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骨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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骨灰

今天膳堂的午飯格外豐盛, 糖醋排骨、蒜泥白菜、蔥葉炒雞蛋、香菇燉雞,再加一碗酒釀圓子。

如此美味,雲見山和徐晨星卻無心享用, 兩人看著不請而來的程忍冬, 對視幾眼, 還是是雲見山開了口:“程兄,有何事啊?”

兩人一向都是在雲見山膳堂的值房吃飯, 圖個清凈與獨處的機會, 其他人也多多少少明白他們的意思,不會來打擾。

不料今天程忍冬居然跟著兩人進了值房,還端著飯菜,明顯是要一起吃。

程忍冬不說話, 只坐下低頭吃飯, 雲見山和徐晨星也只好坐下, 開始吃飯。

雲見山還挺喜歡酒釀圓子的, 就是程忍冬來這一出,他這心裏好奇得跟貓抓一樣, 難免有幾分難以下咽。

徐晨星倒是淡定,把自己的酒釀圓子分了雲見山一半,還找了個蹩腳的借口:“我不勝酒力, 還希望見山幫忙?”

雲見山也反應過來,不管程忍冬, 跟徐晨星親親熱熱地吃著午飯, 還給徐晨星夾菜。

程忍冬吃得快, 吃完便在屋裏找了茶葉和水, 自顧自給自己泡了一壺茶。

茶葉在滾燙的開水裏沈浮打轉,程忍冬盯著漸漸舒展的茶葉, 兀自開口:“為了書院,我幫你做賬。”

程忍冬提到書院,雲見山和徐晨星倒是不好說補償程忍冬的事情了,這是對人心意的糟蹋。

雲見山對程忍冬行了一禮:“忍冬對書院的諄諄心意,見山鄭重謝過。忍冬大恩,無以為報,見山記下。日後若有差遣,忍冬盡可開口。”

“嗯,沒有差遣,就是最大的好事!”程忍冬難得說次俏皮話。

徐晨星笑著接話:“既如此,就祝忍冬,一輩子用不上我與晨星的人情了。”

程忍冬點點頭,一臉認真。

事不宜遲,雲見山帶著程忍冬去找了寧大哥,山長也在,這父子倆正昏天暗地做假賬呢。

見狀,雲見山微微搖頭:“山長,大哥,你們要愛惜身體才是,可用飯了?”

寧山長和寧大哥忙得忘了時間,雲見山一說,方才覺得腹中饑餓。

寧山長正想為了面子哄騙雲見山幾句,寧大哥開口了:“見山、忍冬,你們二人前來,有何事啊?”

雲見山指著程忍冬說:“我把做賬的高手請來了!”

見程忍冬不反對,這夫子兩雖疑惑程忍冬還有這通天本領,但出於對程忍冬穩重性格的信任,立馬相信程忍冬有做賬的本事,能救他們於苦海之中了。

寧大哥拉著程忍冬,一臉驚喜:“多謝忍冬了,忍冬,來來來,我來為你細細講解要做什麽賬!”

見程忍冬不過三言兩語之間,就明白賬本不說,還能挑出兩人做的假賬不足之處,寧山長和寧大哥看程忍冬,就跟看救苦救難活菩薩沒區別。

寧山長也把賬本扔了,有程忍冬在,他就不準備幹這活了,和寧大哥一起為程忍冬講解書院的賬本,看這架勢,是要托付重任了。

雲見山見狀,悄悄退出房間,寧山長瞅見,就問:“見山要走了?”

雲見山打趣道:“大哥、山長如此辛苦,連飯也顧不得吃了,見山不能為大家分憂,只能為大家去備點吃的了!”

