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終點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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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點站

*

“你確定不需要我陪你一起回去嗎?”江慈半跪在地上幫她收拾行李。

“有些事只有你去做, 我才能放心。”謝昭站著,背靠著臥室墻壁。

“無論怎麽樣,想辦法不能讓陳辛出境, 他如果現在卷款出境逃跑了,跑去那種美國無法引渡的地方。那我真的拿他一點辦法都沒有。”

現在陳董完全是個自由人,他涉嫌犯罪, 但是沒有充足的證據能立馬逮捕他, 所以他隨時都有跑路的可能。

“你沒有別的話要對我說嗎?”謝昭已經如實地告知江慈有關於朱莉說的一切。現在如果想要逮捕陳辛, 想要阻止他逃跑出境的唯一辦法是立刻啟用那個完美的證人。

但是按照朱莉的說法, 讓那個有點傻的小女孩出庭作證有很大可能會刺激她發病,或者是讓她重新被流言蜚語攻擊, 毀掉原本平靜祥和的生活。

“你沒有必要聽我說,不要被任何外在聲音幹擾。”江慈扶住她的肩膀,盯著她的眼睛道。

“你只要正視你自己的內心,你要聽自己內心真正想要的是什麽。”

有的冒險之路她必須自己走, 任何人也代替不了她。

“我處理完這裏的事情,就會立刻趕到中國去和你匯合。”江慈溫聲道。

“頂多一天我就回來了。”謝昭笑道,“你也太黏人了吧, 一天都舍不得和我分開嗎?”

“什麽啊, 我是怕你太想我好吧。”江慈哼唧,他跪在地上把行李打包好, 謝昭伸手摸了摸他毛絨絨頭發。

“不要擔心我,好好看家哦。”

謝昭拉著行李出門,一路走到電梯口。

“回去吧,司機已經在樓下了。”

江慈點頭, 轉身進門。

謝昭一個人坐著電梯下樓,透明的電梯外壁, 她看著窗外滑過的風景,突然有些不適應。

真是神奇,她自從和江慈認識之後,吵吵打打每天都在一起,就算是分開,居然沒有超過24小時的。

這一回他們正經在一起了,卻立刻要分開一天以上。

江慈也不送她一下,叫他回去還真回去了。

謝昭不滿地在心裏嘀咕,她拖著行李走出電梯外。

她的律師蘇珊,其他保鏢和司機早已等待,司機接過了行李放到了後備箱。

“一切都準備好了,我們出發吧。”司機打開車門。

突然有人在身後喊她,謝昭轉身。

江慈氣喘籲籲地跑了過來,他額頭上的汗珠在陽光下亮晶晶的,他的眼睛也是亮晶晶的。

他猛地抱住了她。

“好了,這麽多人看著呢。”她輕輕拍了拍他的後背,他還是緊緊地不松手。

“我會想念你。”他在她耳邊低聲道,像難得撒嬌的貓。

她感受著他身上滾燙的溫度,還有兩個人混合的氣息。

“我也會。”謝昭擁抱他,“我很快就會回來了。”

一車子人在旁邊冷眼旁觀,“拜托,你們就分開一天好嗎?”蘇珊實在等不及開口了,“不是一年唉。”

*

謝昭剛下飛機就接到了以撒用一次性手機打來的電話。

“我聽說公訴案的事情有變化?”以撒說,“既然有一個完美的證人,你千萬帶她回來。”

“我還不能確定——”

“沒什麽不能確定的,你要記清楚我們投慈善基金會那是為了避稅斂財,而不是真的為了做慈善。”

“公訴案必須要繼續。”以撒斬釘截鐵地說,“就這麽不清不楚地結束了,在這個時間點,正好是我們獲利之後。豈不是很容易查到我們身上?”

“你擔心太多了。”謝昭說。

“我不得不為自己擔心。”以撒說,“但是看樣子你有了別的想法。

我必須明確告訴你,如果真到了那一步,查到我們的那一步,我會供出你來保全我自己。”

“我們畢竟朋友多年。”謝昭說。

“因為我們朋友多年,所以我提前對你說實話,希望你做事之前考慮清楚。

看來我們也到了貌合神離的時候,是時候該分手了。”以撒掛斷了電話。

謝昭握著電話,以撒說話並不全是無中生有的擔憂。她按照朱莉的說法去接觸了受害人,也許是進入了陷阱。

也許這樣坐實了她私下與樂乾受害者接觸,拿資金支持受害者攻擊敵人。朱莉也許會趁她進入陷阱之後突然收網。

但是她必須去,她心底的聲音逼她去看一看真相到底是什麽。

車子開上了山路,崇山峻嶺,山路彎了又彎。不停有紅色標牌提示此路是多發事故地段。

“這地方也太偏僻了。”蘇珊感嘆道,“要是在這裏迷路的話,應該很難走出去。”

