衛蘭聽見喊聲, 頓住腳步，“什麽事？”

白裳張了張嘴又閉上，還想說話沒發出聲音, 衛蘭等得不耐煩了, “到底什麽事？不說我回屋了。”

白裳咬了咬下唇，趕緊說：“你認識的人裏，有沒有跟袁氏姐妹情況很像的，修為呀，身份呀, 都算上。”

“你想幹什麽？”衛蘭起初很疑惑，忽而明白了她的意圖，“你想李代桃僵。”

白裳揉揉太陽穴，怏怏地說：“我在想，要是實在對袁麗袁霞下不去手，她們又總不聽勸, 好歹能有個替補, 我總還要給小姐交差呀。”

衛蘭聽得直搖頭，“我知道的妖裏可沒有像她們這樣的姐妹。”

“沒有呀？你再想想，單個的也行。”白裳退而求其次。

衛蘭眼中閃過一道暗光，口風還是咬得死死的, “確實沒有，這個忙我真幫不上。”

白裳還想再說什麽，身上的傳音符響了, 她拿出來扔到石桌上，並不打開。

“你為什麽不聽？”衛蘭冷漠地說。

白裳撇撇嘴, “肯定是袁霞回去說了很多不中聽的話, 我何必聽來給自己添堵。”

“隨便你吧。”衛蘭撇了她一眼, 到自己的修煉室跟前，停了片刻，轉頭觸動了通往內室的陣法，“小姐，衛蘭求見。”

“進來。”石玖扭動手腕，打開通道，讓她進來，“衛蘭，你特意來見我何事？”

“小姐，以後我都跟隨在小姐身邊，原來的洞府用不上了，那裏還有些舊物，我打算去收拾一下。”衛蘭申請道。

這是正當要求，石玖不會阻攔，只說讓她快去快回。

衛蘭還沒動身，就聽見外面白裳咋咋呼呼的喊聲，“小姐，袁麗袁霞出事了。”

石玖面色一整，開啟陣法讓她進來說，“怎麽回事？”

白裳忙將手中的傳音符打開，裏面先是傳來陰騭的笑聲和尖銳的鳴叫聲，靜默片刻，便是虛弱的呼救聲，“白裳，救命，救命呀。”

“小姐，這是袁霞在呼救，她們姐妹肯定出事了。”

石玖立馬招呼白裳和衛蘭出蛇穴，沿著她們離去的方向，朝著她們的洞府搜尋。

兩個時辰之後，在偏離袁氏姐妹洞府很遠的山坳邊，發現了鬥法的痕跡，進到山坳，入目盡是血肉模糊的殘肢，並不見袁麗和袁霞的蹤跡。

神識掃過，石玖敏銳地感應到了絲絲縷縷的魔氣，與此同時，白裳和衛蘭在三尺土下找到了袁氏姐妹。

袁霞灰頭土臉，苦苦支撐，她的懷抱裏是臉色灰白、雙目緊閉的袁麗，“白裳，你來了，真是太好了。”

勉強說完，便一頭栽倒在袁麗的身上。

“此地不宜久留，快走。”石玖輕喝道。

白裳和衛蘭反應迅速，一人一個抱住袁麗和袁霞原路返回，石玖留在後面，將幾人的氣息與波動全部掩蓋，她下意識覺得，跟魔氣有關的事，都要長個心眼。

多虧了她的謹慎，才保證了自己的安全，因為在她們離開剛剛一刻鐘的功夫，一個眉毛胡子長一臉的妖修從另一方向追索到山坳，見到那些殘肢，難掩悲憤，四處查探，發現兇手掩蓋了痕跡，逃走的方向無法辨認，不由得發出長長的虎嘯，頓時土地塌陷，突生的山坳成為平地，那些殘肢全部被埋在深深的地下，而他一個飛身躍起到空中，轉著圈掃尋兇手的逃跑路線。

這邊，已經遁出去老遠的石玖她們，清晰地聽出虎嘯聲中的憤怒，聲猶在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速度。

“小姐，這裏距離我的洞府比蛇穴近，要不去我的洞府。”衛蘭建議道。

石玖毫不猶豫讓她帶路，拼盡全力用最快的遁術，來到衛蘭的洞府外。

衛蘭和白裳剛剛進去，石玖還在外的時候，正好感應到一道神識落到自己身上，一股毛骨悚然的感覺驟然升騰，她盡量讓自己的面部表情自然，不緊不慢地走進洞府。

隨後，馬上隱到一旁，緊急布置了一個防止神識探入的陣法，不過幾息之間，就看到一個魁梧奇偉的漢子，飄蕩著及腰的黃色頭發，從洞府上空飛遠了，三人才稍稍松了一口氣。

“小姐，您來看看吧，袁麗恐怕不好了。”衛蘭的話裏透著同病相憐的傷情，極力汲取自身的妖力，為袁麗延續點點生命力。

白裳的眼淚都掉下來了，她的手抵住袁霞的後背，在為她輸入妖力。

石玖拿出玉瓶，倒出兩顆丹藥，給袁麗袁霞每人餵了一顆，藥力運轉，袁霞嚶嚀一聲醒了過來，不顧渾身疼痛，撲到袁麗身邊搖晃她，“姐姐，姐姐，你醒醒呀，醒醒呀。”

袁麗腦袋低垂，幾乎感覺不到她的呼吸，白裳在邊上勸袁霞不要太用力，她就是不聽，依然用力地搖著，別說，還真讓她搖醒了，當下喜極而泣，“姐姐，你醒了，太好了，太好了。”

“別哭，”袁麗的眼神有些渙散，聲音低微幾不可聞，“以後姐姐不在你身邊，你要好好照顧自己，別什麽都好奇，不是好習慣。”

