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玖拿出地圖平攤在桌上, 這一看，不由感慨道，好簡練的分界圖呀。

在地圖的西北方向, 占有近三分之一, 寥寥幾筆畫出山巒起伏，標註出三個大字，聖搖山，名字與焱升界那座聖搖山的名字一樣。

不過僅此而已，太過簡練的線條, 也看不出兩者之間還有什麽相似之處，她都懷疑，地圖上的幾筆只是為了表示山川的意思，跟聖搖山的實際走勢沒有半毛錢關系。

石玖倒是同時找到了墨虎一族的所在，在聖搖山正南方向，相距遙遠, 只是畫了個小小的圓圈來表示。

卷起地圖拿在手裏, 石玖看向鵬鳥，“鵬鳥妖王……”

她剛起頭，就被鵬鳥不耐煩地打斷，“我有名字, 鵬錦煙。”

“鵬錦煙，好名字，”石玖認真講, “石相音，我的名字, 相熟的朋友也叫我石玖。”

“石？”鵬錦煙漫不經心地重覆, 嘴角更加不屑。

氏妖界的妖基本以族群的名字為姓, 以冠族姓為榮，像她們鵬鳥族，以鵬字為姓，重明鳥族以重為姓，虎族以虎為姓，以此類推，只有那些不入流的小門小戶，才以顏色，出生地或者奇奇怪怪的參考為姓。

在鵬錦煙的想法裏，石玖就屬於後面的情況了，雖然她被下了控獸環，可一點不妨礙她展示自己的優越感。

石玖長呼一口氣，壓住胸膛內的氣性，妖王嘛，有點傲性也正常，她只管打聽想知道的消息，“鳥族世代居於聖搖山，那聖搖山這個名字從什麽時候開始叫的？是誰取的？有什麽典故嗎？”

鵬錦煙嗤笑一聲，“你問這個作甚？”

“你不說我見識少嗎？我正在向你請教常識呀。”石玖順著桿子晚上爬。

鵬錦煙轉身坐到榻上，閉上眼睛，盤膝而坐，自顧自掐訣療傷，大有我就不告訴你，你能耐我何的意思。

石玖為自己重新倒了杯茶，緊緊捏住杯子細細品著，睫毛微垂，如扇子般遮擋了自己的情緒。

不說就不說吧，反正鵬錦煙回族裏療傷，她肯定要跟著回去，到時候想知道還不容易嗎？

喝完這杯茶，石玖收起茶具出了修煉室，到外面左挪右移，準備起一間新的修煉室，原來那間就留給鵬錦煙好了。

白裳聽到外面有動靜忙出來，“小姐，這種事情讓我來做就行。”

石玖揮手磨出石桌和石凳放在修煉室，“這點小事，不值當兩人來做。”

“小姐，衛蘭怎麽沒跟您一起回來呀？”白裳之前特意去衛蘭的修煉室外看過。

石玖彈指做了清潔，坐在凳子上，“我讓她去打探虎族的消息，虎陀的事若是寬松了，我們就離開。”

“好的。”白裳該收拾的早就收拾好，已經做好了隨時離開的準備。

正說著話，兩人都感應到洞外陣法的顫動，“衛蘭回來了。”

衛蘭進來有些詫異，蛇穴多了一間修煉室，關鍵還是石玖要用，“小姐，這是？”

石玖擺手打住她的疑問，“說說你打聽來的消息。”

衛蘭在此地數百年，接觸過形形色色的妖，自有一套打聽消息的渠道，“虎族一直抓不到袁麗袁霞，明面上撤回一半的兵士，暗訪的那些虎妖全部被召回，風聲沒那麽緊了，那件事，只傳出一些小道消息，大致說，有蟊賊潛進虎族族地想偷丹方，逃跑的時候慌不擇路墮入了絕地，自尋了死路，沒有生還的可能。”

“那件事，什麽事？”白裳敏感地抓住了這個異樣的信息，看看衛蘭，又看看石玖，算算她們離開洞府的時間，她覺得這裏面肯定有事，“哦，說的蟊賊不會是你們吧？”

石玖本來也沒打算隱瞞，“以後你們就多了一個姐妹，見面了要好好相處。”

白裳有些搞不懂了，“不是偷丹方嗎？怎麽偷出來一個姐妹呀？”

“嗯，”石玖只是肯定了這件事，沒有多做解釋，“我做些準備，過幾日就離開，你們有什麽沒了結的事，要盡快了。”

石玖的準備，就是煉制些療傷的藥，雖然鵬錦煙真正需要的是七品丹藥，可五品丹對她並非一點作用也沒有，只是效果差了很多，真到關鍵時刻，也能發揮作用。

而且，這段時間雖然沒有消停，石玖也一直關註著袁霞，看她的傷勢恢覆得緩慢，也想給她煉些丹藥，畢竟離開此地之後，她就可以出來自由活動了。

揮手打發了白裳和衛蘭，石玖開始分揀靈藥，溫爐煉丹。

外面，白裳拽著衛蘭的胳膊不讓她回屋，“衛蘭，我問你有沒有合適的妖推薦給小姐，你前腳說沒有，後腳就攛掇小姐冒險進虎族，你做事也太不地道了。”