寧山長也餓了,揮揮手,讓雲見山趕緊去。

雲見山去了膳堂,偷偷摸摸拿了點吃的過來,糖醋排骨、蒜蓉白菜加米飯,可把寧山長和寧大哥饞壞了。

程忍冬已經上手做賬本了,寧文洲和寧山長就在一旁開飯,偶爾回答程忍冬的問題。

等寧大哥和寧山長吃完飯,和程忍冬商量,約定上午程忍冬依舊照常上課,下午和晚上則拿來作賬本。

程忍冬有把握,書院的賬本簡單,半個月可以做出三年的賬本,這足夠了。

此時規定,書院這類機構的賬本,三年一封,十年一銷毀,想要查三年前的賬本,除非書院犯事由官府來查。

至於程忍冬落下的功課,由山長給他補課。

商量好事情,雲見山就不打擾程忍冬和山長他們,提著食盒走了。

解決完一樁心頭事,雲見山回到齋舍便睡下了,大好時光,不睡個午覺,豈不浪費?

熟悉的失重感襲來,雲見山有些忐忑與期待。

濃霧籠罩著雲見山,雲見山靜靜站在原地,等等濃霧散去。

不多時,風吹霧散,眼前是一座簡陋的草廬。

見山在這裏面嗎?怎麽混這麽差了?雲見山心裏漫上擔憂。

院子裏,一個衣衫單薄、約莫七八歲的童子正在哭泣。

他向雲見山跑過來說:“你是來看望師父的朋友嗎?你來晚了,師父已經去了。”

身後傳來哽咽聲,雲見山轉頭一看,吃了一驚。

身後這人牽著一匹馬,披風鬥笠、滿臉風霜、鬢角發白,年約不惑。

但熟悉的眉眼還是讓雲見山認出了他,這人是田修斐。

原來,那童子不是對雲見山說話,而是對他身後的田修斐。

聽到童子的話,田修斐身形踉蹌了一下,面色發白,難以置信地說:“不可能,怎麽會?”

雲見山這才意識到,有人死了,會是誰呢?雲見山心裏有了不好的預感。

在童子的帶領下,田修斐進了屋,雲見山也跟著進去,一進屋,就見狹窄的房間裏,一個瘦削身形的人躺在窗邊的躺椅上。

屋內光線昏暗,僅有的一點光線投進屋內,照在躺著的那人早就沒有起伏的胸膛上。

雲見山瞧了一眼,是程忍冬,心裏湧上難過與悵然,還有隱秘的慶幸。

不是晨星,不是晨星,雲見山告訴自己,他自嘲一笑,為自己的卑劣。

田修斐早已抑制不住,撲到程忍冬身上,臉埋在程忍冬懷裏,嗚咽的哭聲響起,是絕望且悲痛的田修斐在哭泣。

雲見山走進兩人,想伸手安慰田修斐,卻是徒勞無功。

他轉而看向程忍冬,有些心痛,程忍冬明明比田修斐年輕那麽多,頭上的白發卻不知比田修斐多了多少。

瘦骨嶙峋的身子,凹陷的臉頰,一臉的油盡燈枯之相,程忍冬到底經歷了什麽?

雲見山是個見不得死亡的人,他可以平淡接受自己的死亡,但看著他人生命逝去,卻是抑制不住的難受。

他看著田修斐苦啞了嗓子、流幹了最後一滴淚,最終承受不住暈了過去。

好在那個童子給田修斐餵了點水,待田修斐醒來,已是第二天清晨了。

屋外有顆榆樹,黃葉落了滿地,雲見山知道,這是深秋時節了。

程忍冬,死在了一個寂寥的秋天。

田修斐醒來後,冷靜多了,也不抱著程忍冬的屍體哭了,而是勉強打起精神,操持起程忍冬的身後事。

首先要做的,就是先餵飽那個小童。

那孩子餓得咕咕叫,田修斐應該是趕路而來,隨身帶了幹糧。

田修斐取出幹糧給這小童吃,問起他事情,雲見山也在一旁,他也想知道程忍冬經歷了什麽。

一個人,好好的,總不能無緣無故去了。

“硯兒,你師父是如何去的?”田修斐看著程忍冬的遺容問道。

硯兒紅著一雙眼:“師父總是咳嗽,但從來不喝藥,只一直反反覆覆把信翻出來看。”

“為何不喝藥?”

“師父說沒錢”

“瞎說!我明明給他寄了很多錢。“

瞅見硯兒無辜的眼神,田修斐抹了把臉,繼續問。

“什麽信?”