“不迷路也很難走出去。”謝昭說。這也是為什麽拐賣進來的女人很難逃出去。

車從柏油馬路開進了泥濘土地,慢慢地見到了村落,謝昭已經是十幾年沒有進入過這個地方。

這兒比起以前做了許多改變,略微現代化了一些。

“餵,這裏信號不好。”有新的電話打進來,斷斷續續的,謝昭聽不太清。

是索菲亞的哥哥專門打電話告訴她索菲亞已經回到家裏了。

“那就太好了。”謝昭說,她倒不是那麽關心索菲亞的安全,只是索菲亞能被找到就說明陳彬浩不是被弄死就是被弄殘了。

果然索菲亞的哥哥告訴她,陳彬浩在東南亞得到了一點小小的教訓,先是被打殘又閹割了,然後又因為細皮嫩肉的長得有幾分姿色,被賣來賣去伺候老男人。

“謝謝你專門打電話過來告訴我這樣的好消息。”謝昭說。

“可惜我打電話來是告訴你壞消息的。”索菲亞的哥哥嘆氣,“陳彬浩雖然受了很多折磨,但是後來他逃跑了。”

“不是,他怎麽能逃得掉呢?”她坐不住了。

“應當是他之前就找到了機會向外界撥了求救電話。”索菲亞的哥哥說。

“雖然他的父親對他基本放棄了,可是他在大陸的母系家裏花了大筆的贖金想辦法托人找關系賄賂了關系網中的某些節點,給了他一條逃跑的生路。”

“所以他現在逃回了中國?”謝昭問。

“我想是這樣,但是他畢竟是美國通緝犯。”索菲亞的哥哥說,“他應該沒有辦法大明大擺的回到他母舅家裏,應該還在潛逃。”

“你們有聯系警方嗎?”

“我們的身份不方便聯系國內警方。”索菲亞的哥哥拒絕道。

“不過,他當初逃跑的時候身上被安裝了跟蹤器。據我所知現在跟蹤器還沒有被拿出來,所以我們仍然知道他大概的方位,我可以共享給你。

如果你在境內有任何的線索,就可以立刻報警去抓他。”

謝昭看了看手機屏幕上閃爍的綠點,這代表著陳彬浩的方位。

他和她,就在同一個城鎮。

假如陳董沒有被逮捕順利地卷款出逃的話,那麽他們父子倆從此就又逍遙法外了,說不定很快還能一家人團聚呢。

這是絕對不行的,謝昭絕不能容忍。

“你經驗豐富。”她問自己的律師顧問蘇珊。“你覺得那個受害者,有點傻但不屬於真正生理上的智力障礙。這個姑娘會因為出庭作證就突發疾病之類的嗎?”

“我雖然不是醫生。”蘇珊說,“但我是覺得那個朱莉說話完全是胡說八道。如果這個女孩頭腦不太好使,那麽就算在法庭上對方律師有什麽綿裏藏針的攻擊,她也不是很能聽得懂,或者就算是聽懂了,但也會很快忘記嘛。如果她是嚴重智力問題,那壓根不符合證人條件。”

說得有道理,謝昭心想。

朱莉這種會擔心企鵝安危的人,很大可能在誇大其詞。

不必理她胡言亂語,今天先把這個小姑娘帶走再說。

這個小姑娘就是一張逮捕令,讓陳董父子永無翻身之日。

“前面車開不進去了。”司機說。

謝昭和律師帶著幾個保鏢全都下車步行,石板路下了雨微微有些泥濘。

四周都是一些雜亂的農村自建房。

土色的石磚墻上印刷著白色的字:生男生女一樣好。

電線桿上的線胡亂地拉著,上面貼著一些小廣告,換瓦,開鎖,專業討債,無痛人流。

有幾個小男孩和一個小女孩正趴在地上拍卡片玩兒,一個小姑娘坐在路邊塑料凳上瞇著眼睛推著簡陋的搖搖車,她困得要睡著了,但嬰兒發出哭聲,她只得時不時睜開眼睛推一下她車裏的弟弟。

