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入界門, 石玖敏感地覺得與以往傳送不一樣，最可怕的是，她體內的靈力在慢慢消失, 修為在不斷下降, 金丹降為築基，後期、中期，到了前期停頓下來，在她以為到此結束的時候，靈力狂漏, 她瞬間變成練氣大圓滿的修為。

此時，她眼中出現了藍天白雲、火紅太陽，周圍俱是斷墻殘垣，入眼一片破敗荒蕪，與想象中進入肅穆的祠堂，內裏滿是牌位的場景一點都不一樣。

“怎麽是這樣？”和和夫人大失所望, 轉著圈看向四周, 神識恨不得掘地三尺，別說莊重的宗祠，連個完整的建築都沒有，期待的寶物什麽的, 也不過黑土一堆，雜草一片。

戈映月緊跟著悶哼一聲，嘴角滲出一絲紅線, 只見她捧在手心的黑珠先是出現裂紋，隨之順著紋路四分五裂。

石玖馬上看向宣墨竺的手, 他攤開來, 裏面的白珠也變成殘塊了, “師兄？”

“兩顆珠子經受不住雙層界面擠壓，破損在所難免。”宣墨竺解釋後，將白珠的殘塊扔到地上，無用之物，留著無益。

和和夫人眼疾手快撿起殘塊，收入囊中，“看來宗祠已毀，戈家人下落不明，廢話不多說，以後就各憑本事了。”

說完，她縱身跳遠不見了蹤影，戈映月這才警醒，環顧四周，沒說話，朝著和和夫人的反方向遁走了。

就剩下他們兩個了，石玖才小聲說：“師兄，我的修為不知道為何變成練氣大圓滿了。”

“不止是你，所有來到這裏的人，修為都會變成練氣期。”

宣墨竺剛說完，身上的靈力波動得厲害，短短時間，修為同樣降到練氣期大圓滿。

“這裏不是焱升界，而是一個低等的界面，它有獨立而完整的天地規則，我們的修為之所以降到煉氣期，是因為受到天地規則的約束，這裏不允許出現更高階的修煉之人。”

聽他這麽一說，石玖馬上感應四周，確實跟焱升界不一樣，空氣中只能找到極其稀薄的靈氣，若是生在此處，築基幾乎不可能，或許是規則在保護界面裏的子民，才約束了外來人的修為，“師兄，現在黑白雙珠已經毀了，以後我們怎麽離開這裏？”

宣墨竺拉起她的手，“黑白雙珠就算沒有毀，也不能帶我們回去，咱們到處走走，掃聽下這是哪個界面，慢慢找回去的路。”

“好”，石玖緊緊回握宣墨竺的手，是哪個界面都無所謂，只要身邊有他，她就特別心安。

兩人走過這片廢墟，著眼看見一個插在地上的匾額，弄出來看，隱約還能看出刻著“戈氏祠堂”四個字。

“戈映月跟和和夫人一看這境況，連理都沒有理，跑得倒是快。”石玖撇撇嘴，揮手將牌匾靠著矮墻立住。

宣墨竺向遠處眺望，“她們是感到靈力流失才跑的，怕我對她們不利。”

“她們還挺機靈。”

石玖跟宣墨竺說笑著，兩人運氣而行，穿過一片茂密的竹林，來到田野上。

剛剛落地，就見遠處喧喧嚷嚷，一群人舉著鋤頭、棍子、繩子在圍堵一頭黃牛，那頭牛橫沖直撞，狀似瘋癲，繞動一圈，就將兩個人撞傷在地。

“快，堵住路，不要讓瘋牛再往地裏跑，把莊稼都踩死了。”

“裏正，瘋牛的力氣太大，就憑咱們恐怕難辦呀。”

“再挺挺吧，我已經讓二小去叫人了。”

