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 天空的月色皎潔如玉，朦朧如詩，月光籠罩下的山川大地寂寂無聲。

可實際上, 那月光在臨近大地的時候, 不可見地分隔成了無數份，有淺有深，有濃有淡，這是不計其數的妖修趁著月華正盛在修煉。

此時，石玖也在修煉, 她身處蛇穴，吞吐著妖丹，靈氣和月光填滿了她所在的石室，爭先恐後地向妖丹凝聚。

“成了！”

石玖大喝一聲，睜開眼睛收回妖丹，臉上綻放出燦爛的笑容。

她站起來, 腳步輕盈, 袖擺揮灑，一套茶具出現在石桌上，不一會兒，輕煙裊裊, 茶香四溢，石玖抿了一口，無比愜意, 真是好久，沒有心情靜靜地品嘗香茗了。

石玖摩挲著手裏的杯子, 對面似乎坐過來一位偉岸英俊的男子, 她會心一笑, 思緒卻慢慢回到了殺滅黑覺的場景。

那日，她看到黑色球體上有繁覆的紋路，稍稍分辨，就知道是陣法路線，和聚靈陣有些相仿，聯想到白裳說的話，可以斷定，這顆黑球就是他們在修煉室修煉速度加快的原因所在。

可黑覺為什麽不讓黑球安放在修煉室，偏偏要將它和妖丹融合呢？

石玖有個大膽的猜想，或許黑覺並不滿足黑球只在外部起作用，他想用妖丹煉化黑球，讓黑球僅僅為他的妖丹吸納靈力和日月精華服務，這樣，修煉不知道要快多少。

或許還有別的作用，比如妖力瞬間爆發加持等等，可僅僅加持修煉這一項，就夠讓人心動了。

雖然從實際看，妖丹和黑球只融合了一部分，證明兩者並不完全契合，可他的操作直擊石玖的心房，給了她一個超乎想象的靈感。

“白裳，我要在蛇穴閉關一段時間，你自行修煉，為我護法。”

白裳從緬懷中驚醒，走到石玖近前，“奴家遵命，小姐可還有其他吩咐？”

石玖順著她的視線向下看，正是妖丹和黑球的結合體，隨即扔給她，“你將兩者分開。”

白裳雙手接住，妖力在其上流轉，妖丹和黑球漸漸脫離彼此，等完全分開，便一手一個將它們捧在石玖面前。

石玖神識掃過，黑球表面的陣法路線便鐫刻在腦海裏，黑球與她已無大用，再看那妖丹，一副透支過度的模樣，想想也是，黑覺的蛇軀上突生鱗甲，這可不是白來的，“這兩樣東西你拿著吧，黑球上有陣法，就是因為它，在那間石室修煉速度比外面快。”

“確實嗎？”白裳欣喜不已，其實她從黑覺煉化黑球的舉動上已經懷疑了，現在被石玖證實還將黑球給她，連忙拜謝，“多謝小姐。”

石玖擺擺手，“不必，我就在最裏面的石室閉關，你自便吧。”

等她走兩步，又扭頭對白裳吩咐，“你修煉之餘好好篩選下，就近有沒有與你修為相當，也是孤身修煉的修士，等我出關，報給我。”

“小姐是想收為己用？”白裳心領神會。

石玖瞟她一眼，“你倒知道了。”

白裳領命，“奴家會好好篩選的。”

“嗯，”石玖點點頭，徑直走進最裏面的石室，一個彈指，石室內光潔如新，心念再動，河洛圖在手，神識勾動指尖的妖力，刻錄防護警示陣，布置在了石室的周圍。

從坐下來的那一刻起，石玖就一門心思鉆研，她是想完成黑覺未完成的設想。

在石玖的認識裏，人修有靈根，才能吸收靈力改造自身，尋求長生，這就是修煉的本質，而靈根的好壞決定了吸收靈力的快慢，從而極大影響了修煉的速度。

這時候，聚靈陣就是一個很好的彌補方法，它能夠作為靈根的加持，幫助人修吸納外界的靈力聚集全身，加快修煉速度。

可人修為什麽將聚靈陣刻錄在陣盤上，而不是靈根上呢，如果靈根上刻錄聚靈陣，不就提升了靈根的品質嗎？

石玖自問自答，那是因為靈根琢磨不透，無法清晰明白地看到實體，想刻錄陣法卻沒有承載，所以不行。

靈根虛無難定，但妖丹不是呀，它就這樣明晃晃亮堂堂地擺在面前，上下左右前後，想看哪面看哪面。

黑覺不懂陣法，可他敢想，將刻了陣法的黑球融入妖丹，石玖自認擅長陣法，同階之內很難有人出其右，她要做的就是將妖丹當做承載，化作陣盤，在上面刻錄陣法，如果成功，她的妖丹不僅吸收靈力和日月精華的速度自然提升，哪怕她不修煉只是行走，妖丹也一刻不停地在吸收能量。