她奶奶扇著蒲扇跟其他幾個婦女坐在榕樹下乘涼嘮嗑,見她快睡著了,突然走過來拿扇子猛扇了一下她的後腦勺。

一群穿著靚麗的外國人突然走進來,這裏的村民都木著臉,木著眼睛打量他們。

“剛才幾個男人看我的眼神讓我非常不舒服。”蘇珊說。

“不要對視,不要說話,快步往前走。”謝昭說,“我們辦完事就立刻走,不要多停留。”

一行人走到一個挺大的院落,剛剛靠近院子裏的狗就紛紛狂犬起來。

“這裏的狗好兇。”蘇珊說。

這家人平時都住在城裏,只是最近家裏老人生病,一家子才回來看看。

他們趕得不巧,也只好來這。

門開了,一個穿著光鮮的中年女人走了出來。

“老板們,快請進。”她還沒等謝昭他們坐下就立刻掏煙出來:“抽煙不?”

這應該就是那個小女孩的母親。謝昭知道她的態度是非常積極的。

她的律師們早已牽線搭橋好了,小女孩的母親聽說他們會給一大筆錢,官司贏之後又會得到一大筆和解金,急得不行,主動要求立馬帶女兒飛美國去。

“給孩子帶了一點禮物。”謝昭說,保鏢們拿了兩個大箱子給女人。

箱子裏除了給小女孩的禮物,自然也有給他父母的,女人看了眉開眼笑。

“小妹快出來,這麽多客人都來了。”她從房間裏面拉出個人來。

“快點叫姐姐。”這女人倒很有眼力見一眼就看出這麽多男人當中謝昭才是話事的。

一雙細白的手從箱子裏拿出了小熊玩偶。

這女孩乖乖地叫一聲姐姐,口齒非常清晰。

謝昭擡眼一看,她本以為是多小的孩子,沒想到是一個亭亭玉立的年輕女孩,看上去像20歲左右了。

這姑娘天生麗質,個子高挑,身段玲瓏無論如何都算一個大美女。

可是她低頭專心地玩玩具,坐在一邊並不理其他人說話,神態絕不像一個20歲左右的少女,倒像小孩。

“這孩子的頭腦——”謝昭擔心,她不會是嚴重到喪失民事能力吧,那可做不了證。

“她算是個正常人,只是比同齡孩子要傻一些,性格比較內向不愛說話。”她母親趕緊說。

她擺弄了一會兒小熊,又拿出手機開始玩游戲。

謝昭伸頭看了看,小姑娘玩游戲倒是挺厲害的,她放下了心這麽說顯然沒有嚴重問題。

“我們這次來——”謝昭還沒說完,她母親突然搶先哭了起來,“我們姑娘命苦啊老板——”

“我們姑娘從小長得就漂亮。十三四歲更是出了名的漂亮。都說條件好,能到國外去參加模特比賽的,以後有大出息的。

誰知道被辦比賽的大老板老畜生給糟蹋了,後來就更瘋瘋傻傻的——”

“老畜生啊!騙她跟他好給她當大明星,結果呢,白玩還弄傻了!”

“別當著孩子的面說吧。”謝昭嚇了一大跳。

但是這女孩正全神貫註地盯著手機屏幕上來回蹦跳的小人和血條,游戲外放著很大的聲音,好像壓根就沒有註意到她母親在說什麽。

“不要緊的,傻人有傻福。她現在根本就聽不懂我們在說什麽。”女人說,“那件事發生後,她受了很大刺激變得比以前更傻了。”

“但也有好處,她好像根本記不得發生了什麽。我們大人揪心當著她的面哭,她只是奇怪地看著你,好像在聽別人的事。後來我們漸漸也不在她面前說了。

“不是。如果她是徹底失憶了,失去了被侵害的這段記憶,這的確是醫學上認證的話,那也沒辦法作證了吧!”蘇珊在旁邊聽了半天突然急道。

“作得了!作得了!”她母親比蘇珊更急,她劈手將女孩手中的手機奪了下來。

“小妹,媽之前跟你怎麽說的?那個老畜生是不是糟蹋了你?你趕緊對客人說。”