話音剛落，那黃牛前蹄刨地，奔著其中一個人就沖了過去，低頭亮出犄角，速度極快，眼看就要頂住面前的壯漢，村民們尖叫驚呼，讓壯漢快躲快躲，這要是撞實了，不死也得殘。

說是遲那是快，宣墨竺蹬地而起，飛過去雙手抓住牛犄角往下壓，讓它無法動彈。

那裏正也是有眼色的人，馬上指揮幾個壯漢上去，拿出幾條結實的繩索，將牛捆得結結實實。

“千萬不要弄死了，還要去官衙報備，弄死了可要降罪的。”裏正叮囑完，忙帶著那名壯漢走到宣墨竺跟前拱手作揖，“多謝俠士施以援手，小老兒代鄉親們謝謝俠士了。”

壯漢沒說話，直接跪在宣墨竺跟前，砰砰砰磕了三個響頭。

宣墨竺扶起壯漢，向裏正回禮，“兩位不必客氣，舉手之勞而已，這牛怕是吃了致幻之物。”

裏正焦慮地撫著長長的胡須，“我猜也是不小心吃了什麽毒草，哎，這牛算是廢了。”

“裏正為何不找個獸醫看看，若能解了毒，牛還能接著使，這可是壯年的牛。”石玖跟在宣墨竺後面過來，先去看過兩位受傷的村民，見他們傷勢不重，只需修養就好，才過來搭話。

裏正耷拉著腦袋，“獸醫也解不了瘋牛癥，以往牲畜吃了毒草，都是宰殺掉，皇帝陛下不允許村裏自行殺牛，只能擡到官衙解決了。”

看著裏正和村民們唉聲嘆氣的樣子，石玖想著能幫上忙就幫幫，她不是醫者，不過魅鴉或許有辦法。

當她往牛跟前湊的時候，被宣墨竺救的那名壯漢攔住，“小姐千萬別靠近，小心被瘋牛傷到。”

“沒事，它傷不到我，”石玖悄悄召喚魅鴉，將它藏在袖子裏，“魅鴉，黃牛吃了致幻的毒草，你能救治它嗎？”

“主人，這牛體內既沒有妖力也沒有靈力，我要是吸毒就得把血也吸出來。”

不用說，血都吸出來牛還不得當場死亡呀，石玖將魅鴉放回東岳珠，轉動腦筋，又有了主意，“不都說毒藥周圍一定距離都有相克的東西嘛，十六，你能不能幫著找到？”

十六晃著樹枝，辨別周邊的植物，“石玖，找到了，就在剛才出來的竹林裏，有顆草可以幫牛解毒。”

“等等，”石玖回到宣墨竺身邊，“師兄，我想起來剛才在竹林裏瞄見一種草，好像能解致幻的毒，我去找來。”

有十六指路，石玖很快就挖出了那顆絳紫色的草，不過十六說能解毒的不是葉子，而是根，她便將葉子揪掉，讓壯漢將草根餵給黃牛。

壯漢甚是猶豫，眼睛一個勁看向裏正，他怕亂吃把牛給吃死了，官府追究下來，吃罪不起。

裏正心裏正糾結，吃吧，他同樣有顧慮，不吃吧，萬一能成，就可以省下一頭牛的錢留作明年買種。

宣墨竺將他們的表情一一收在眼底，冷眼旁觀，石玖也只是站在他的身邊，並沒有加以勸導，幫到此處已經到位，決定權還在裏正手裏，她不能過於幹涉。

這時候，有更多村民圍過來，有人在哀怨牛毀損了家裏的莊稼，有人愁眉苦臉說起牛價，這頭牛處理了，就得村民攤錢再買一頭，家家戶戶捉襟見肘，勉強餵飽肚子，哪有餘錢呀。

村民們正議論紛紛，人群中顫顫巍巍走出來一位拄著拐杖的老爺子，他走到裏正跟前，“裏正，牛我來餵，若牛活了，也算村裏的造化，若是死了，就讓官府來抓我這個老頭子吧，我都是黃土埋頭的人，沒幾日活了。”

裏正無奈又期待，眼睜睜看著老爺子將粗壯的草根放到黃牛嘴邊，黃牛本能知道是救命之物，直接銜過去吃了，開始它還猙獰著跳脫，慢慢地，它的眼睛開始惺忪，最後閉上，牛頭軟在地上。

壯漢忙俯身下去檢查，摸摸這兒，聽聽那兒，完事忙不疊高喊，“牛還活著，就是累癱了。”