“不知道,師父不讓我看,不過有新來的信,也有舊信,都被師父放在書房的箱子裏了。”

田修斐來到書房,第一時間看到的,是單獨放在桌子上的一封信。

桌子上空蕩蕩的,除了被硯臺壓著的一封信,什麽都沒有。

雲見山走上前看了一眼,信封上四個字,修斐親啟。

雲見山了然,看來程忍冬早就知道自己要死,提前給田修斐留了信。

田修斐心痛不已,拿起信看了起來,雲見山也湊過去看信。

“致修斐:

謹啟。屍體火化,骨灰隨風散。莫立墳冢,莫設靈位,莫辦喪事,莫煩吾母。生前苦悶,唯願清凈。修斐為吾摯友,身後諸事,皆托於兄。

於此,保重。

忍冬絕筆。”

雲見山說不出話,古人事死如事生,是什麽樣的絕望與苦痛,讓程忍冬甘願受世人眼中的挫骨揚灰之刑。

又是什麽,讓他不願設墳立牌,不願將死訊告知母親。

雲見山想不通,田修斐更是想不通,他看死死盯著信,恨不能看出花。

良久,田修斐收好信,開始在屋裏翻找東西,企圖拼湊出真相。

硯兒也來了,看著田修斐翻東西,不說話。

田修斐一邊翻東西,一邊問他:“跟我說說你師父的事情吧!”

硯兒搖搖頭:“不知道該說些什麽?”

田修斐找到一個沈重的箱子,邊打開邊問:“他吃了什麽,幹了什麽,說了什麽?平時可有見什麽人?”

“吃雜糧粥和饅頭鹹菜,看書、散步、教我念書、做飯、收拾屋子,不出門,不見人,也沒人找他。”

看樣子,程忍冬過得很是清苦,雲見山看著破敗的草屋,簡陋的家具,有些心疼。

田修斐則是紅了眼,嘴裏喃喃道:“不可能,我給忍冬寄錢了,他怎麽連塊肉都吃不上?”

硯兒聽到田修斐的話,不解地說:“可是,師父是真的沒錢啊?”

田修斐不理他,打開箱子,裏面全部是滿滿當當的信件。

雲見山走過去一看,全是信,一眼望去,信封上只重覆出現兩個人的名字——田修斐和程母,看來,這些信是田修斐和程忍冬兩人往來的書信,以及程母寫給程忍冬的信。

田修斐沒有看兩人之間的信,直接翻找出雲母寫給程忍冬的信,看了起來。

等田修斐看完挑出來的一堆信,早已潸然淚下,雲見山在一旁看著,也覺眼睛幹澀。

程忍冬,太苦了!

那些信,全是程母寫給程忍冬的,信中所言,皆是逼迫、索取、打壓、怨恨。

逼他娶妻攀附,迫他折腰媚權,索他薄薄俸祿,要他友人厚資,打其骨壓其性,怨他不能光耀門楣,恨他位卑庸碌。

雲見山看著這些文字,只覺窒息難言,試問程忍冬看著這些,該是如何心痛?

