還是不同的。
婆娑神站在崖邊去看應星門的景象，施法修覆如今破敗的應星門。修覆完畢後，他轉身去看雲川，“我已經將我會的盡數教於你，你也修習的很好。應星門與你無緣，之後你便回神界去吧。”
“預知的術法日後你若是修煉成功了，也要少用。天機知道的多了，命都不會太長。”
雲川覺得他的語氣有些奇怪，“您救我是不是要付出什麽代價？”
婆娑神沒有回答他的問題，將一顆珠子遞給他，道：“玄淩神君命中有大劫，若想渡劫，諸忌是關鍵，到時你就將這顆珠子交給他。”
事關於沈棠筠，雲川不免鄭重了些，“好。”
雲川收好珠子，問：“那您呢？”
“我要死了。”婆娑神說出這話時十分平靜，仿佛在說什麽不足為重的小事罷了。知道雲川要問什麽，他又添了句：“這是我的命，就算沒有你，我也會死。”
雲川攥緊拳頭，“無解嗎？”
“無解。”天上的烏雲已經盡數散去，太陽自天際升起，光芒萬丈。婆娑神站在崖邊，負手而立，“幾百年前我就知道了自己的結局，是無法更改的死局。我一生知曉無數天機，早就耗盡了命數，能活到如今已是知足。”
雲川心頭發緊，跪下來，行了個跪拜大禮，“徒兒會照看好應星門。”
日光煌煌赫赫，照耀著大地。婆娑神看著他，似乎笑了下，隨即身體消散，化為漫天光點，落向應星門。
沈棠筠看見這些光點，突然回想起幾年前婆娑神說過他的大限將至，原來就是在當下嗎？沈棠筠心中苦澀，朝著後山的方向，作了個揖。
“門主——”應星門的長老弟子們眼含熱淚的跪伏在地。
他雖然隕落，但永遠與應星門同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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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棠筠為雲川做了條白紗，這是個神器，戴在眼睛上就可視物。沈棠筠囑咐他安心，這眼睛不會一直盲下去，過些年就會好。
雲川只當他是在安慰自己，也沒當回事。一個時辰後，弟子過來傳話，稱仙後登門拜訪。雲川先是訝異，而後恍然，見到人後，問：“您是來接扶光的？”
仙後知道他一直在照顧扶光，心存感激，很客氣的行了一禮，道:“明荼神尊背叛六界成為巫祖，仙界斷然不能再交到他手裏。我這次是來接扶光回去即位的，他雖還在繈褓之中，但眼下他必須成為仙尊，不然以我之力無法服眾。”
沈棠筠聽明白了，她這是想垂簾聽政。
雲川看向在搖籃中的小扶光，沈默了下，手一揮，手中出現泠月劍，遞給仙後，“這是玄淩神君親手所造的神器，望你們保重自身。”
“不，這不行，這太貴重了。”仙後想推辭，卻被雲川硬塞進手裏。
雲川道:“若日後有需要我的地方，拿著泠月劍來找我便可。”
仙後看向沈棠筠，見他微微頷首，不由得心頭發熱。仙後握著手中的神劍，退後兩步，朝著二人盈盈一拜，“多謝。”
雲川去搖籃那抱起小扶光，心中有些悵然，有些不舍的將他交給仙後。在轉身時，一只小手抓住了他的頭發。
“哥……哥。”
這道聲音很稚嫩，很陌生。雲川教了他這麽久，直到現在，才聽到這一聲哥哥。
雲川回頭去看他，撫摸著他的臉頰，“等你長大了，哥哥一定會去看你。”
小扶光眼睛明亮的看著他。
仙後帶著扶光離開後，沈棠筠意味深長地說:“你竟舍得把泠月劍送出去？不是說絕不送人嗎？”
雲川回想起自己說過的話，“那你再給我造一把。”
“就算再造，也不可能是泠月劍了。”沈棠筠端起茶盞喝了一口，道:“你和扶光的緣分匪淺啊。”
“什麽？”
沈棠筠笑了一聲，“這是個秘密，不告訴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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