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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還是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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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還是怕[魘]

惵從小就是個寡言的人,冷漠,孤寂,陰暗,是他幼時的經常,亦是他的現今。

高三學業過於繁重,他過得日夜顛倒,腦子裏永遠想不出來自己要做什麽,只跟著大眾的步伐忙碌。

坐在座位上,有學生跳樓,沸沸揚揚,轟轟蕩蕩。

炸開在地上的血花被太陽照的很亮,周圍很吵很吵,很擠很擠,快要把他推下去似的。

然後,他可能會成為另一片雪花。

紅色的。

攤在地上。

惵收回目光,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安靜坐著。

垂著的雲層給暗夜增添詭譎的氣氛,今夜無夢。

白日裏,太陽的橘光灑在大地上,撒在世界各處,惵站起身,在走廊上垂頭向下看。

那片雪花沒有了。

然後,平靜的他再回到座位上學習,大家都在學習,一起學習。

他再回到孤零零的家裏,不用擔心有噩夢煩惱,不用擔心有人會打他,罵他,踢他,踹他。

他會像每一個正常的孩子一樣活著。

他會像一個正常人一樣學習,努力學習,

學習成功,上大學,而後工作。

再然後……

他會死。

他遲早會像那一片雪花一樣砸在地上,攤在地上,被太陽尖銳的光給弄得化掉,然後消失。

他的軀體會變成一個小河,流淌著水,慢慢的,緩緩的,從他的手腕間開始,流淌著他這一生都最需要的東西,流淌著他的生命,流淌他的一切。

救護車的聲音響了起來。

他不知道是誰發現的,也不知道是誰打的電話。

他沈默的坐在病床上,腕間已經綁著紗布,他盯著地上的磚,白色的,幹凈的,一塵不染的。

他的耳邊是警察勸慰安哄的聲音,還有詢問,還有……還有的他都聽不清了。

他本來也沒想聽清。

關掉燈後還會有很暗的夜燈亮著,他睡不著,但他覺得困。

閉上眼後什麽都沒有了。

連夢也沒有。

他會一直這樣下去。

直到下一次死亡。

只有死亡後才能停止。

停止一切空想。

停止所有不必要。

停止疼痛。

停止他怕的東西。

他很少做夢了,幾近於零,但當山鬼的叫聲淒厲的要追上他時,他仍就會怕。

從沒有人安慰過他這些聲響來於大風過山隙,亦沒有人告訴他噩夢不可怕。

他還是會怕,怕自小便恐懼的東西。

他依就怕夢,依就怕[魘]。

怕孤單,怕空寂,怕黑幕下只有他一人。

他從來都在怕。

他驚醒又逃亡,再次陷入無法逃脫的夢中夢。

錯誤地放松讓他忘記了兒時的苦痛,原來夢一直會存在,原來死亡讓人如此恐懼。

那糾纏他成長的[魘],在沈寂的日子裏,再次出現。

當暗處的東西再次靠近他時,他依就狼狽的奔逃。

舊時陰影只勾起惶恐,陡峭地山路如兒時那般難行。

黑暗中的怪物勾住他的腳讓他跌跤,襲卷全身的驚恐另他顫抖。

他被抓住了。

夢醒,天已大亮。

惵抑不住的想夢尾息抓住他腳踝的人是誰。

他看到了。

他明明看到了夜幕下的那有人。

他的日子又變得同過去一般,睡了入夢,驚醒後又睡,夜幕中爍麗的星帶著寄托,又一次入[魘]。

清楚的知道是[魘],因為只有[魘]裏有聲音。

他如記憶般找到自己的“家”,廳中這次並沒有人,也沒有一個可以讓他找到慰籍的東西。

他曾在警察局門前呢喃著媽媽抱歉,在被確認孤兒身傷後陷入失言,莫大的恐慌掩蓋。

他甚至懷疑自己莫不真是癔癥,怎的他一個孤兒也去喊魘,中的怪物媽媽了。

後退幾步,停至門口回頭,一片黑暗,家門外是一片黑暗。

那他從哪裏走來的,他嚇的又後退,仿佛已聽到黑暗中山鬼的咆哮。

他跌在地上,手下是實木的地板,曾經的“家”中地板是什麽顏色,是木棕色?不是純白色嗎?

那藏了幾年的珍貴回憶裏溫馨的家開始在他眼中變化,門前有花嗎?玄關處的櫃子上有盆栽嗎?腳下地板上有地毯嗎?屋內有燈嗎?沙發圍著的桌子邊角是尖的嗎?媽媽…真的存在嗎?

惵尖叫了聲,耳邊卻是曾在黑暗中女人的叫聲。

剛才的聲響是誰發出的?是他嗎?

視線開始扭曲,門外的黑暗壓進屋裏了。

他爬起來要跑,可他要躲到哪裏?