“不要，姐姐，你不會有事的，我不讓你有事，”袁霞的眼淚劈裏啪啦往下掉，猛地擡頭看向石玖，“你就是那個丹師對不對，求你救救我姐姐，只要你肯救，我一定會報答你的，為奴為婢在所不惜。”

對於袁麗的請求，石玖只能無奈地搖頭，剛才她已經查看過袁麗的傷勢，太重了，失去了妖丹，心臟被震碎，神魂俱滅，能說話，只是殘留的幾分神識在支撐，哪怕她當年流落到玉清鏡，也沒有受到如此重的傷。

“別求了，沒用，”袁麗露在外的手開始變成爪子，清麗的面龐變成猿猴的頭，“好好活著，要把我的那份一起，一起……”

話沒有說完，袁麗再次閉上了雙眼，晦澀無光的毛色更加死凝，身體迅速僵硬，宛如石頭一般。

“姐姐，姐姐！”袁霞泣不成聲，摟著袁麗的屍體，不願意接受親人的離開。

白裳在旁邊勸她節哀，讓袁麗安心上路，袁霞聽不得這個，哭得更傷心了。

衛蘭見白裳的安慰不僅沒讓袁霞鎮靜，反而有種止不住的趨勢，一巴掌打在袁霞臉上，“你姐姐已經去了，哭難道能哭活了，你這樣，只會讓你姐姐走得不安心。”

袁霞嘎地一下停住了哭，又忍不住小聲啜泣，“要不是為了救我，姐姐不會死。”

“那你更應該聽袁麗的話，好好的，”白裳扶起袁霞。

衛蘭張羅著把袁麗的屍身平放在石床上，“再看兩眼吧。”

袁霞深吸一口氣，最後眨了眨酸澀的眼睛，捏出法訣，一個火球憑空出現，扔在了袁麗的屍身上，霎那間火苗騰空，只留下灰灰點點，塵歸塵，土歸土，湮滅在妖間。

“袁霞，你們到底遭遇了什麽，才不過大半天的功夫就變成這樣，實在太出人意料了。”白裳小心翼翼地問。

袁霞的眼淚差點又下來了，強忍著逼了回去，“是虎陀，是他殺了姐姐。”

“虎陀？你們姐妹不是一直隱忍不跟他起沖突嗎？怎麽這次就這麽沖動動手了呢？還如此慘烈。”白裳聽過幾次袁霞的抱怨，也清楚她們的處理方式，所以有所疑惑。

“虎陀是魔修。”袁霞幾乎是喊出來的。

“魔修？”白裳和衛蘭同時驚呼。

“對，他就是魔修，”袁霞重重點頭，“今天我跟姐姐在回來的路上聽到有鬥法的聲音，姐姐要避開，是我好奇，悄悄靠近看，我真是後悔莫及，幹什麽管不住自己非要去看。”

“近了發現是虎陀和虎奔在鬥法，虎奔已經受傷嚴重，關鍵是，虎陀的額頭上長出了黑色的彎角，很快一股帶著魔氣的雲團打中虎奔，虎奔就成了一灘血水。”

“堂堂虎族族長，準妖皇的外孫是魔修，這樣的秘密讓我們姐妹發現了，可怎麽了得。”

“我跟姐姐趕緊悄悄退出去，沒想到虎陀敢殺同族，早有防備，在周圍布置了陷阱，我們不幸觸動了陷阱，被虎陀認出來了，還被他撒了迷香。”

“一直以來，我們姐妹都隱忍，從不與虎陀爭執，可能因為這樣給了他錯覺，覺得我們修為不如他，而且我們中了迷香，更不是他的對手，虎陀沒有猶豫，就想殺了我們，開始因為迷香的作用，我跟姐姐是被他壓制，可等我們化解了迷香，虎陀反被我們壓著打，到了這種地步，已經不可能放走他了。”

“眼看著我就能削掉他的腦袋，沒想到千鈞一發之間，虎陀激發了身上的法器，一道藍光刺眼得很，我當時下意識閉眼，感到死亡太逼近了，緊接著就聽到法器撞擊在一起的聲音，天翻地覆，我跟姐姐就在地下了，我才知道，是姐姐擋在我的前面和虎陀對抗，我以後再也沒有姐姐了。”

白裳和衛蘭聽得唏噓不已，可石玖卻想到了其他事情。

石玖想到，虎陀要被殺之前激發的應該不是法器，而是一道高階修士的神識。

這在修仙界很常見，高階修士會給喜愛的晚輩一個保/護傘，就是在他們的身上暗藏一道神識，神識內蘊含高階修士感悟的神通，當晚輩遇到生命危險的時候神識就會被觸發，震懾敵人盡量保住晚輩性命，最不濟也能影像兇手的相貌，為子輩報仇，這也是很多世家和宗門子弟被忌憚的原因之一。

“虎陀最後激發的不是法器，是他的長輩留在他識海內的神識，以剛才虎族的妖這麽快追查的情況來看，虎陀的長輩已經通過神識知道了他的境況，那就意味著袁麗袁霞兇手的身份掩飾不了了。”

“怎麽會這樣？”袁霞踉蹌兩步，哇地吐出一口血，“已經搭上了姐姐的性命，如今又連累了你們，都是我的錯。”

白裳趕緊扶住她，讓她坐下，“袁霞，你沒有連累我們，小姐已經把我們的痕跡都清除了，虎族的妖不會知道是我們救走了你們，不過，以後你怎麽辦呢？”

袁霞一把抓住白裳的手，“阿裳，姐姐沒了，我不會留下來，我這就離開，放心，如果被追上，哪怕丟了性命，我不會出賣你們的。”

石玖聽了，上趕問一句，“離開？就你如今的傷勢，能走多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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