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真人, 我要出門歷練，特向真人辭行。”

石玖那日送過石以靜起了遠行的心思之後，就開始著手準備, 采買物資, 到藏書閣尋找敦若山和血煞堂的相關資料，可能是距離實在遙遠，能找到的信息寥寥無幾，而且還是百多年前的舊事，現如今是何種情況, 不過只言片語。

十天之後，石玖覺得一切就緒，這不，就來到左乙的道廬跟他道別。

左乙面露難色，宣妃老祖和宣墨竺都閉關未出，尤其宣墨竺之前特意讓他關照石玖, 可若是石玖出門歷練, 他又如何照顧得到呢，“你回到山門時間並不長，歷練不必如此急迫，倒不如再等幾年, 進入築基後期，豈不是更好。”

石玖明白，左乙真人是顧忌宣墨竺的拜托, 可她既然起了心思，又怎麽能安心在宗門修煉, “多謝真人的建議, 不過我心意已定, 打算今日啟程。”

“也罷，”左乙真人看攔不住，就擺手放行了，總不能將她困在峰上，這也不像話，等宣墨竺出關，據實回報就是，“路上多加小心，如遇難事，就到宗門駐點求助，千萬不要逞強。”

石玖要去敦若山，那裏可沒有皓月門的駐點，這話，她不會說的，低頭答應一聲，下了妃霞峰，到了山下廣場。

這裏前段時間熱鬧非凡，可惜她出關的時候萬事已休，只留下些冠軍人物的事跡，還在大家嘴裏流轉。

回頭望望諸多山峰，尤其是最高的那幾座，凝目很久，不知道宣墨竺到底在哪座山峰上，進階的情況如何，她是不擔心的，在宗門有宣家長輩張羅，定能順利到達元嬰期，倒是她，去往敦若山，前路如何，還未可知。

石玖深吸一口氣，毅然轉身，穿過護山大陣，離開皓月。

這次的目標很明確，就是敦若山，為了節省時間避免過多的紛擾，石玖不惜靈石，決定坐傳送陣，能坐多遠就坐多遠，實在沒有了，再禦劍而行。

她先沿著回來的途經返回到瀛陌城，從瀛陌城出發向北，輾轉到北部最後一個傳送點紅葉洲。

在紅葉洲停留半日，買了地圖，根據標點，有寬路不走窄道，有山行不渡河，忽忽間一年已過，石玖總算看到了暮祖山，過了這座山，就是血煞堂的勢力範圍了，而要進入敦若山，就繞不開血煞堂的大本營，距此還有很遠的路程。

此刻，她飛至石林深處降落，放出三味草堂，進到裏面嘔出一口鮮血，才筋疲力盡趴在榻上，整個人昏昏沈沈。

一路上，石玖已經將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從不與人同行，幾乎沒有交流，更別提起沖突，可就這樣，她也經歷了十幾場爭鬥，有人看她獨行想占便宜，有人看她修為不高想殺人越貨，雖然都被她一一化解，可並不輕松。

就說前幾日，一個金丹初期的修士暗中跟了她很長一段距離，要不是紫藤仙提醒，她都沒有發現，等知道之後，她用盡辦法想甩掉他，可都沒有成功，今天在前方林中一場惡戰，總算用玄冥真水將對方凍住一劍結果了性命，不敢在原地停留，匆匆打掃戰場消除痕跡之後，一頭紮入暮祖山。

緩和很長時間，石玖盤腿坐在榻上，又吃了一顆回靈丹，五臟六腑歸了位，才長長舒口氣。

“石玖，金眼神鷹要出殼了。”

聽了十六的話，石玖忙將神鷹蛋召出東岳珠放到跟前，就看見蛋上面已經有了小裂口。

又一次目睹破殼而出的場面，一只帶著稀松絨毛的小鷹從蛋殼裏擠出來，卡巴卡巴吃掉蛋殼後，晃晃悠悠站起來，呆萌地看著石玖，好似在想，鳥媽媽原來長這樣呀。

石玖跟它對眼，不是說金眼神鷹嗎，哪有金色，真看不出來。

“主人，不是所有的鳥類都跟我一樣出殼就是成年，它還要經過幼鳥期，等換毛之後，眼圈會長出金色。”

魅鴉說話的時候高昂著頭，那是相當驕傲，因為祖上有傳承才能在蛋中成長，金眼神鷹差遠了。

石玖恍然大悟，就是魅鴉完美的出場方式讓她誤解了，可這麽小的神鷹，如何餵養呀。

魅鴉馬上呼扇翅膀拍著胸脯，“主人，我來餵它就行，保證餵得膘肥體壯。”

當是餵豬呢，石玖雖然覺得有些偏差，還是將餵養任務交給了魅鴉，都是鳥，好溝通。

反正東岳珠裏有相當多的肉食，她準備東西的時候大肆采購過妖獸肉，給魅鴉解饞用的，可以勻出些給神鷹。

“那你就到東岳珠裏呆一段時間吧。”

石玖將兩只鳥放回東岳珠，到修煉室打坐吞吐靈氣，待傷勢好利索，才收回三味草堂，登高而去。

山中怪石嶙峋，陰風陣陣，盡是些低階妖獸，對石玖沒有威脅，她打算快速通過，先到最近的鳳愁城落腳一段時間。

翻過山頂，順坡而下，她運行木遁，只見虛影乍顯又無，要是人看見肯定以為花眼了。

石玖以為就此可以順利沖下山，沒想到反覆兩次穿過一片同樣的林子，她忙腳踏實地，放出神識，果然感應到了陣法的結界，當下，她已入陣，忙召喚出靈劍，啟動黛雪護住全身。

“這麽普通的山林卻有如此高級不著痕跡的陣法。”