白裳雖然沒弄明白前因後果，但她很清楚石玖對本地的事情根本不了解，而且之前幾次強調招攬孤家寡妖，如今深入虎穴，與原本的做法相悖，她敢肯定這件事就是衛蘭搞出來的。

衛蘭用力甩，想擺脫白裳，可她越動，白裳的力道越大，最後只能放棄了，“我只是推薦，最後還是小姐自己做決定，她的想法豈是我能左右的，這與你當日著急為袁氏姐妹解圍有何不同？”

見她為自己辯解，白裳冷哼一聲，“兩者豈能相提並論，別怪我沒有提醒你，但凡小姐有個好歹，你我都別想有好下場，做事之前最好掂量掂量。”

“我說了，最後下決定的是小姐，她既然敢做，就有應對的法子，我們不都安全回來了嗎，”其實衛蘭回想起鵬鳥的下場還是有些後怕的，好在遇到的是虎嘉的父親，要是別的妖靈，她們哪能這麽容易脫身，“小姐開辟新的修煉室是什麽用意，都要離開了，何必呢。”

白裳放開衛蘭，揉了揉扯疼的手腕，“我修煉的時候聽到爆裂聲，小姐說是煉丹爐爆了，估計原來的修煉室不得用，才新弄出來一個吧。”

衛蘭眼珠微轉，快步來到石玖原來的修煉室外，伸手去觸碰門框，卻被陣法微彈了回來，低頭所有所思。

白裳疑惑她的做法，與她並列站著，“你在想什麽？”

“沒什麽。”衛蘭當時被召回到八大山人，她不知道事情的後續發展，所以不敢肯定石玖是不是收了鵬鳥妖王，她只是有些懷疑，沒有確定的事，她不好跟白裳提起。

但白裳察言觀色，得到些訊息，她覺得裏面肯定還有別的事情，石玖不會主動提，衛蘭也不想說，“不想說就算了，反正該我知道的總會知道。”

“白裳，”衛蘭沒開口，突然變成了隔空傳音，“如果有機會讓你脫離控獸環，你會想離開小姐嗎？”

白裳雙眼一瞇，裝作什麽也沒聽見，傳音裏卻帶上了憤怒，“衛蘭，你什麽意思，試探我？”

“沒有，只是想問問你的想法。”衛蘭平淡地說。

白裳勾起嘴角，搖曳著身姿與衛蘭面對面，輕輕拍打她的臉頰，吐氣如蘭，“不會。”

“為什麽？”衛蘭詫異地問。

白裳輕輕撕扯著手裏的白練，越過衛蘭，一搖一擺回自己的修煉室，邊走邊說，“因為離開小姐，我的日子不會比現在更好過。”

白裳早就認清自己的性格，修煉那麽多年，不是被西風保護，就是被黑覺照顧，從來沒有獨立自主生活過，雖然為了給西風和孩子報仇她決絕一回殺了黑覺，可本質上，還是那個事事喜歡依賴別人的蛇，讓她獨自去外面經歷風雨，磨煉摔打，她確實凝聚不出足夠的勇氣。

石玖的出現，讓她有了新的依靠，即便這個依靠還不夠強大，但並不影響她本身的作用，所以，白裳從來沒有想過離開，反而幫著石玖招攬更多的妖到身邊，石玖強大了，安全了，她的前途就有保障了。

白裳到了修煉室門口，靠在門框上，舌頭如蛇信般吐了吐，警告道，“我奉勸你，做好自己的本分，不要有非分之想，你在小姐身邊，知道她的秘密，她不會給你離開的機會，是死是活，你可別走錯了。”

衛蘭的身體顫抖一下，想到了石玖在雪地說的那些話，她自詡比白裳厲害，卻原來沒有白裳想得通透，袁麗袁霞的事，虎嘉的事，還有石玖在雪地的鬥法，那種波動，那種靈光，都不是常見的妖力能發出的，諸如此類種種，她分明是異想天開了。

“你大可放心，我不會自斷前程的。”哪怕有些小小的希冀，也早就被打回了原型，問了白裳，才知道真的不是所有的妖都喜歡無拘無束，衛蘭的心，徹底安定了下來。

談話結束，白裳和衛蘭各自回到修煉室，卻不想她們的對話都被鵬錦煙無意間截獲。

“這個石玖看起來有些來路，用控獸環操縱不少妖類，可惡的控獸環，想我堂堂妖王之尊，居然拿它一點辦法都沒有，回到族地，決不能讓外人知道這件事，不然我的臉皮往哪裏擱，量她也沒那麽白癡，敢到處宣揚，不行，還得叮囑她幾句。”

想到這兒，鵬錦煙坐不住了，準備傳音石玖讓她過來，卻不想，神識穿不透陣法，無法聯系到她，“可惡，這丫頭布陣的手法倒是不賴。”

鵬錦煙只能放下心思，接著療傷，而這時候，石玖已經溫好爐，開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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