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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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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酒

“哪能啊,我安排小廝在那邊候著呢,看到你們就引這邊來。”

舒業笑道,“我這麽大輛馬車放那,可不招人眼嘛。”

馳道輕笑,“你是怕跟我們扯上關系被連累吧?”

舒業被戳破心思地笑了笑,“我跟你們不一樣,我家在這兒,還是要避諱一下的……來,先上車!”

夏厘二人一上馬車,舒業就駕著馬車朝著離開姚枝的方向駛去。

馬車不大,也很普通,裏面還堆著半車廂的東西,兩個人坐裏面有些擁擠。

夏厘敲了敲堆在身後的箱子,問車夫舒業,“你也離開?”

舒業迎著風駕車,“對啊,本來我也該走了,剛好帶你們一程。我回海平,你們去哪兒?”

馬車漸行漸遠,在夏厘剛新壘的兩座墳塋前,並立著兩個人目送著他們離開。

看著馬車消失在林間,松塔暗暗松了口氣:終於走了。

“怎麽,現在放心了?”

新縣令拍了拍松塔的肩,並順道將胳膊搭在了他的肩上,道,“你在怕誰,那兩個武林中人,還是那個海平來的?”

松塔將他的手扒下來,白了他一眼,“我怕你不自量力。”

新縣令點點頭,“有道理,咱們姚枝小地方容不下那麽多大神。”

“終於把他們送走了。”

新縣令擼起衣袖,“到我大展身手的時候了,瞧著吧!”

“你要幹嘛?”

眼看這位擼起袖子,邁開六親不認的步伐徑直朝姚蕊知的墓上走去,仿佛下一秒就要砸碑開墳,急得松塔一把將人抓住。

他知道這家夥對姚蕊知的事還不死心,而且這人做事看著光明磊落,其實沒什麽底線,挖墳掘墓也不是幹不出來!

看著松塔一臉焦急的神色,新縣令收起他那副誇張的作派,笑嘻嘻地道,“那麽緊張幹什麽,我就跟她聊兩句。”

說著從腰間取下一個酒壺,拔掉瓶塞,將酒倒在墓前。一邊道一點打趣松塔,“怕我給人扒出來啊,我沒那麽惡劣,連個死人都不放過,我啊……”

嘆道,“就是可惜她了。”

看著這倒酒的動作,松塔反應過來:這人剛才就是故意逗他呢,怎麽覺得這人越來越惡劣了。

還有他這酒,說是梅子酒,其實就是果子汁,酸得緊,醋都比不上它酸,一口就能倒了牙,也不知道他怎麽喝下去的,牙口可真好。

新縣令可不知道松塔如此腹誹他的美酒,他都沒舍得把酒倒完,留一點邊喝邊對著墓碑嘮叨,“不知道你喝酒不,不喝也沒關系,我這酒啊……不醉人。”

說著還順手拿了兩個夏厘新祭的果蔬下酒,“雖然我沒有證據,但我知道一定是你,能把姚枝縣搞得如此翻天覆地,卻又豁然開朗,你真的很了不起。”

他給姚蕊知豎起個大拇指,完了又嘆息道,“可惜了,如此一顆玲瓏心……”

新縣令又喝下一口後,便將餘下的酒都倒在了墳前。然後拉著松塔離開:松塔不錯,要是姚蕊知還在,做他的左膀右臂,他做夢都能笑醒。

不過若是姚蕊知在,怕也沒有他什麽事了,這麽想來,還是松塔更適合他。

松塔楞楞地被他拉著,似乎不太沒明白他怎麽就這樣忽然放過了姚蕊知?

新縣令攬著他的肩,似有幾分醉意,“不明白我為什麽放手?……你能不能想我點好啊,我有那麽不人道嗎?”

松塔一把將縣太爺推開,他不喜歡身體接觸,陌生的觸碰讓他很沒有安全感。

想想,可能正是因為他的距離感,才讓盧潛那麽不喜歡他,也讓山寨二寨主忌諱他的吧,但是他不想改。

哪成想,他還沒咋用力呢,這位新縣太爺便“啪嘰”一下,以個狗啃泥的姿勢倒在了地上。

松塔被嚇了一跳,趕緊將自家老爺拎起來,就見這貨擂了一臉的土不說。眼神迷離,面上染起了幾分紅暈,站都站不穩了。

這就醉了?松塔鄙視:怪不得成天帶著這種酒呢,就這酒半壺不到都能醉,正常酒他能喝完一口嗎?

松塔木著臉,任由別人拿他當拐杖使。

他跟著這人一個多月了,從沒見到他醉過,是塵埃落定後放心了,還是看到姚蕊知的墓有什麽他不知道的感觸呢?

總感覺他今天是故意的,就是想要醉一把……

這個人吶,他還是有些看不懂,有時候精明幹練,有時候又似乎單純得緊……

“你知道我為什麽來得這麽巧嗎?”

