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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煤球離家出走記-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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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煤球離家出走記-8

兩人乘飛劍到了附近,但妖族周圍一圈的森林太濃密,一眼看不到大地。

“我說,災獸若是會放火,那我們擱天上應該能看到森林的某一處被燒禿了才是。你看腳下的樹木郁郁蔥蔥,大概災獸還沒現身呢!”

“等到那一步就晚了吧,”沈延嘆了口氣,“我也從未見過災獸。咱們只能憑直覺找一找了。”

沈延停在半空,私下張望,一時間拿不準主意該往哪邊去。玄陽用餘光看了看他,不動聲色地靠近了沈延一些。沈延身上散發著一股陰涼的感覺,湊近了後似乎連身上的汗都出得不那麽厲害了。

還有一股特殊的香氣。玄陽吸了吸鼻子。人類的嗅覺很難感受出彼此的氣味,不過在他這兒卻十分清晰。聶世雲和翟白容都有他們獨特的氣味,玄陽閉上眼睛都能分辨得出。而沈延的味道現在也深深地刻印在他腦海裏了。

“怎麽了?”沈延回過神來,發現玄陽幾乎要貼上來,不免吃驚。

“因為很清涼!你、你不要想太多啊。”玄陽內心還是頗為端著的,立馬澄清道。

想太多?沈延看玄陽一副心虛的模樣,下意識用餘光瞄了一眼身上各處儲物袋和首飾——難不成這小子出息了,反倒想來摸自己的東西嗎?

沈延見玄陽拉開一些距離,手不知道該往哪兒放的樣子,越發確信。倆月前玄陽還時不時嚷嚷著要報被騙錢的仇,後來漸漸也不喊了。沈延當他是小孩兒忘性大,一起旅行了一段時間就拋之腦後了,原來對方還記得。

誤認為玄陽要用不正當手段偷錢,沈延這個從小靠黑吃黑混大的竟然並不惱怒,反倒有些欣慰。

“因為我修煉的禦魂一道是驅使陰魂,所以陰氣很重。”沈延順著玄陽的話解釋,隨即又拍了拍對方的的腦袋,補充道:“你岔開話題的技術差了點。”

被冰涼的手心摸了摸發頂,玄陽半張著嘴支支吾吾了好幾聲,卻說不出話來。

分明在對方肢體接觸下應該變得涼快起來,玄陽卻連帶著被觸碰到的地方都開始發燙,連忙後退了幾尺,乘著飛劍轉身就跑,一邊跑一邊忿忿地叫著:“我才沒岔開話題呢!你別胡說了!”

沈延的手停留在半空中,看著一溜煙兒就沒了身影的玄陽,驚詫地喃喃自語道:“……至於嗎。”

也許傷到他自尊心了。沈延煩躁地嘆了口氣。小孩兒果真難教,聶世雲應該給自己加錢。

在另一方面被沈延戳中痛點的玄陽一口氣飛出去好幾裏,回頭張望半天,不見沈延的蹤影。沈延的修為還沒有玄陽高,自然輕易追不上他。

“慢死了……”玄陽喃喃道,心中稍許不安起來。

回頭想想,玄陽覺得自己反應的確大了一些,但又拉不下臉折返回去。

等了一會兒,玄陽幾乎想要不著痕跡地往回挪動,突然聽到了隱約的尖叫和野獸的嘶吼聲。

“這個時候?”

豎起耳朵去聽聲音的來源,玄陽確認了方位。他在偏離直線道路去尋百年一遇的災獸,還是先等沈延匯合中猶豫了一瞬,但緊接著嘈雜的驚呼和哭喊聲混雜著傳入耳中,玄陽等不了了,獨自向聲音傳來的方向極速沖去。

“快,帶幼崽走!”

“你們不是它們的對手啊,快走!”

“嗚,我們的房子……”

“等等……”

玄陽以為災獸出現的地方離自己很近,但真的去尋才發現只不過是自己聽覺靈敏,路上花了不少時間,而在這期間忽近忽遠,有男有女的悲愴呼喊不容拒絕地鉆入耳中,讓他煩躁極了。

快點!得快點!