謝昭在一旁心驚肉跳,她怕這小姑娘突然精神崩潰。

這女孩擡起眼睛,她的眼睛非常漂亮可全然是小孩子的眼神。

令人心驚的純潔無邪,一只楚楚可憐的羊羔。

當她這樣看著你,你只會覺得全世界都欠她的。

“是的,那個老畜生糟蹋了我。”她非常平靜一板一眼地說,聲音語調有些稚氣,非常誠懇。

謝昭在一瞬間明白,這女孩根本不懂自己在說什麽,她對自己說的話完全沒有一點概念。

“完美,太完美了。”蘇珊讚不絕口。這女孩只要出庭就算她什麽話也不說,只是向陪審團這麽看一眼,就足以讓所有人揪心落淚。

“我姑娘雖然傻,但傻有傻的好處。”她母親得意道。“你讓她說什麽,她就老老實實地給你重覆什麽,絕不會有問題的。”

“這就是我們的完美證人。”蘇珊說。

其他的受害者都在不同程度地說些謊話保全自己。

他們會在庭審上被對方的律師攻擊,很可能被拆穿被引導到不利的地方。

但是這個女孩不一樣。

她不是說一些謊話,她是說每一句都是別人教好的謊話,但是陪審團會無條件地信任她,同情她。

因為她是一個純潔無瑕的傻孩子,傻孩子是絕不會說謊的。

“就算她說錯話,說話前言不搭後語也完全無所謂。”蘇珊說,“因為她本來就是個傻孩子。記錯了緊張是很正常的。陪審團會理解她不是故意的。”

“那倘若對方律師攻擊她,刺激到她,讓她想起什麽,當場精神崩潰呢?”謝昭問。

“雖然這麽說不人道,但是那情況就更好不過了。”蘇珊說,“因為陪審團就會更加無條件地同情她,更加痛恨對方律師沒有人性。”

她看出謝昭有幾分猶豫,低聲勸道,“這個孩子就是最完美的證人,有她在一定會讓陳辛進監獄。”

“你要知道陪審團想要的根本就不是真相是什麽,而是他們自認為的正義。

其他的女性受害者很容易被對方律師貼上各種標簽。比方說拜金撈女為了利益潛規則想要上位的女人,故意仙人跳價格談不攏誣告的女人。言語暧昧勾引上司主動當小三的女人。

你知道陪審團當中都是些什麽人呢?都是些普通的公民。

有些是思想非常保守,都不支持女性墮胎的。受害者一旦被貼上這些標簽,陪審團的人就不會同情他們。

有哪個陪審團的婦女會對小三產生好感?有哪個陪審團的保守男人會對一個潛規則上位又反手訛錢的拜金女有好感?

是的,他們切切實實地遭受了性剝削,遭受了侵害,可是這不重要。

對於陪審團來說這是最不重要的。

重要的是這個受害者是否是真正無辜,純潔無瑕,楚楚可憐需要他們拯救的,是真正值得同情的。

只有這個孩子符合一切條件,她是個傻孩子,真正的有點傻,遭受侵害時又只有十三四歲。她一個人孤身在外面比賽,父母也不在身邊。她不可能是拜金撈女,也不可能是主動勾引當小三。

無論怎樣攻擊都站不住腳。

更重要的是這孩子雖然傻,但講話口齒非常清楚,記憶力也可以,我們教她說什麽她就會說什麽。”

這女孩的母親雖聽不懂蘇珊在說什麽,但她察言觀色,一見就知道這事要成了更加喜笑顏開。

“老板們,之前打電話跟我們聯系的老板說只要我們去美國作證就會先給一筆錢的——”

“這孩子既然有些傻,心智弱於同齡人,為什麽十三四歲就讓她一個人去遠地方參加比賽呢?”謝昭突然問。

女人一楞,“這不是孩子有老師領著的嗎?我們姑娘長得那麽漂亮,不去做模特明星不是浪費了這容貌。

你別看我們姑娘雖然有些傻,拍照找姿勢什麽的都是專業的很,又不影響她工作的。”

“那麽你們夫妻是工作很忙了?”謝昭問。

她見這家人的房子裝修都很現代化,明顯家庭條件不錯。

怎麽會要讓小女孩小小年紀就去當童模打工呢?

“老板你是不知道我們的苦哦。”女人搶先哭訴道,“我們這農村老家有老人要贍養,我們夫妻倆又在外地打工還要拉扯三個孩子,實在是忙不過來喲。”

“你家有兒子?”謝昭突然問道。

女人被莫名噎了一下:“有兩個兒子,唉,有兩個兒子苦哦,又要給他們買房子,以後還要籌備彩禮娶媳婦。”

謝昭突然站了起來往外走,女人見她的臉色變了,不知剛才哪句話得罪了她小心翼翼地問:“老板,這是?”