走到半山腰時,縣令老爺已經幾乎掛在了松塔身上。在松塔都以為他快睡著時,可能是酒後吐真言,又似乎是真的憋不住了想找個人傾訴,就聽他自己提了這麽一句。

松塔是以下人的身份長大的,應付喝醉了的主子就一招,說啥應啥、反正你對。此時也是這樣處理的,順著他的話道,“不知道。”

新縣令閉著眼睛,“因為郡守收到了一封奏折,就在事發前幾天,詳細地說了姚枝的情況,介紹了山匪的情況,以及即將要發生的事情……”

“是誰?”

松塔內心巨震,居然有人提前報信?

新縣令趴在松塔肩頭,笑將起來,“那是奏折,你說是誰,還能是誰?”

“姚釋?”

對啊,能給上級上奏折的,能有誰,只能是朝廷命官,這裏只有姚釋有這個資格。

新縣令口齒不清地道,“姚釋的字,蓋著縣令的章。"

除了姚釋本人,還能有誰?

松塔愕然,“他……這麽……什麽都……”

他一時間不知道說什麽,他一直認為姚釋雖不算壞人,但也是個庸才。提前布局的事,居然能在他的身上發生,是自己看走眼了嗎?

縣令老爺見他不走了,不滿地戳了戳他:他很思念他的床,對幕天席地可不感興趣。

直到松塔又邁開了步子,才又繼續道,“對,沒有任何破綻,他還主動請辭了呢。所以我只能以查案為由,關他幾天,回去就該放出來了……”

“可是你知道嗎?……我試探過姚釋,他根本就不知道那封奏折的存在,這奏折壓根就不是他寫的。可是郡守不知道啊,那一屋子老爺們都不知道。”

縣令老爺委屈,“單我知道有什麽用,我又沒有證據。那奏折白紙黑字的寫著,縣令大印蓋著,就是鐵證如山。有這麽個東西在,你怎麽給他定罪?”

“正因為如此,”

縣令老爺扭頭想再看一眼姚蕊知,不知是醉眼朦朧,還是草木遮掩,終究什麽都沒有看到,反而差點把自己絆倒,“……她才能走的那麽放心吧。”

松塔幹脆把這個不安分的人背起來,省得他不老實,再摔個狗啃泥,“你是說奏折是姚蕊知寫的?”

“除了她還有誰能拿到縣令的大印,能寫出姚釋的字?”

新縣令頹然,“其實姚釋怎麽樣我真不關心,我只要做得比他好,就一定能在這裏站穩。可對姚蕊知,我就是不甘心,明知道她有問題,可就是抓不到證據……人提前下好了棋,可我就是破不了局,顯得我好愚鈍……”

這麽意氣用事的話,松塔還是第一次從他嘴裏聽到。不過,這才像個正常人嘛。

說來這位新縣太爺歲數也不大,也就二十剛出頭,還尚未成家立業呢,有點年輕人的意氣才是正常的。

在不知道第幾次磕到頭之後,馳道忍無可忍,直接將腦袋後的箱子給拍了下來,在腳底下踩著。

沒好氣地問舒業,“你這都是些什麽東西?”

這是馳道有生以來坐過最擁擠的馬車,感覺自己就不是個乘車的,而是個灌縫的。

他又努力地適應了一下,實在是擠,幹脆一擰身上了車頂……還是外面適合他。

“謔!”

趕馬車的舒業一回頭,便見這位大神坐在他的頭頂上呢,不覺失笑,“對不住啊,你也知道我家是做生意的,可不得帶點貨,要不待會兒再套個牛車?”

馳道無語,“你個少當家出門還得自己帶貨?真是辛苦了。”

不幸的是,今天下著小雨,馳道在車頂坐了沒一會兒,被路人看神經病似的的眼神給逼了下來。

他一咬牙跟舒業換了趕馬車的活。

奈何他的駕車技術是真的不如舒業,沒一會兒就被夏厘趕下去了。

往後兩天馳道委委屈屈地窩在馬車裏,眼睛都盼藍了也踅摸不到一輛合適的牛車,還耽誤了半天功夫。

幸運的是,第三天一早他們居然在路邊看到了一輛還算不錯的馬車在售賣。

不幸的是,他們已經臨近海平城的城門了,馳道幾乎已經以滿頭包的代價學會了柔術和縮骨功。

“還買嗎?”

舒業小心翼翼地試問。這位武力值他是見識過的,如今正瀕臨火山爆發的邊緣,真怕他一個火星子給炸了。

“……”

馳道黑著臉瞥他,看得他心頭冰冰涼涼的。

舒業連忙舉手投降,“好的,我知道了。咱一會兒就進城了,回頭到咱海平最好的酒樓‘杜康坊’給二位賠罪,可得賞臉啊。”

夏厘接過話頭,“舒公子客氣了,要不是托你的福,我們還不一定能出得了姚枝縣呢。馬車不算舒適,可也比風餐露宿強多了。”

說著給馳道個警告的眼神,道,“小廝無狀,不必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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