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9章 學習

關燈
接到母親的電話時, 這個月已經過去了三分之二。

月考剛剛結束,徐瑾拿著今天發下來的卷子,將掛在墻上的日歷又撕掉一頁, 接著坐在沙發邊,開始寫作業。

一邊寫, 一邊回憶這段時間的事情。

今天是十二月二十號,距離放寒假還有三十天, 而距離顧清崖離開, 已經過去了一個月。

徐瑾的成績正在緩步上升,新來的班主任是個溫柔的女教師,人很好, 對她的進步期待也很大。

慢慢的,一向在班裏沒什麽存在感的她, 也逐漸成為了老師點名答題的常客,雖然正確率忽高忽低, 但好歹也是一個新的突破。

那幾個曾經跟著傅阿婧欺負過她的女生, 隨著她存在感的升高,看著她的眼神也變得越來越古怪, 最後也都陸續轉走了。

只有厲新源這個小胖子, 比起以前對她愛答不理、總嘲笑她是個呆子,現在反而天天纏著她說這說那,明明鬥嘴鬥不過她, 但又偏要和她鬥。

只是徐瑾也不再放在心上罷了。

沒了曾經那些礙眼的人在面前,人的心情也會變得好很多。

日子就這樣在吵吵鬧鬧的時光裏慢慢逝去。這一個月裏, 管理局的接到的案子並不多, 也沒有徐瑾什麽事, 徐瑾一開始對吃白飯和不幹活拿工資這種事還有點心虛, 但後來朱小婉安慰她,不拿白不拿,畢竟幹這行也危險,安穩一日是一日。

徐瑾深以為然,於是欣然接受。

至於那只狐妖……

聽韓渺說,它最後被關進了西北的極寒地獄。

而所謂的極寒地獄,歷來關押的都是罪孽深重的大妖或靈獸,關它倒也不算大材小用。

說起韓渺,徐瑾後來也曾試探著問過,韓渺有沒有那幾百年的記憶,然而得到的答案自然是沒有。

對於靈獸來說,除非經歷過重大創傷,否則不會忘記過去的記憶——就比如韓渺渡劫失敗那一次。

但徐瑾在夢境裏也看得清晰,韓渺的記憶分明在一點點恢覆,那麽後來,又是什麽讓他再次失去了那幾百年的記憶?

徐瑾想不明白。

她在學習之餘,也在偷偷調查顧清崖。

曾經的臨安老祖,究竟是經歷過什麽,才會渡劫失敗?

她直覺沒有那麽簡單,畢竟看顧清崖的樣子,他似乎自己都不記得什麽了。

前段時間她終於抽出空,把曾經從書幽那裏借來的兩本書還了回去,又問書幽:“這兩本書,是真跡嗎?”

書幽當時搖搖頭,有些一言難盡地看著封面上的字,表情和當時她借書時一樣哭笑不得:“真跡是千年以前的話本了,早、早已失傳,這兩本都是我早些年臨摹下來的。”

怪不得看著像新書。

書幽又有些不解,慢吞吞地問:“既然,徐同學想知道,那,為什麽不去問問,臨安老祖自己呢?”

沒有人知道顧清崖閉關了,因為徐瑾誰也沒說,但書幽知道。

不是徐瑾告訴他的,而且他自己知道的。

——上古神書山海經,通曉世間萬物,只要他想,沒有他不知道的事。

嗯……當然,除了青玉佩上的那個字。書幽當時也特意把它臨摹了下來,但查了這麽久的古書,卻始終毫無頭緒。

徐瑾聞言,笑了笑,指指他懷裏那兩本書的封面:“他該笑話我竟然因為他的隨口一說,來看這種東西了。”

霸道仙座之首和他的青蓮劍小嬌妻什麽的……聽著就很不正經。

雖然這就是那個最不正經的人自己寫的。

徐瑾第一次聽他提起,沒想過會真的有這兩本書,後來抱著試試問一問的心態,卻在書幽這裏發現了驚喜。

顧清崖似乎真的沒有騙她。

他說他吃鬼,說他寫霸道文學的話本,說他……很多很多,他說過的、仿佛是玩笑般的話,都在一一靈驗。

那他說是為了她而醒過來,到底是不是真的呢?

徐瑾戳著筆蓋發著呆,心想,改天再去找書幽問問,有沒有關於“臨安老祖”的記載,都帶回來看看。

想著想著,貓叫聲打斷了她的神游。

她低下頭,伸手摸了摸竄上沙發的黑貓:“餓了嗎?”

貓咪懶懶地“喵”了一聲,原地趴下了。

要聊起這只貓,那就說來話長了。

顧清崖走後的第二天,韓渺也問她:“臨安老祖呢?”

已經從書幽那裏得到一些消息的朱小婉就用手肘杵了杵他,示意這事兒不要提。

韓渺楞了一下,不明所以地又幹巴巴轉了個話題,隨口問:“哦……對了,那個,你家之前不是養了只貓來著嗎?怎麽都沒看見過了?”

他們至今都不知道,那只貓其實是顧清崖的化身。

徐瑾扯了扯嘴角,還是沒有回。

然而隨即第三天,徐瑾就在回家的路上,撿到了這只黑貓。

是的,這回她撿的不是玉佩,是貓。

稀奇的是,這貓和顧清崖化形的樣子一模一樣,甚至連懶洋洋的樣子都有顧清崖的影子,唯一不同的是,它不會說話,以及,它非常粘人。

徐瑾原本並不想將它帶回家的,因為她不確定這貓到底是不是顧清崖回來了,帶回家也沒地方養,但對方一直跟著她,就像狗狗看到肉骨頭一樣眼睛發亮,趕都趕不走。

這姿態……可和顧清崖那副要死不死的嘴臉差了十萬八千裏。

不知出於什麽心理,徐瑾還是把它帶了回去。

一有機會貓就挨著她親親蹭蹭的,扒拉著她不放,好像她就是令貓上癮的貓薄荷。

至於貓現在養在哪裏?