裏正長長籲了一口氣，瘋跑瘋跳那麽長時間能不累嘛，“活著就好，擡回牛圈，讓它緩一緩，看還中不中用。”

說完話，他抹掉額頭上的虛汗，對著石玖又是一番作揖，“小姐莫怪，實在是耕牛事關重大，不得不慎。”

石玖擺擺手，“我並非獸醫，只是憑經驗而論，裏正謹慎是正常的。”

“多謝小姐體諒，”裏正伸手邀請，“今日多虧俠士出手幫忙，又有小姐想法解毒，兩位到家裏坐坐，喝口涼茶吧。”

宣墨竺正想趁著機會打聽些消息，當即從善如流，隨著裏正到家裏，喝了杯薄荷野菊熬制的涼茶，聊起了話。

宣墨竺和石玖自稱是戰亂避世之人，如今所在家園人多物少，這才出來，尋求別的出路，就請裏正說說當前的局勢。

裏正常去官衙，知道些事情，身無長物答謝，只能講些消息盡盡心，就著涼茶，有問有答，娓娓道來：

原來這裏是南理國惠城縣下的賴家村，惠城縣位於南理國正南方，距離國都麗城五百裏之遙，當今皇帝姓秦，在位的是文帝，文帝執政還算清明，沒有什麽苛捐雜稅，百姓生活雖多清貧，倒也過得去，民心安定。

當問及是何界面之時，裏正有些懵，再問邊境其他國家時，裏正簡單說了，北方有東疆和西涼兩國，與南理國分庭抗禮，三足鼎立。

石玖想知道這個界面有沒有修仙之人，沒有直接問，拐彎抹角提了能人異士之流，才從裏正嘴裏得知，舉國以武為尊，習武之人的綜合實力，代表著國家的武力和潛力，尤其是先天武者，能引動天地之能，被視為國本。

聽他對先天武者的描述，加上這裏天地法則的約束，石玖基本可以肯定，所謂的先天武者，從本質上來講，就是練氣士，不過多是低階的而已。

談過這些，裏正又講了些生平所見所識，多說了些習俗禮節，印在石玖的腦海裏，這跟她學過的歷史上的封建王朝沒什麽區別，禮教束縛嚴重，哪怕武道興盛，對女性的苛待依然沒有改變，這對她來說，並不是什麽好消息。

石玖瞟了宣墨竺好幾眼，桌子下面，宣墨竺輕輕拍她的手，寬慰她。

“裏正，之前我們從竹林後面來，經過一大片廢墟，不知道原來是什麽人住，怎麽造成的？”

聽了宣墨竺的問話，裏正怔了怔，才恢覆正常，“你問那廢墟呀，哎，那是一百多年前的事情了，那時候我爺爺都還小，聽他講，那邊原來也是片林子，不知道什麽人家，什麽時候搬過來住，神神秘秘，從不與村民來往，更奇怪的是，村民再也看不見以前的林子了，後來就在一個中秋夜，大家都在吃餅賞月，突然，月亮上映照出來好些飛人，沒多久那邊就火光沖天，慘叫聲持續了整整一夜，嚇得人都不敢出門，更不敢過去看，老一輩的人都告誡我們，那是天罰兇殺，要避諱，我們有事要經過，也是繞著走。”

這些話裏信息可不多，只能說住在這裏的戈家是一百多年前被人滅了門，具體內情一概不知，戈家還有沒有別的分支更不清楚。

正想著呢，外面那壯漢匆匆跑進來，喜形於色，“裏正，裏正，黃牛緩過來了，中用，中用著呢。”

“哎呀呀，真是太好了，兩位真是村裏的救星呀，”裏正站起來，正好看見斜陽落日，不知不覺間，天色漸沈了，“兩位，天色不早了，不如留下來吃個便飯住一宿，明日再走吧。”

宣墨竺帶著石玖走到門口，“多謝裏正的美意，我二人還要趕路去縣城，就此作別。”

裏正還想開口挽留，卻只看見兩個人的背影，等揉眼再看，已經無影無蹤了。

“原來兩位都是先天武者，開眼了，開眼了，真是猶如神祇降臨，想不到小老兒平生還有與先天武者同桌喝茶的福氣呀。”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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