廣場中間, 已不是原本空曠的場面，煙霧籠罩，景象輪轉。

陣前站著七名修士, 聽宣晴介紹, 都來自烈日宗，打頭的就是莫齊。

莫齊此刻正值春風得意，向在場的皓月弟子們拱手，“還有哪位道友樂意一試，皓月門乃焱升界第一大門派, 如今連我這小小的十八相生陣都破不了，呵呵呵。”

陣陣怪笑，讓在場的陣法堂弟子有些忍不住氣，大聲喊：“莫齊你不要猖狂，要不是南宮曄師兄閉關沖擊金丹，你怎麽敢上門挑戰。”

“南宮曄, 早聽說他善於破解各種陣法, 我真想會會他，沒想到他正值閉關，不巧了，真是不巧了。”

莫齊的表情要多欠揍有多欠揍, 引得現場的皓月弟子們壓得拳頭卡巴卡巴響，都想上去揍他一頓，可他們不能這麽做, 不然，沒兩天, 皓月門沒本事破陣, 惱羞成怒揍莫齊的名聲立馬就會傳出去, 正中他下懷。

“說的跟真的一樣，他恐怕就是打聽到南宮曄閉關才敢上門，之前，烈日宗莫風兩次都敗在南宮曄手裏，這個莫齊，就是莫風的弟弟。”宣晴小聲嘀咕。

就說宣晴怎麽會找她來，原來陣法堂築基期的破陣小能手南宮曄要進階了，南宮曄這號人物，石玖當年在陣法堂的時候就經常聽到他的名聲，說他破陣如切瓜，雖然有些誇大的成分，可恰恰也是眾人對他能力的認可。

至於為什麽任由莫齊叫囂，陣法堂金丹期修士卻不來破陣，不用問，泱泱皓月，來個築基期修士挑戰，要金丹期應戰，還不如直接認輸，丟不起這個人，所以，就看築基期的本事了。

“我們還要等什麽人嗎？”石玖問，要不為啥站著不進陣。

宣晴正在聽取旁邊陣法堂的幾個弟子說話，大家群策群力，有什麽想法都做個提醒，這時聽見她的問話扭過頭，“之前進去的都是男人，破不了陣，我們做了各種猜測，除了真是能力不行外，或許還有所限制，比如需要陰陽配合之類，所以我找來你，又讓人去請廖菲菲，等她來了，咱們三個一起進去，暫且讓莫齊再得意會兒。”

是夠得意，若是今日皓月門眾弟子破不了他的十八相生陣，莫齊可就聲名遠播了。

足足等了一刻鐘，去請廖菲菲的弟子回來了，稱到處找不到她，問了熟識的人，沒人知道她去了哪裏。

“再去找，要不找周鳳英來也行。”

宣晴剛說完，旁邊有弟子回聲，“周師姐回鄉探親了，前半個月走的。”

“怎麽都不在？”宣晴頓時發了愁。

石玖暫時沒辦法可想，這十八相生陣外部使用了遮掩陣法，阻斷神識，要想知道真正的情況，只有進陣才行。

宣晴咬咬牙，“不等了，石相音，就咱倆，總不能無限制地等下去，助長他的氣焰。”

她大步流星走到莫齊跟前，大喝一聲，“莫齊，不要用你的激將法了，現在我們兩個進去破你的十八相生陣。”

莫齊越過宣晴看石玖，“哦，宣晴道友要進去，好呀，不知這位道友怎麽稱呼，我這十八相生陣不進無名之輩。”

“石相音，莫齊道友，幸會了。”石玖勾起嘴角，輕輕頷首，算是打過招呼。

莫齊做了請的手勢，“師弟們，打開大陣，請兩位道友入陣。”

後面吆喝兩聲，其中兩名修士揮動手中的陣旗，大陣如開口的蚌殼一樣，閃出一條道路，石玖和宣晴對視一眼，走了進去，再轉身，大陣緩緩合上，周圍煙霧散去，入目正是六位打坐的修士，身形已有些搖晃，眼看要頂不住了。

“是張子龍他們。”宣晴忙跑到他們中間。

石玖蔓延神識查探，各處都有破陣的痕跡，手法不一，仔細數數，正好六種，再總體觀摩大陣，前面六個人已經破解了全部的副陣，就剩兩大主陣還在運轉，而阻攔他們的正是第一道大陣。

她走到六個人跟前依次觀察，“他們陷入同一個幻象當中了。”