當然是顧清崖之前睡的地方了。

反正他又不在……床鋪空著也是空著,況且這貓聰明得很,又愛幹凈,從不弄臟地方,也沒讓她操過心。

最讓徐瑾懷疑這貓就是顧清崖的,其實是它的生活習慣。

愛睡覺,愛趴著曬一天的太陽,能不動就堅決不會動,還愛吃人吃的東西,不肯吃貓糧。

……但也無所謂了。

不管它是不是顧清崖,好歹在對方不在的時候,它也是唯一一個能陪伴她的存在。

這樣想著,徐瑾摸了摸貓下巴,收回手正要繼續寫作業,放在桌上的手機卻久違地響了起來。

“餵。”

“小瑾。”

徐瑾轉著筆的動作一頓,看了眼手機屏幕,隨即坐正了一些,語氣也沈了下去。

她開口,低低應了句:“媽。”

徐母又是一頓一連串的關心問候,問得徐瑾十分不適應,卻也只能僵硬地“嗯嗯啊啊”地回應著,說自己一切都好。

直到後來徐母又說:“這段時間我們忙,也怕打擾你學習,一直沒給你打電話,你怎麽也不打個電話問問我們怎麽樣呢?”

又是和上次一樣的問題。

徐瑾僵硬了片刻,不知如何回答。

徐母嘆了口氣:“你一個人過了快兩個月了,我看你也一直沒找我們要生活費,就那幾百塊錢,你還沒花完?”

徐瑾:“……”

她還能說什麽?

她這些日子花的都是自己的錢,也沒見徐母主動打過生活費給她。

真要關心她,怎麽現在才問呢?怕不是早就把她拋之腦後了吧?

徐瑾覺得心頭湧上一股熟悉的滄涼感,卻還要與她虛與委蛇:“……還好,我在網上找了點兼職,自己賺了點錢。”

現在互聯網發達,徐母雖然詫異她還有這樣的本事,卻也沒說什麽,高興道:“是嗎?賺了多少啊?”

徐瑾含糊地報了個數:“差不多三千多吧……”

徐母又問:“賺了不少啊,怎麽這都不和我們說呢?”

她頓了頓,語氣不自覺又變得陰陽怪氣起來:“總不至於怕我們要拿你賺來的錢吧?”

徐瑾一陣窒息。

她不習慣徐母的關心,可她更厭惡徐母陰晴不定的嘴臉。

熟悉的陰影重新籠罩心頭,徐瑾半晌說不出話來。

“說話啊!”徐母又憤怒起來,嗓音提高了些,“你怎麽總是這樣!啞巴了?還是聽不見我的問題?回答我!”

徐瑾把拳頭攥緊了又松開,反覆幾次後,感覺手背上覆上了一片溫熱。

一低頭,黑貓瞇著碧綠色的眼睛,趴在她手邊輕輕蹭著,像是安慰,又像是依戀。

徐瑾吐出一口氣,將貓抱進懷裏,再開口時聲音已經恢覆了正常:“我知道了,以後會說的。”

“以後?誰要你以後?我說的是現在?”徐母憤憤然道,“還有,你這是什麽語氣?不服氣?你——”

話說到一半,她又自己哽住了,許久,才冷哼一聲:“算了,我不和你吵。”

徐瑾心想,我才是不想和你吵。

雙方都沈默了一會兒,徐母又有些不高興了:“你就沒什麽想說的?”

說什麽?

徐瑾實在想不明白,剛剛鬧了這麽一出,她怎麽還有心情問出這種聊家常般的話的。

她猶豫著看了眼面前的卷子,試探著說:“我……我這次月考,考了90。”

“滿分多少?”

“120。”

“還行吧。”比起以前確實好了不少。

徐母聞言,語氣也緩和了下來,默了默,“還要繼續加油,不要翹尾巴!知道要好好學習就行,還有半年,你再不努力,以後只能跟你爸一樣,上工地搬磚……”

徐瑾“哦”了一聲。

徐母又絮叨了幾句,隨即便掛了電話。

聽著手機裏的忙音,徐瑾茫然地看著眼前的虛空,摸了摸心口的位置,分不清自己是欣喜還是難過。

好像都有一點。

似乎從小到大,只有提到學習成績,他們才會展現出一點對她的在乎。

但很可惜,她一點也不愛學習。

而現在……

徐瑾看了眼擺在桌上的試卷,心想,那她現在努力,又是為了什麽呢?

思考了一會兒,徐瑾又逃避般地避開了心裏的那個答案,自嘲地心想,也挺好的,努努力,能考個不錯的大學,能讓父母不再對她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也能讓人高看她一眼……

不管怎樣,一切都在朝著好的方向發展不是嗎?

她會離開這裏的。

徐瑾擡頭,看向外面快要沈下去的落日餘暉,想,一定會的。

她的故鄉。

這個……徐婉若的埋骨之地。

徐瑾始終覺得,將軍是高天桀驁的鷹,是自由奔騰的馬,唯獨不會是困於一個地方的籠中之鳥。

可徐婉若終其一生都被這個小縣城束縛在這裏,從沒有去看過外面的世界。

她沒能做到的事,讓徐瑾來做。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