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顏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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顏料

雲鴻安就是個睚眥必報的小人, 一聽報覆心裏就有些心動,面露幾分猶疑。

雲允城趁熱打鐵接著說:“雲見山這個一肚子壞水的,哪裏有什麽信用, 他不過是暫時穩住爹你罷了, 遲早要找法子收拾爹你啊, 爹你現在不抓緊打壓雲家和雲見山,等他們反撲就來不及了。”

見雲鴻安還在猶豫, 雲允城繼續說:“爹, 你可別忘了,若是那件事被雲家察覺出端倪,雲家定要和我們不死不休。”

“我們父子與雲家,早就無和解之可能, 不是你死就是我活, 還望爹不要被眼前的一時安逸所麻痹!”

雲見山心頭一驚, 那件事?什麽事?不好的預感浮上心頭。

提到那件事, 雲鴻安倒幹凈了腦子裏被雲允文灌的迷魂湯,惡狠狠地說:“你說得對, 我這就回書院,找機會要求查賬,到時候你也來書院, 幫我看賬本!”

賬本這玩意,雲鴻安看不出名堂, 得雲允城這個精通賬本的人來。

接著, 兩人又細細談起了該如何逼迫山長和寧大哥要求查賬。

雲見山無心聽他們說這些細枝末節的東西, 悄悄回了書院, 派人通知寧大哥和山長,雲鴻安密謀查賬一事。

此時的雲見山無比慶幸, 自己找了程忍冬來做賬。

程忍冬這人也有良心和效率,之前休沐回家根本沒休息,硬是加班加點把賬本做出來了。

休沐回來,別人都是容光煥發,就程忍冬一臉憔悴,眼下的烏黑都遮不住。

把賬本交給雲見山和寧大哥時,看見兩人眼裏的心疼,程忍冬還十分無所謂地說:“寧司庫,見山,別這樣看我,雖然累,但輕松多了,不用面對我娘!”

聞言,雲見山心裏一陣心酸,下定決心要全力幫程忍冬解決這個家務事。

有道是清官難斷家務事,為了程忍冬這番幫忙,他雲見山不妨斷上一回家務事。

荒院的事情先告一段落,那院子估計還得再來幾次勞動課才能收拾幹凈。

雲見山也不著急,將自己的心思放在糕點鋪的推廣上。

招財找了進寶,進寶引薦了於志,於志又拉上書院的貧寒學子,幫著鋪子抄出了大量的宣傳單。

雲見山看了單子,不禁佩服這群讀書人,腦子是真好,字寫得好不說,編的宣傳語與口訣更是朗朗上口。

雲見山拿著單子對著前來糕點鋪送單子的於志一頓誇,直把人誇得面紅耳赤。

雲見山打趣道:“難得啊,於志兄弟居然也會害羞,這可真不像你平時的為人啊!”

於志摸摸鼻子,面帶羞赫,語氣滿是無奈:“雲少爺,你這話說的,我是臉皮厚,不是不要臉。”

“這單子要只是我一個人功勞,我也就受了你的誇獎。可這可不是大家的功勞嘛,總不能我幫忙送來,就昧下大家的功勞!”

“於志兄弟太過謙了,他們有他們的功勞,你亦也是有自己的功勞,自是各論各的。”

雲見山放下單子,看著於志十分認真地說。

於志指著單子說:“雲少爺,你不看看,下面可是有驚喜哦。”

驚喜?雲見山拿起單子,接著往後翻,翻了大半,才在厚厚一摞單子的底下看到幾張精美的糕點圖。

見到這幾張圖,雲見山眼前一亮,他自己浸淫畫道多年,一眼就能看出這些畫雖然稚嫩,但靈氣非凡。

“這是誰畫的?”雲見山拉著於志,十分激動地問。

於志不太理解雲見山的激動,就算這畫得不錯,也不至於如此激動吧?

於志扯著自己的袖子說:“蘇信源畫的,我瞅著畫得挺好的,想著應該能讓你們滿意。”

“滿意,滿意,太滿意了!”

雲見山眼裏滿是讚嘆,他松開抓著於志袖子的手,拿著圖紙欣賞,時不時搖頭,發出嘖嘖的讚嘆。

別人或許看不出這圖的蹊蹺,但雲見山不同,他自己是個繪畫天才,自然有發現繪畫天賦的嗅覺。

蘇信源的這幾張畫,初看不過是精致、細膩、寫實,但雲見山一眼就看出繪畫者所用的技法和理念是獨有的,更別提畫所透露出的獨屬於畫家的意蘊。

只一眼,雲見山就斷定,畫的主人是個難得的繪畫天才,更確切地說,是個被埋沒的繪畫天才。

別人看不出這畫的厲害,只源於畫主是個新手,沒有系統學過繪畫,一筆一觸,皆出於本能,故作品顯得稚嫩與青澀,旁人看不出厲害之處。

當然,也有可能是畫家故意收了自己的神通,畢竟雲見山也這麽幹過。

自古英雄相惜,雲見山作為天才,能有一個人的天賦讓他看得上,也是難得。

蘇信源?雲見山嘴裏念叨著這個名字,腦海裏回憶起這人有關的一切。

這人曾在清明節會靠一幅寒松圖奪勝,可惜當時未能得見,雲見山想起,心裏不免湧上陣陣的遺憾。

雲見山側頭,見於志還站在一旁等他回覆,連忙放下畫對他說:“單子和畫都極好,特別是這畫,勞煩於志兄弟轉告信源,請他多畫一些,筆墨顏料,皆由鋪子出,價錢也好說,肯定比單子高!”