“困在一起？什麽幻陣這麽厲害，他們六個雖然不及南宮曄，在陣法堂也能排得上名號。”宣晴上去照著張子龍的臉啪啪啪打了好幾下，張子龍根本沒有反應。

石玖抓住宣晴的手，“別打了，沒用，他們有意結成六式流轉陣，所以才能意識相聚，想來是想共同破解幻陣，現在他們無法感應外在，我們首先要做的就是喚回他們的意識，先保證人無大礙，宣晴，快，咱們坐到他們中間，進入意識流當中。”

兩人動作迅速，背對背運行功法，神識跳動，仿若打開隔膜，意識探入流轉陣當中。

搖身一變，原來進入的一座華麗的宮殿當中，只見六人的意識體陷入到漫天舞女當中，仙衣飄飄，腰肢搖搖，妖艷多姿的動作，勾人的眼神，手如柔荑拂過臉頰，臉上癢，心裏麻呀。

“張子龍，還不快快醒來！”宣晴聚音成線，刺入人耳當中。

只見張子龍豁然睜開眼睛，跳出舞女圈，飛至宣晴身邊，“宣晴師妹，你怎麽進來了？”

“我要不進來，還不知道你們正享受著呢。”宣晴冷哼一聲，“楞著幹嘛，還不趕緊把其他人叫醒。”

“哦，”張子龍重覆宣晴的動作，喊著各人的名字，將人一一叫醒。

“哎呦，可是要老命了，這個莫齊，居然把舞者的意志煉成陣心。”最後醒來的那位愁眉苦臉、唉聲嘆氣，等看到宣晴和石玖，也搖搖頭，“你倆看著也不是嬌媚的小美人，白給。”

石玖立刻施展魅術，游蕩在舞者當中，來回三遍，所有的舞者都對過眼神，才回到眾人跟前，“各位意識動蕩，還是先回身體定神，再想辦法吧。”

八人同時施法，消失在幻妄當中，陣內身體一抖，緩緩睜開眼睛，回歸到了現實。

宣晴先站起來，“剛才呂師兄說的是什麽意思，還有石玖，你看出什麽沒有。”

石玖看向那位呂師兄，呂師兄大喘口氣，“這位石師妹一定也看出了關竅，你來說吧，容師兄我緩緩。”

“好，那我來說，”石玖點頭，“這一主陣，沒有實質依托之物，就是剛才呂師兄提到的，以舞者的意志為陣心，那意味著要破此陣，只有一個途徑，必須淩駕在舞者意志之上才可以，據我剛才觀察，雖然舞者眾多，只有一位擁有舞者意志鬥，不是戰鬥，而是鬥舞，只有與她當場鬥舞，並且贏過她，咱們才能過這一關。”

“怎麽會這樣，莫齊太狡猾了，鬥舞，我等是修士，又不是舞者，怎麽可能鬥得過陣中的女子。”張子龍目瞪口呆，要他跳舞，閃了腰也跳不過人家呀。

宣晴若有所思，“跳舞，未必需要諸多動作，曾聽長輩說過，有一種戰舞，唯有三個動作，一舞驚人，再舞驚魂，三舞驚天地，氣勢非凡，一定能勝過那女子，可惜，那是男人舞，當時我聽聽就過了，並不知道具體動作。”

說著話，宣晴特別懊悔，真是到了用處才意識到見識少。

石玖心思靈活，就勢問了句，“宣晴，你會跳舞？”

宣晴身體旋轉，做出雲手動作，“會是會，小時候癡迷過一段時間，甚至學了舞訣，如今好些年不練，跟剛才那些舞者相比，可差得遠。”

“宣晴師妹，這裏就你學過跳舞，能不能破陣說不得最後落在你身上了，先前的舞蹈你練練，我們大家都想想曾見過的，都過給你，就不信，那個舞者還是全能不成。”張子龍發表意見。

呂師兄調整好狀態，加入討論，“這是一個辦法，我們試試吧。”

“好，就這麽定了，子龍，你陪著宣晴師妹練舞，我們倒推記憶長河，查找舞蹈樣式，哪怕驚鴻一瞥，也都拉出來給宣晴師妹當做素材，另外，把幻境當中那些舞者的表演也傳給宣晴師妹。”

“是，雲師兄。”