漸漸地,只剩下狂躁的野獸怒吼聲,人聲漸漸遠去了。

玄陽趕到音源傳來之處,吞下兩顆回靈丹,將剛才盡全力趕路的疲憊都一掃而空,從空中躍下。災獸如傳言所說,頭長觸角,尖牙利齒,倒瞧不出具體像什麽動物,似各種兇獸的混合物。乍一眼掃過這樣巨大的野獸便有三只,每只都是金丹期。玄陽略微感知,變隱約察覺興許不止這些,還有幾匹正藏於地下或旁邊的林間。

“救、救……”

玄陽看著幾只災獸的口中叼著半截胳膊,本能地撕咬著。其餘兩只在原本大約是村落的地上沖撞——現在也只能從殘骸上分辨出這曾經是一座村子了。房屋早被巨大的爪掌踩得七零八落,茅草和磚塊化作碎末,不知從哪兒掉落的木板燃著火,散落一地。

玄陽目光落在那叫喊的身影上,沖向前去,只見是一妖修的輪廓。只是此時已經被燒得焦黑,沒了半邊的身子,卻還在本能地呼救。

“餵,你沒……”

玄陽還未來得及將丹藥瓶取出,只見地上的妖族迅速從人形變成了不完整的獸形,只能從羽毛殘骸上分別出其也是禽類妖族。再然後它便一動不動了——它的妖丹已經碎了。

沒有楞神的餘地,災獸見有鮮活的生命闖入感知範圍,猛烈地朝玄陽進攻。雖然距離化嬰只一步之遙,但一口氣被三只金丹妖獸圍攻,玄陽一時間也無法秒殺,只得忘記剛才妖修在自己面前化作灰燼的那瞬間,轉身應敵。

很明顯災獸剛出世不久,所殃及的範圍內大約都是練氣或極少築基妖修的聚集區,他們隨本能作惡,還未遇上過勢均力敵的對手。雖不通靈智,此時被一看起來矮小的少年以一敵三,猙獰的面孔上也難免露出急躁的神色,咬牙切齒地長嘯著。

“去!”玄陽所召出的是聶世雲鍛造的靈器紫蘊精玉劍,直沖災獸命門。

聶世雲自己是本著東西好用就好,不過深知玄陽從小就臭美,便給他選了極精美的原材料鍛了這武器。

劍在半途被另一只災獸橫空躍出擋住。除了面部,災獸身上其他部位皮糙肉厚,這樣的劍傷似乎並未對其造成什麽實質性的傷害。

又要禦劍躲避數只災獸的進攻,又要控制紫蘊精玉劍,玄陽頗為煩躁。他放出神識四下一掃,沒有感知到任何其他修士的視線——在場就算還有幸存的妖修大約也已經不省人事了吧,於是便一個翻身化作原型,自在地展開翅膀,進攻的同時靈巧地閃避著。

災獸再如何兇惡,其火焰終歸只是普通的火,從根源上就被同屬性卻更高一級的鳳凰之火所壓制。幾只災獸被狂風熱浪所席卷,皆從本能上對面前這只黑羽大鳥產生了自己也沒有察覺的敬畏與退縮之意。