“好,我會轉告蘇兄的。雲少爺沒別的事,我就先告辭了!”

“慢走!”

於志走後,雲見山陷入了自己的思緒,繼續回想這蘇信源有關的事情。

只是蘇信源為人低調,性子沈默寡言,在書院循規蹈矩,記憶中這人沒做過啥出格或是讓人印象深刻的事情,很多時候就仿佛背景板一般立在甲班眾人中。

雲見山只記得,蘇信源家境貧寒,於讀書一道有天分,故家裏砸鍋賣鐵供其念書。

甲班學子中,屬他家境最差,故其他甲班學生不約而同推舉他做了齋長。

雲見山之所以記得這件事,是他曾見蘇信源因為此事在一偏僻角落沈默發呆。

記得當時,雲見山與蘇信源還聊過幾句。

彼時蘇信源還年幼,不太能夠坦然接受同窗的好意,被推舉為齋長後,自己一個人在角落收拾自己亂七八糟的心情。

當時的雲見山沒有多想,只對著蘇信源誇了又誇,誇他負責、誇他細心、誇他認真,必定能夠勝任齋長一職。

還道同窗的推舉,不僅因為他的家境,更因為他的為人。

給雲見山留下深刻印象的,是蘇信源聽完雲見山的話,擡頭望向雲見山的眼神。

蘇信源的眼眶含淚,清澈的眼眸裏可以看到雲見山的倒影。

眼裏有著的猶豫、不安與自卑在雲見山和煦的視線裏漸漸消融,先是轉為淡淡的迷茫,最終化為烏有,眼裏一片岑寂,看不出如何思緒。

透過這個眼神,現在的雲見山可以斷定,蘇信源此人的不凡,早就初現端倪,只不過無人知曉罷了。

或許他知道自己的天賦?雲見山漫無邊際地猜測著。

此時雲見山撓心撓肝,腦海裏止不住想著蘇信源繪畫天賦的事情,總算體會到了當初謝老見了自己的畫後火急火燎的感受。

想到這裏,雲見山自嘲一笑,真是天道好輪回,報應到我家啊。

把單子和糕點圖交給招財,囑咐招財要給足酬金後,雲見山回了雲府,他要準備點禮物去拜訪拜訪未來的大畫家。

就當自己多管閑事吧,他雲見山,見不得人揮霍天賦、虛度時光。

若是真能把人拉來共研畫之一道,也算人生一大幸事啊!

繪畫歷來是個耗費錢財的活動,不說紙筆,單單就顏料一項,就難倒多少窮困潦倒的畫家。

古時顏料就更為難得了,好的顏料可謂是有價無市。

雲見山書房存著的那一堆顏料,可謂是價值千金、珍貴異常。

雲見山準備送點顏料給蘇信源,試探其是否有精研畫道一途的意願。

若是對方有這個意圖,自是再好不過,若是沒有,也能勸解一二。

雲見山來到書房,隨手拿了幾盒常用普通的顏料,不是他舍不得貴重稀缺的顏料,實在是重禮皆負擔,這點人情世故雲見山還是懂的。

拿了顏料,雲見山去見了雲母,回家一趟,總得拜見才是禮數。

雲母以為雲見山是為書院賬本一事而來,安慰雲見山:“查賬的事情,不礙事。你請的那位程公子所做的賬本,娘已經仔細看過,十分縝密,任憑雲鴻安翻爛了賬本,也看不出不妥。”

雲母坐在書房案桌前,面前正是看了一半的賬本。

雲見山摸了摸旁邊的茶壺,觸之冰涼,雲見山便知雲母在書房忙了一下午了。

雲見山走到雲母的後面,給雲母揉捏著肩膀,笑著說:“有娘在,兒子一點都不擔心!”

雲母放松著身子,享受著兒子的伺候,聽聞此話,露出寵溺的笑容,笑罵道:“你啊,還以為你懂事了呢!”

雲見山撒著嬌:“兒子長得再大,也是你的兒子,要依賴娘親一輩子。”

“好好好,你是我兒子,娘肯定護你一輩子!”雲母被逗笑了,順著雲見山說著俏皮話。

母子敘了一會兒舊,雲見山方才離去,見著雲見山離去的背影,雲母眼裏閃過一絲欣慰。

她擡頭望向窗外夕陽,只覺諸事順遂、一切都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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