幾位男修同時抱拳應答，可見雲師兄在他們中甚有威信。

石玖也隨他們一起打坐，直接將記憶倒推到前世，要比見過的舞蹈，在場沒人比得過她，可多數是現代著裝，不能拿來用，得找古典舞，不該出現的畫面決不能讓外人看見。

是以，別人都將記憶中舞蹈的畫面點入宣晴手心的時候，石玖還在整理，好在時間並不長。

“這是所有舞蹈中姿態最美的一個，這叫什麽舞？”

宣晴轉手將舞蹈畫面展現給大家，石玖一看，“霓裳羽衣舞。”

“名字都特別好聽，我決定就以這段舞蹈來鬥舞，還有些勝算。”宣晴當即隨著動作舞起來。

一遍下來，她問起大家意見，“可以嗎？”

“不夠柔軟！”“不夠魅惑！”“眼神太犀利！”“感情太少！”總之，差距很大。

宣晴就想著舞者的動作、表情、眼神，重新舞了一遍，得到的評點是有所進步，再一遍，自然更好，可有一樣，她長相端莊，做出魅惑的樣子，實在有些違和，無法展現整體舞蹈的韻味。

“魅鴉，出來！”石玖召喚出魅鴉，只能靠著它來幫忙了，“宣晴，這是我的契約靈獸，它能夠發出魅術，張揚你的優點，隱匿你的弱點。”

說著，石玖將傳給宣晴的舞蹈片段也導入魅鴉腦中，又請其他各位將之前整理的記憶一同傳入，“魅鴉有了記憶，有備無患，如果霓裳羽衣曲不能鬥敗舞者，宣晴隨機應變，它也有出處可以配合你。”

“石相音，有這麽好的靈獸不早拿出來，我跳得腿都發麻了。”宣晴捧著魅鴉高興壞了，聽說要趴在頭上，也不嫌棄，直接送它上去。

石玖搖搖頭，“你並非魅鴉的主人，它只能隨機應變盡量彌補，不能跟你心意相通瞬變，所以，最根本還是要靠你。”

“我知道了。”宣晴深吸一口氣，對著雲師兄點了點頭。

六位男修身形轉動，組成流轉陣，石玖與宣晴在中央，八人進入幻境宮殿當中。

剛一進去，耳邊悠揚響起，被石玖確定帶著舞者意志的那名女子款款而來，並不言語，扭起蛇腰，舞動起來，她每走一步，就多出一名女子，直至到十八名女子，才停下，將眾人圍在中間。

此刻，其他人後退，將主場讓給宣晴，只見她秀目微挑，面容看似未變，卻隱隱帶著禍國妖姬之態，腳下劃過，配樂傳出，霓裳羽衣舞，如畫面展開。

“快看，少了一名女子！”

張子龍剛叫出聲，不僅遭到呂師兄的捂嘴術，還被雲師兄斜眼，當即垂下頭，不敢言語。

一人分十八，十八聚成一，女子身形凝實，突然輕笑開口，“今日算遇到對手了，那咱們就來點隨便的。”

隨便的，就是隨機而跳，隨性而跳，隨心而跳，那女子生前一定是頂尖的舞者，舉手投足，既是舞，又是歌，還是故事。

再看宣晴，要稚嫩很多，腿腳有時還會錯位，真真要感謝魅鴉，小眼睛滴溜溜轉，總能瞬間抓捕女子的動作，已經將宣晴的舞蹈改得面目全非。

最後，已經到了宣晴跳的跟展現出來的根本就是兩碼事，關鍵是那女子毫無所覺，她已經陷入到棋逢對手的境界當中，猶如石玖之前遇到的苗師兄，寧願自行出貢獻點也要比試比試。

此時，已經到了要決定勝負的膠著狀態，時機不等人，見此狀況，石玖一橫心，將記憶裏現代舞的畫面一股腦傳給魅鴉，叮囑它主意著裝。

魅鴉關鍵時刻沒掉鏈子，為現代舞者披上雲裳，輪流上陣，那是多少舞者，壓制得女子漸漸找不到合適的動作呼應。

一拍跟不上，拍拍跟不上，女子的模樣越發模糊，轟然一聲，化作黑煙消散，大陣破，眾人返回現實陣中。

魅鴉聲嘶力竭，眼睛一閉，從宣晴的腦袋上滾落下來，被石玖眼疾手快接在手心，為它輸入靈力。

與此同時，陣外，一桿陣旗無風而斷，莫齊大叫一聲，捂著心口喘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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