原生家庭對一個人的影響有多大,雲見山深有體會。

好一點的,能自己爬起來,但大部分人都是被家庭捆綁,終其一生,不得安寧。

雲見山自認是幸運的,在被養父母拋棄後,有院長和叔叔帶他走出來。

而程忍冬是不幸的,寡母孤兒,母親將所有的希望寄托於他,逼瘋了自己,逼瘋了兒子。

田修斐又氣又恨,盯著薄薄的信紙,眼裏的陰狠是怎麽也遮不住。

雲見山想,前世,田修斐一定和程忍冬很好很好吧,或許他們是最好的同窗,一起高中,一起為官,引為知己,惺惺相惜。

田修斐接受不了這個事實,把信看了又看,一遍遍體會程忍冬曾經的痛。

雲見山看著田修斐逐漸偏執,漸漸陷入癲狂,心裏擔憂不已,但他什麽都改變不了,只能在一旁看著。

雲見山看著田修斐不斷折磨自己,但終究這人還是冷靜下來,把信一封一封裝回信封,重新找來一個匣子,將信規規整整放好。

看見田修斐眼裏的決絕與陰狠,雲見山知道,程家估摸著又要辦喪事了。

這些信,殺死了看信的人,也終將殺死寫信的人。

田修斐請人把硯兒暫時帶走照顧,自己一個人回到程忍冬身前的草廬,處理了程忍冬的身後事。

他把整個草廬的東西一件件翻出來,除了程忍冬的一些貼身物品讓他搬出來以外,其餘的全部一把火,連帶整個草廬都燒了。

接著,是程忍冬的屍體,田修斐買了好多柴火和煤炭,加上油,才將將把屍體燒成一個骨架。

田修斐邊燒邊罵:“程忍冬,你個笨蛋,人不是那麽容易燒成灰的,老子給你火化已經是冒天下之大不韙了,你個王八蛋,別想我用錘子,把你的骨頭敲成灰。”