她剛想走動，去找出陣的法門，卻發現樹上有葉子在蠕動，分成兩半展開揮動，飛了起來，像是蝴蝶。

隨著越來越多的樹葉變成蝴蝶，微微細雨落下，頓時空氣中彌漫著一股甜香的味道，眼前的景觀開始模糊，石玖連忙閉氣，叫出魅鴉。

魅鴉呱呱歡快地叫著，穿梭在樹葉之間，一口一只蝴蝶吞下去，同時吸食空氣中的味道。

石玖拎著靈劍，查探陣法痕跡，卻在走動半圈之後，目光瞥見一道黑影飛來，立刻迎劍而上，與對方來了個硬碰硬，雙雙後退出去四五米才停住。

眼前是一個黑紗半遮面的女子，看不出修為深淺，而且修者，無法從外貌來判斷年齡，可這女子的雙手滑如凝脂，露出的眼睛卻帶著深深的皺紋，讓人疑惑。

“道友有禮了，我無意打擾，誤入貴寶地，先賠罪了。”

對面的女子輕哼一聲，“賠罪，好呀，你破壞了我的蠱陣，你的靈獸將蠱蝶也吃得差不多了，既然如此，就留下一樣東西賠給我吧。”

“哪樣東西？”石玖緊握靈劍，警惕地看著她。

女子陰森森地說：“你的命！”

伴著話音，女子爆發出靈力，對準石玖擊殺過來。

石玖一手揮劍，一手灑出冰針，就與她打得難解難分，頃刻間，封閉的空間裏，充滿了法術撞擊的光華，兩人旋轉騰挪，不久，就是十幾個回合。

“為何靈劍砍在這人手上一點痕跡沒有，難道她已經煉體到膚如金剛的地步？不對，手和臉膚色不同，手是假的。”

有了這樣的想法，石玖耍了個心眼，假意刺向心臟，卻在對方抵抗的時候挑破她的袖子，看清之後，不由一楞。

何止是手，就是胳膊也是木頭做的，胳膊肘的地方裝有關節，才能讓它行動自如。

“你到底是什麽東西？”

女子雙手的指甲突然變長，“與你何幹，今天就留下來吧。”

“靈雪，住手。”

一個輕柔的聲音從女子身後傳來，石玖挪動位置，看見一位清逸的美婦人款款而來。

“這小姑娘不是成心打擾，你就不要咄咄逼人了。”

靈雪不服氣，收起指甲，退到美婦人身側，“師父，她的靈獸把我的蠱蝶都吃了。”

可不是，魅鴉已然收功，樹上再也看不見任何蠱蝶，而它自己，乖乖停在石玖的腦袋上休息。

美婦人親熱地拉著靈雪的手，“那些蠱蝶不過是失敗品，不堪大用，何必惦記，以後師父給你找更好的品種。”

“還是師父最好，靈雪聽師父的，就饒她了。”靈雪扭頭看向別處，表示不再搭理石玖。

石玖心中疑慮重重，也只能按捺住，施禮感謝，“多謝前輩寬宏大量。”

美婦人笑得溫柔，放開靈雪，走向石玖，“無妨，我看你乃是正派人士，怎會來到這暮祖山，翻過去可就是血煞堂的管轄，血煞堂以獵殺名門正派弟子為己任，你遂一進入，怕就成了他們捕獵的對象。”

石玖無奈一笑，說出現編的理由，“我也是逼不得已，家母體弱多病，調理身體需要絮憐花粉，我遍尋不著，後來聽說絮憐花長在敦若山，我才過來，到時候只能隨機應變了。”

“我就喜歡你這樣的孝順孩子，”美婦人說話更加溫柔似水，“要是就這麽被那些毫無人性的人殺了倒是可惜，不如這樣，你在我這裏住幾天，我給你講講血煞堂的事，你好有個防備，也是很久沒有人進來陪著我們師徒說說話了。”

石玖可不敢，這師徒倆的情況有些詭異，師父看著比徒弟年輕，徒弟還是個身體如此殘缺的人，當即婉拒，“怎好意思打擾前輩，晚輩之前已經打聽不少血煞堂的內情，多謝前輩。”

“怎麽？我還留你不得嗎？”

美婦人被拒絕，當場變臉，威壓加身，逼得石玖站立不住，靈劍抵地，單膝跪倒，胸口血脈賁張，壓力再大，剛好的肺腑又該被傷到了。

“元嬰修士！”

石玖驚呼道，這威壓只在宣妃老祖之上，不會在她之下。

美婦人一步步逼近石玖，臉上又帶起了笑，卻是如此詭異，她伸手擡起石玖的下巴，“沒錯，本座乃元嬰老祖，你一個小小的築基修士能得本老祖青睞，親自講解血煞堂之事，應該五體投地感恩肺腑才是，居然敢拒絕，你可知道，忤逆我的人都是什麽下場嗎？”

用腳趾頭想都知道，能留下白骨都是仁慈，只怕早就魂飛魄散了，凡事識時務者為俊傑，既然跑不掉，就先順從，再伺機而動，“老祖發善心，晚輩求之不得，怎敢忤逆，只是救母心切，想盡快到敦若山才不得已拒絕。”

“念你一片孝心，本座不跟你計較了。”

美婦人放開石玖，又是一副賢柔的面孔，要不是石玖還跪著，胸口還憋得疼，她都以為剛才的慍怒是錯覺。

“隨我來吧，靈雪，今日有客人來，你快去準備靈茶，好好招待。”

石玖只能忍著氣，亦步亦趨跟在美婦人後面，心裏卻不明白她一個元嬰老祖為何在這種地方居住，更不明白她將自己強留下來的目的，如此喜怒無常的高階修士，可如何應對呀。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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