聽起來匪夷所思，細想又有十分的道理，只不過操作起來，卻又是一件異常艱難的事情。

石玖給自己要設計的陣法取名聚能陣，聚集靈力和日月精華之能，她參考了黑球上的路線，融入自己的理解和想法，還要將修為進階後妖丹的變化考慮進去。

她想陣法融入妖丹之後能最大限度地提升修煉速度，可又得不顯山露水，免得讓外人察覺，不管是練功時刻還是僅僅走動。

要達到的目標很明確，受到的限制也很多，石玖的腦子在不停地運轉，有時一天能有七八個靈感閃現，有時候一個月也找不出突破的頭緒，河洛圖上的陣法密密麻麻，還要在妖丹之外模擬效果，嘗試千多遍之後，她才終於設計好一個能滿足所有要求的聚能陣，這時候，已經是七年過去了。

可她的想法還不算實現，陣法還沒有刻錄在妖丹上，這一步至關重要，差之毫厘失之千裏，石玖一步都不敢錯。

整整三年，所有的精神力集中在妖丹上，才將聚能陣完美無瑕地刻印好，最後一步，兩個陣點相接，整個陣法就運轉開來，以妖丹之力供養陣法，聚能陣吞吐靈力和日月精華融入妖丹，以小博大，以少換多，循環往覆，生生不息。

石玖做了初步估計，啟動陣法後，練功枯木逢春，吸納妖力和日月精華的速度可達原來的兩倍出頭，若不煉枯木逢春，任由妖丹自行吞吐，所吸能量相當於原來練功的四層多，雖然這個比例並不高，可別忘了，妖丹在任何情況下都在修煉，積少成多，量變成就質變，她的修煉之途又修得平坦了些，花費十年光陰在這上面，可謂物超所值。

她這才有了心情，坐下來品嘗品嘗茗茶，沒一會兒起了玩心，左手靈力，右手妖力，把玩著相互對抗，直到靈力將妖力打散，就重新凝聚出來玩。

石玖的腦子裏還時不時閃現出自己學過的技能，她在思考，那些可以配合妖力使用，其實吧，不管是妖力和靈力，都是能量的一種體現，若是不涉及靈力的根本屬性，直接拿來用還是可以的，之前河洛圖上刻錄陣法，妖力一樣暢通就是個很好的例子。

所以，她選擇了亙古金身訣中的拳法和蒼龍劍法，而冰心神典和冰淬劍法也沒想著絕對不用，生死攸關之時，那還管那麽多，而且，石玖還想了個理由，要是真有人察覺問起，就說是冰屬性法寶什麽的遮掩下。

“這倒是還是個借口，不是還有魅鴉，再來點魅惑之術，想來能糊弄不少人。”

石玖這樣想著，雙拳而握，站到石室中間開始起勢，溫習亙古金身訣中的那七七四十九式拳法，這樣練著她都有些慚愧，自從學會之後還沒有真正用過，確實有些對不住老祖的一片心意了，正好，趁此機會，好好發揮下它的威風吧。

一套拳法下來，石玖的筋骨徹底松散開來，真想泡個熱騰騰的澡，卻發現丁點靈泉水都沒有了，她神識外放，發現白裳不在蛇穴，袖手一揮收起陣法，走了出來。

剛剛在蛇穴中央位置站定，就見白裳捂著胸口狼狽地跑了進來。

“白裳，發生什麽事了？”石玖忙問。

“小姐，你出關了！”白裳臉上揚起笑臉，“我沒事，剛才在外跟蟾蜍妖鬥法，不小心受了他一掌。”

石玖觀她臉色尚好，聚氣不散，是無甚大礙，又想到白裳為她護法，輕易不會出蛇穴，如今卻跟蟾蜍妖鬥起法來，“那蟾蜍妖是來找麻煩的不成？”

白裳咬牙哼了一聲，“那只癩蛤蟆以前沒見過，估計是新流竄到這邊的新妖，往日也有這種情況，初來乍到找不到合適的道場就想搶占一個，今日雖然我受了一掌，他也沒討著便宜，知道我不好惹，估計下次不會再過來了。”

“如此甚好，”石玖點點頭，她剛出關，心情正好，還不想被個外來的妖攪擾，“蛇穴就近有靈泉水嗎？”

“小姐需要靈泉水呀，不必去特意尋，”白裳抹向腰間，拿出一只玉凈瓶，遞給石玖，“這裏有半池靈泉水，小姐盡管使，用完我再去打。”

玉凈瓶裏的靈泉水是白裳特意為準備的，她認定石玖是大家族出來歷練的子弟，就想在生活各處多多表現，都是女子，她幾乎料準石玖出關想沐浴，因為她也有這樣的習慣。

白裳願意這麽主動殷勤，也有很大一部分原因在於感激石玖沒有將那個黑球據為己有而是給了她，她很清楚黑球的作用，往日修煉大部分時間都被黑覺占有，如今她能獨享，簡直不要太好了。