若這些災獸有靈智,此時便該有意識地互助落荒而逃。在妖獸的世界中神獸天生便有種族上的壓制,可這幾只災獸只變得更加癲狂,似乎這樣就能憑借蠻力咬死面前的半神獸。

雖然多花了不少時間周旋,不過終於在顯出正體的玄陽不留餘力的攻勢下,一頭災獸被鳳凰精火的灼燒下嗷嗷叫著,行動因為疼痛遲緩了,最終被一劍刺入額中。

一匹倒下了,意識到情況不妙,剩下的災獸本能地呼喚起同伴來。原本在附近放火燒山,禍害村落的另外幾只災獸也奔赴這座已經破敗的廢墟村落而來。

“還有六只?哼,倒是省得我挨個去找了呢!”玄陽清點起數量,他現在狀態正好,又被之前村落中四散的屍骸慘狀刺激到了,喚起紫蘊精玉劍愈發淩厲地進攻。

在玄陽轉身跑走後,沈延並未焦心於會跟丟了人。

在答應聶世雲照看玄陽後,他一直都派了一只極為弱小的陰魂跟著玄陽。若是精神敏感的人興許會有所察覺,不過玄陽身上陽氣太重,絲毫未發現此事。

順著感應前進,因為速度比玄陽慢不少,聽力也不如他敏銳,沈延是過了很久才發覺有異的。他察覺到的時候幾只聚集在一起的妖獸已經將村落破壞完畢,正本能地踐踏燃燒著旁邊山上的樹木。正如傳言所說,它們毫無靈智,甚至沒有從破壞的行為中獲得愉悅,只是單純地遵循本能罷了。村落廢墟中連哭喊聲都沒有了,一片死寂。

沈延一驚,想到玄陽是不是已經看到這幅光景了。

災獸就在眼前,但沈延並未匆忙出手。四只皆是金丹期的妖獸,數量太多了。沈延很有自知之明,不會在這種地方拼命。若是過一會兒有別的修士趕到助陣,他倒是可以分一只對付去。

不過沒觀察多久,只見幾只災獸察覺到什麽似的,從樹木中擡起頭來,轉身向著一個方向奔去。沈延驚覺那正是玄陽所處的方位,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他急忙禦劍追趕上去。

災獸體型巨大,奔跑起來速度竟然一點也不遲緩。沈延艱難地追上去,又不敢離得太近,怕被發覺了蹤跡。不過他此時的擔心倒是多餘了,災獸感知到同伴的怒喝,只剩下本能的集結之意。

眼看著遠處在郁蔥的樹林間出現了一片空曠的地段,遠遠望去也已經和剛才看到的村落一般,變為了一片荒蕪的廢墟,而且還沈浸在一片火海之中……

不對,好像不是災獸的火焰。

沈延感覺出其中威壓的區別來。

那四只災獸已經沖入戰局。沈延正要靠近,只見村落的中心騰空躍起一只散發著光芒的大鳥——充滿光澤的黑色的羽翼,長長的頭冠與拖尾隨著飛騰的動作在空中劃出一道弧度。一時間難以分辨是那滿身羽毛吸收了太陽的光芒,還是周身的火光映照出的。

“……”

沈延一時語塞。

正常修真界的人第一次見到這副光景大約都會露出同樣的神色。沈延上次見到玄陽的獸形還是二十餘年前。在南方群島上玄陽的爪子牢牢扒在聶世雲的肩頭,黑黑小小的,身長不過一尺出頭。而現在除了顏色漆黑外,那身型正是徹頭徹尾的神獸鳳凰之姿。

回過神來,沈延略加思索,幹脆收起了招魂幡,拿出數枚簡易陣旗,尋找機會輔助玄陽殺敵。鳳凰火至陽,怨魂若是被派遣上前,怕不是還沒有挨著災獸的邊兒就先被隊友噴了個灰飛煙滅。

以二敵六並不容易。不過一來玄陽化作原型後有血統的加成,二來災獸有著致命的弱點——它們沒有回覆的辦法,只能靠自身的體能硬耗著。而玄陽雖然化作獸態,嗑回靈丹可一點兒不帶猶豫的。從聶世雲洞府中拿出來的盡數都是翟白容煉制的上品丹藥,回覆力可想而知。

等到災獸的數量減少至只剩兩只的時候,它們終於意識到形勢逆轉了,匆匆鉆入地下欲要逃跑。只是很快鳳凰精火直接烤上了它們前方的土地,災獸哀嚎著破土而出,之後很快也被擊殺。

感知到身邊再無災獸的同類,玄陽終於從消耗戰中松了一口氣,從半空中落地。

“好累……”

玄陽一屁股坐在地上。他這是第一次面對這麽多同為金丹期的對手,若沒有化為原形,肯定比這還要吃力不少。不過還好,雖然身上也有不少擦傷,但都是皮肉傷,這樣的戰果起碼也沒給聶世雲那家夥丟臉吧!