“我跟你姑娘單獨說幾句,不介意吧?”謝昭笑瞇瞇道,“我得看她口齒是否清晰,能不能記得住臺詞。”

“你盡管問。走,這老板問你話呢。”她母親過去拍了拍姑娘的頭,像路邊賣羊羔碰到客人來講價一樣。

女孩像溫順的羊一樣站起來,她捏著小熊,老老實實地跟謝昭往外走。

兩人走到土磚房便利店門外的榕樹下,有幾個老太在榕樹下吹牛,謝昭避過了他們。

他們又往巷子口走,一個垃圾場堆著亂七八糟的東西,廢棄的自行車,幾只老鼠從裏面竄來竄去。

謝昭不喜歡小孩,她很少有和小孩說話的經歷,兩人面對面站著有些尷尬。

女孩有些怕生,她只是低頭玩手中的小熊,將小熊的手捏來捏去。

“姐姐,你會帶我去美國嗎?”她低著頭突然細聲細氣地問。

謝昭一楞。

“去美國很遠,如果你害怕的話——”

“我想去美國!”她堅定地打斷謝昭。

“為什麽呢?是想去那裏玩嗎?”謝昭盡量溫和。

“不去的話我們就沒有錢,住不起房子。”女孩說。

“你們這不是有很大的房子嗎?”謝昭問。“還有你父母城裏面不是也還有房子嗎?”

“弟弟沒有房子。”女孩說,“媽說為了我看病,已經花了很多錢了。”

“你不會害怕嗎?”謝昭說,“去美國的話,可能會有很多人對你說一些非常不好的話,說些很恐怖的話,很多人會罵你。”

“說老畜生糟蹋了我這樣嗎?為什麽要害怕?”女孩看著她眼睛裏充滿了好奇。“假的事情,我為什麽要害怕?”

假的事情,她認為自己遭到侵害這些是假的事情?

“小楊老師說,這都不是真的,鬼也不是真的,世界上也是沒有鬼的。”她講話開始有點錯亂,但謝昭大概聽明白了。

這個小楊老師也許是事發之後的什麽心理醫生對她進行了介入治療之類的。

於是,她就認為她經歷過的壞事情壞人是不存在的,只是噩夢一樣,是恐怖故事,是虛構的。

謝昭發現了這件事的最大問題,這個小姑娘她認為一切是噩夢,是假的,所以她可以非常輕松地說出那些大人教她的話,她可以輕松地在法庭上作證。

但是,她一定會面臨一輪又一輪的質問,從檢方到對方律師。

他們會想辦法向她確認,她經歷的不是虛構的,不是編造的,而是事實。

她會發現噩夢是真實發生過的,鬼是真實存在的。

如果讓她上法庭作證,那麽心理醫生為她編織的幻夢就會崩塌。

她會意識到現實才是假的,噩夢才是真的。

太陽烤在謝昭身上,但她覺得無比冰冷。

小女孩雖然傻,但就像一只警惕的動物一樣,立刻覺察到了她的臉色不對。

“姐姐,你會帶我去美國嗎?”她追問。

“我是說錯什麽話了嗎?”

謝昭拍了拍她的肩膀。

“走,我們先回去吧。我會想辦法的好嗎?”

短短的幾步路,她走得非常吃力。

小女孩卻歡天喜地又蹦又跳的。

女人早早就在門口等待了。謝昭讓其他人收拾東西準備走。

“這孩子很機靈。”謝昭說。“不過我們要回去再商量一下,再給你通知吧。”

“我一定等老板的通知。”女人高興道。

小女孩兒也興高采烈地在玩箱子裏的玩具,她把一個手表套在手上伸給她母親看。

這是謝昭送的一個兒童手表。

因為她之前也不知道這孩子到底多大,智力水平是怎樣,所以給她的是兒童的東西,套在她的手腕上其實有點不倫不類。

“姐姐,你可一定要聯系我啊。”小女孩兒在謝昭走的時候還依依不舍。

她以為她要去的是什麽天堂呢,殊不知那個地方的所有人都可能會把她重新推回地獄。

“這是聯系方式。”她帶著那兒童手表還有電話功能呢。

她眼巴巴地盯著謝昭,敷衍不得,謝昭拿出手機只好記一下。

“好了,你看我能看到你的定位。”謝昭說,“你在這。”

“這樣我在哪兒姐姐都能找到我。”小女孩握著熊對小熊說,”和姐姐再見。”

“好,我會來找你。”謝昭只好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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