石玖見她誠懇，接過了玉凈瓶，半池靈泉水而已，她完全消受得起。

美美泡了個澡，石玖覺得渾身都輕了二斤，換套全新的道袍，招呼白裳進來，“閉關前我讓你想的事，有合適的人選嗎？”

“有的，小姐，”白裳順著石玖的手勢坐到她對面，“奴家仔細想過，有三個妖合適，一個是刺猬妖衛蘭，奴家雖然沒有與她交流過，但黑覺都不敢輕易招惹她，實力肯定不凡，另外兩個是一對白猿姐妹袁麗和袁霞，以前西風在的時候，我們曾與那對姐妹一起探險，她們性情溫和，擅使彎刀，這三妖都符合小姐的要求，只是奴家十多年不曾走動，不知道她們是否還在獨自修煉，或許已經投奔哪個妖族也說不準。”

聽她這樣說，石玖一拍桌子，“你現在就去打聽她們的情況，等你回來我再做決定。”

“是，奴家這就去探聽。”

白裳答應一聲，起身離開去探聽這三妖的情況。

石玖只身待在蛇穴，無心修煉，就左走走右轉轉，最後來到阻斷陣法之前，眼見著如此粗糙的陣法，她實在看不過眼，就想找到陣盤，改造一下。

她在蛇穴的一個石桌下面發現了陣盤，石玖先看到的是鑲嵌在陣盤中央的灰白色晶石，“看著跟靈石也差不多，又有些不像。”

她握起晶石予以感應，頓時感覺神奇，這晶石內蘊含的居然都是妖力，在此之前，她可從來沒聽說過有天然含有妖力的靈石，“五行靈氣形成各種靈石很好理解，這妖力如何形成靈石，難不成同時吸取了靈氣和日月精華？大千世界，真是無奇不有。”

石玖驚嘆幾聲，才將晶石放回原位，指尖十多個來回，就將陣法提升了兩個等級，實在是原本刻錄陣法的人水平太低，想多提升些，還怕原來的陣法線路經受不住。

不過最初的入口她沒改變，不然白裳該進不來了。

提到白裳，石玖就想到那個黑球，她來到黑覺的修煉室，果然看到了它，頓時嘴角有些抽抽，“經歷過那樣的事，白裳也沒換個修煉室，真是的。”

石玖哪裏知道，白裳比誰都想換修煉室，可黑球原本鑲嵌在墻上，與能量晶石相連，她怕挪動之後破壞效果，楞是讓黑球留在了原地。

從根本上來說，還是白裳缺乏對陣法的認知，不會變通，又覺得黑球珍貴，不敢變通，因為她不想失去這個輔助修煉的寶貝。

“算了，在這裏就在這裏吧，”既然白裳沒有主動提，石玖也沒想過多幹涉，而且黑球上的陣法已屬精妙，沒什麽需要她精進的。

這樣，石玖當即盤膝而坐，不是修煉，而是神識探入東岳珠，管理裏面的靈藥。

身懷妖丹，增強了她與靈植之間的聯系，做個園丁綽綽有餘，或許哪日能像十六一樣感應遠處的靈藥也未可知。

正想著，外面有了動靜，是白裳回來了。

“小姐，奴家打聽清楚了，袁麗和袁霞的境況跟以前沒什麽差別，只是衛蘭那裏有些變故，她幾年前得到一株鬼面菊，要將它煉化進背刺當中，吸入體內才發現根本不是鬼面菊……”

“是鬼面天菊。”石玖已經猜到了。

鬼面天菊是鬼面菊的變種，外形與鬼面菊極其相似，可毒性卻強了近十倍，石玖曾在靈植譜上看過對它們的介紹，後面有特別提醒，若沒有十足把握，不可輕易用藥。

“小姐一猜就中，”白裳詳細說，“衛蘭經常煉毒入體，對毒性很熟悉，一看不對馬上就打住了，不過畢竟吸入了一些，又匯集了她體內殘留的其他毒素，形成了一種新的劇毒，全部聚集在右臉無法排解，導致右臉潰爛，無法恢覆愈合，這幾年她想盡辦法，還是老樣子。”

“僅僅局部潰爛已經是不幸中的萬幸了，”石玖腦筋轉動，有了個主意，“白裳，你再出去一趟，見到認識的妖就告訴他們蛇穴之內有丹師，可以為他們排毒療傷，不解決問題不收報酬，每日只接診三妖。”

“莫非小姐能解衛蘭體內的毒？”如果石玖真能，白裳自認不會太驚訝。

可惜，石玖都不敢這麽高看自己，“我沒見過衛蘭，除了知道鬼面天菊，對她體內的其他毒素一無所知，怎麽可能憑空想到辦法？”

白裳疑惑了，“那小姐為何要讓奴家散布消息，難道不是想引衛蘭過來嗎？”

“是想引她來，可沒說就一定能解毒。”石玖笑著說。

白裳哦了一聲，“奴家好像明白了，這就去散布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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