田修斐向來是人人稱讚的謙謙君子,念的聖人之道,不言粗鄙之言,如今竟也開口罵人,也是頭一遭了。

田修斐在程忍冬的草廬裏,搜出一盒銀錢,都是這些年田修斐怕程忍冬遠在偏僻之地為官,日子清苦,寄給程忍冬資助他生活的。

對家裏的排斥與反抗,讓程忍冬在面對母親的索取時,留下了一部分。

但遠在千裏之外的人依舊能夠靠著薄薄信紙、寥寥幾語,束縛住程忍冬。

程忍冬留下了錢,卻束之高閣,任由自己過著清苦的生活,也不知懲罰了誰。

田修斐找到錢的時候,整個人又哭又罵,他恨啊,他悔啊。

為何忍冬不能再堅決一點,徹底與母親割裂開來,明明他已經有反抗的心了。

田修斐一直在想,若是那信少個幾封,是不是程忍冬就能夠下定決心了。

可惜,這個答案他永遠不得而知了。

彼時,雲見山正躺在草廬外面的高大的榆樹上,看落日餘暉,為也如落日般墜落的生命緬懷。

聽見田修斐哽咽的哭聲,雲見山走進屋內,看到一匣子金銀,還有什麽不明白。

程忍冬看似是身體不好油盡燈枯而亡,但歸根究底,還是心病難醫罷了。

逝者已逝,這樣的死因,只會讓生者痛苦。

生老病死,世間規律,但心病卻是人力所致,人力所改。

可惜的是,大多是空留傷悲與遺憾罷了。

雲見山蹲在哭泣的田修斐旁邊,默默陪著他,哪怕這人不知道他的存在,但雲見山也想陪陪他、安慰他。

說來,和程忍冬一樣,田修斐也是個命苦的。

程忍冬自小沒了爹,田修斐自小沒了娘。

不同的是,寡母守著牌位過了一輩子,寡夫卻是納了一個又一個新人。

田修斐的母親,早在自己時日無多時,就為田修斐籌謀了。

她偷偷變賣了自己的嫁妝,加上私房,把偌大的財產一分為三。

一份,是她帶著年幼的田修斐藏在一私密處,一份,給了托孤的雲母,一份,給了田修斐自己拿著。

臨死前,田母把田修斐送到雲家和雲霧書院,為田修斐留下遺言:不得功名,就不要回家祭拜她。

這遺言被有心之人大肆宣揚,也陰差陽錯讓田修斐沒了田家掣肘。

說來好笑,那些人無非是怕田修斐爭家產罷了。

但誰能想到,表面光鮮亮麗的書香世家,完全是靠家主那“低賤”商戶女出身的夫人撐起來的。

這些人是真蠢啊,根本沒有察覺田母偷賣嫁妝一事,就連田修斐要去的書院,也不知在何處。

就這樣,年幼的田修斐來到雲家,徐晨星和雲見山從此有了一個哥哥,一個永遠溫潤如玉、寬容弟弟的哥哥。

見田修斐傷懷,雲見山也是不忍,記憶中他和田修斐一起長大,自是知道這人重感情。

田修斐視程忍冬為摯友,好友離去,田修斐也是去了半條命了。

最後,田修斐把那盒金銀換了一個最豪華的骨灰盒,收斂了程忍冬沒被燒成灰的屍骨。

田修斐又買了輛馬車,帶著程忍冬的徒弟硯兒走了。

臨走前,雲見山看到田修斐拿著一紙詔書,徹夜難眠。

雲見山看了,是詔程忍冬回盛京為官的詔書。

想來程忍冬是被貶謫到了這裏,又或是被排擠辭官流落此處,總歸是郁郁蹉跎一生。

田修斐向來不喝酒,臨走的那一晚,難得喝了些酒,嘴裏念念叨叨。

這人真是嘴緊,喝了酒也沒透露出啥,只念叨幾個人名。

雲見山仔細分辨,皆是熟人,田母、雲母、晨星、忍冬,還有——自己。

在一個秋風瑟瑟的早晨,田修斐駕著車,車裏的孩子抱著骨灰盒,緩緩離開了程忍冬的死亡之地。

霧漸漸濃了,遮住雲見山的視線,雲見山知道,夢要散了。

夢散人醒,雲見山躺在床上發楞,心裏悵然若失,總覺得恍若若失,心裏不踏實。

雲見山起身,去了寧大哥的值房,程忍冬正在埋頭做賬,雲見山在一旁靜靜看著,卻說不出一句話。

來之前滿腹的話,見了人卻難以開口。

雲見山知道,此時的程忍冬,不需要幫助。

少年時期,最是敏感多思,很多時候,不能接受旁人貿然的善意。

再一個,這時的程忍冬,估計和母親的矛盾還沒有那麽深。

雲霧書院甲班生,這個身份,應該能勉強讓程母滿意了。

而程忍冬應該有自信,在未來他能夠憑借自己的能力,讓母親滿意或是閉嘴。

雲見山的視線過於強烈,程忍冬停下筆,看向雲見山問:“見山是來找寧大哥嗎?他剛剛出去了。”

雲見山搖了搖頭,眼神灰暗:“不是,我來看看你。”

“看我?”程忍冬臉上微訝。

雲見山進屋找了個椅子坐下,故作氣定神閑的模樣,看向程忍冬笑了笑,不正經地說:“是呀,來做監工!”

程忍冬無奈搖頭,嘆道:“你想看就看吧!”

說完,程忍冬低頭繼續做賬了,雲見山則是在心裏斟酌著話語。

屋裏陷入一片靜謐,一時之間只有紙筆的摩挲聲,以及陷入思索的雲見山指尖無意識敲擊椅子扶手的聲音。

良久,雲見山出聲:“忍冬,我跟你說個故事吧!”

“小時候,我娘喜歡吃蕓州城一家老鋪子的糕點,家裏人時常帶著我去買糕點,哄我娘高興。

一次,是娘的生辰,我覺得自己長大了,想自己一個人去買糕點,好孝順娘親。

可是雲家離蕓州城很遠,我一個仆人不帶,也不跟家裏人說,就帶了銀子偷偷上路。

我記得,路上還下了雨,幸好家裏仆人細心,發現我不在急忙出來尋我,我才沒被淋成落湯雞。

後來,爹爹帶我我到了城裏,讓我一個人,獨自去買了娘最愛的糕點。”

“現在想來,只覺得,自己當時若是能早點告訴父親就好了。

對於一個小孩,去蕓州城難如登天,對於父親、家仆卻是輕而易舉。

我一味執著自己一個人去,也不過是跟自己過不去罷了。”

程忍冬手一頓,顯然他在聽雲見山的故事,雲見山見狀,意有所指地說:“忍冬,你說是吧?”

程忍冬不說話,雲見山也沒指望一個故事就能讓人想通。

他只是不甘罷了,若是讓他什麽也不做,他做不到。

程忍冬不說話,仍在認真寫著賬本。

雲見山起身,嘆了一口氣,時間那麽長,未來那麽遠,慢慢來吧!

程忍冬相信未來會更好,他何嘗不是呢!

雲見山走了,程忍冬看著他的背影,默默在心裏回他:“你說得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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