他依就往前跑,撞到了沙發,沙發不見了。

跑到死角的墻,而後定住,惶恐,驚懼,他無路可逃了。

房子在震顫,它要塌了,他記中裏唯一潔靜坍塌了,被黑暗摧毀,覆蓋。

他不再逃了,黑暗中又有東西勾住了他。

他沒有跑,沒有逃,更沒有尖叫。

他伸出手,抓住那東西,用手奮力一扯俯身朝向探。

是個男人。

是[魘]。

[魘]破碎成夢,他聽不清一切,也不知自己抓了什麽,撒開了手游夢,隨後在天明時刻醒來。

夢裏有什麽,惵記不清,夢中的總是光怪陸離,不甚清晰,而且還有些智商欠缺。

可[魘]不同,[魘]是能夠憶起的,它能聽見,能看見,在其中還能思考。

而他的[魘]幻化成了人。

又一次受到驚嚇,失聲多天。

他在教室內困倦的神游,因著煩日裏的寡言,並無人得知他的啞聲,但日常生活也仍陷入了小麻煩。

他有些失眠,兩日沒有好好睡過了。

午休時趴在桌上,被拖入了夢,又進入[魘]。

熟悉的小道,遠處的白房子,是那日腿傷被誘騙著告狀那日的景象。

魘還當他是孩子嗎?

他進了門,廳裏是個男人,惵前日裏便想到兒時的“媽媽”可能就是對方。

他依就看不清對方的面貌,因驚嚇而產生的啞聲讓他無法開口問詢。

魘問他為什麽不能說話。

他好像還沈浸在母親這個角色裏,依就溫柔又關切的問他話。

惵面無表情的坐進沙發,心想,不能說話還能回答嗎,這算什麽蠢問話。

魘坐過來,說他可以聽到。

他微偏了下頭,一五一十的說,地板是木棕色的,醫院的地板才是白色的,門前有草但不能開花。

玄關處的櫃子上沒有盆栽,但玄關處有地毯,屋內沒有。

沙發的桌子邊角最初是曲的,但好醜,它又換掉了,而媽媽就是它,但不知道為什麽不能帶那個模樣進來了。

魘能聽到心聲,能窺得見外界,由此在最初惵答應告狀時讓對方做出保證,因為它知道惵不會去。

它能看到惵所看到的,所以惵入[魘]後,會有電視劇裏那般漂亮素潔的白房子,溫馨的家和一個愛他的媽媽。

為什麽沒有爸爸?

魘:“他出軌了,拆散了一整個家。”

它說的是很小時蹭鄰家阿姨飯時的那部家庭倫理劇,已經不大能記清內容為何了。

為什麽之前被魘困住時是黑暗?

魘:“因為我在睡覺。”

惵:“……”

所以說你睡覺時便會是黑暗嗎?那為什麽要拉我進來,而且你睡覺時怎麽外界一片黑暗,你還需要睡覺?

魘:“我也不知道是不是睡覺,我總是沒有想法,所以夢會跟著你變動,是山谷,我最初有意識時你就在黑色的山谷裏,會有大風,把周邊弄得很吵,你那時在哭,你哭後有個女人就開始尖叫,接著有獸嚇走了她。”

他描述的像連環畫,惵不禁幻想了下。

所以有時候的[魘]是我自己進的,自己想的。

魘;“對,你害怕那些,我叫不醒你,只有你特別怕時把你扯進夢裏,不然會循環。”

夢中夢麽?

魘:“是。”

可上次的……為什麽會塌?

魘:“你在找我,因為之前無意識時你看到了我。但你把我蓋住了,所以白房子塌了,而且你把我弄得無意識後抓住我,把自己嚇走了,你進了夢,把我拖出了[魘]。”

你不就是魘麽?

魘:“是你給我取的新名字。”

新名字?

魘:“我之前叫‘媽媽’。”

惵:“……”

魘:“你還不能說話嗎?”

因為你,我成了啞巴。

魘點頭,“我知道你說的這個,你的手機上有,這個是因為我帥的無法言語。”

惵:“……”算了,你開心就好。

魘:“我一直很開心,謝謝你,我只認識你一個人,你小時候就只和我玩,你每次來我都很開心。”

惵:“……”

我以後能夠不做噩夢嗎?

魘:“我不知道。”

惵看他半晌,沒看出他的模樣到底為何。

會讀心的妖怪,怎麽想都過於虛幻了,這是[魘]嗎?一個新的[魘],為他塑造的,再一個逃不開的[魘]。

像當初的家和媽媽。

他的那些虛妄,獨屬於他的幻魘,為他量身定制的幻境。

空寂入夢,周邊陷入朦朧,他又出了[魘]。

夢中醒來有些失神,這次的[魘]過去短暫,而午休才剛過半。

呆坐在座位上,時隔多年,他竟又一次癔癥似的做出了將[魘]化為人的慰藉夢。

“呵。”他極輕的嘲了下,又驚覺自己能夠發聲。

心病治愈,發聲便會正常。

惵又開始低低的笑,笑自己做的夢,笑自己虛幻的瘋。

他竟將[魘]化為人來撫慰自己的心病,他竟妄想到將他的厄運曲化為朋友,以此挽救自己的孤寂。

也是,

他很早便無可藥救,也早就無路可退。

可哪怕一切全是他癔癥生造出的產物,他也想要有一個可以陪著自己的人。

哪怕,

那個人出自於[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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