“玄陽!”沈延見玄陽精疲力盡地癱坐在地上,終於得以從火海中靠近。他看了看四周,還好的確沒有旁人。但鬧得這麽大,肯定不久就要有修士趕來了。

“你怎麽追上來的,我分明半路就拐了彎……”玄陽剛才情急之中沒有和沈延交流,只看到對方的身影在餘光處出現,這下終於有機會開口說話了。

沈延沒有等他說完,急切地打斷道:“快變回人形!”

“啊?啊,是哦。”玄陽擡起胳膊——才發現自己擡起了一邊翅膀,這才意識到自個兒還是獸形呢。好久沒有顯出原形盡情飛翔過,給他憋悶壞了,今天可算是放了風。

眼看著眼前一陣白光,玄陽變回了十多歲的少年模樣,傻乎乎的,再無半點剛才神獸之姿霸氣的模樣。

沈延松了口氣:“你可不能在我以外的人面前露出這幅樣子,聽到了嗎?”

玄陽“欸”了一聲,隨即滿臉漲得通紅。

好、好霸道的發言!

“我們去收拾了災獸的屍體,換個地方慢慢說。”沈延生怕被之後尋來的修士看到這違反常理的一幕——一個十多歲的少年收拾了七只災獸?這太誇張了。他急匆匆地去將災獸的屍體丟進儲物空間。災獸體積巨大,馬上就把手環和袋子都裝滿了。

“我們先走……你怎麽還在那傻楞著?”

沈延轉頭只見玄陽還在原地,仿佛一根木樁呆楞著,隨即想到畢竟戰鬥了這麽久,體力虧空實屬正常,他又將語調放得緩和了些:“回靈丹還夠嗎?要不要乘我的飛劍?”

“夠的夠的。啊,不對……”玄陽下意識如實回答,但緊接著又有點後悔。沈延剛才那麽熱烈地表示了,現在又暗示共乘一劍,自己應該給他這個機會啊!

玄陽差點咬掉自己的舌頭。

“唔……疼……”

玄陽和沈延一驚,皆轉頭去尋聲音的來源。這裏還有活人!

“你在哪?還清醒嗎!”

玄陽叫道,不過那聲音沒有再出現,大約又昏死了。玄陽急得半死。原來還有幸存的妖修!他想到剛才在自己面前身體破碎的那只鳥獸,心頭一陣苦悶。

“聲音好像是這邊傳來的,我們找找去。”

“好!”玄陽見沈延主動提出去尋找那妖族,喜笑顏開。他本以為按沈延的性格,肯定懶得管別人的事兒呢。

沈延瞇了瞇眼,他剛才並未探查到別的修士的氣息。若玄陽的鳳凰姿態被看到了,那對方不能留。

兩人在一片廢墟下,終於感知到了微弱的生物的氣息。翻開瓦礫和磚塊,兩人找到一個渾身是血汙的年幼妖族。不知道是幸運還是不幸,在房屋被破壞的時候它被砸倒掩埋在了廢墟下面,同族人逃亡離開的時候無法帶上它。

但受傷失去意識後,它維持不住人形,化作了鳥獸的原形。小巧的體型使得它掉進廢墟的縫隙中,才沒有在之後慘遭災獸的二次傷害。

“它還有氣呢!呃,怎麽辦,它不張嘴啊!”玄陽焦急地用一只手捧著鳥獸,另一只手試圖給它餵食丹藥。

沈延看了一眼奄奄一息的鳥兒,想來埋在密不透風的廢墟下應該是沒看見什麽的。

“你帶上它,總之我們先換個地方。這裏不適合療傷。”

沈延拉起玄陽。後者也讚同這件事,點了點頭,兩人趕在有聽聞消息的修士到來前匆匆離開了此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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