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認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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認慫

“哪個恩客?”

夏厘一邊把玩著這小金魚,一邊在椅子上坐了下來,不再給桌子上那堆珠翠半個眼神,只是閑閑地看著春曉,等她開口。

在春曉開口前,又補充了一句,“不急,想好再說……”

說完,卻又示意馳道威懾一下。

馳道接到夏厘的暗示,便隨意從桌子上取了一根珠釵。

然後一甩手,“啪”的一聲,珠釵釘在了春曉的腳邊,直接沒至釵頭,將她的衣襟死死地釘在了地板上。

春曉心頭“嗡”的就是一麻,不知道自己何時招惹上了這麽兩個煞星。

不過,幹她們這一行的都有個保命技能,那就是識時務,無論內心怎麽不爽,認慫那是比誰都快,畢竟誰都能輕易捏死她們。

至此,春曉再無半分僥幸,直說道,“就前幾天,一個姓吳的恩客。看樣子不像太有錢,但出手卻很闊綽。奴家本來已經不接客了,要不是看在這條魚的份上,也不會讓他住進來……”

“死在井裏的那個?”

夏厘若有所思地問道。他家井裏的那位屍兄剛好也姓吳,在姚釋的案卷裏知道他是個普通的捕快,但是來自海平,難道他跟海平黎家有關系?

春曉點頭,“可他的死跟奴家真的沒有關系,奴家也是今天剛剛得知他人沒了。本來他說要多住幾天的,可前些天就突然沒了人影,連招呼都沒打一個……”

又指了指外間的軟塌,道,“我那床鋪還給他留著呢,東西也都在,誰知道人已經死在外邊了,也是晦氣。”

姚枝是個小地方,小地方的特點就是沒有什麽秘密,隨便出點芝麻綠豆大的事情,周圍的人就全知道了。

縣衙當時為尋找屍源張貼了畫像,春曉看到後心裏就泛起了嘀咕。為確認真假,她還偷偷去了縣衙,謊稱丈夫失蹤,磨著小衙役帶著她看了一眼屍身。

確認便是她那恩客,回來後心裏愈發覺得不踏實,也不知道他那恩客招惹了什麽人,擔心遲早找上她,這才想著趕緊離開這裏。

馳道挑開那吳正祥落在這裏的包袱,除了衣服鞋子,沒一樣值錢的東西。

夏厘猜測春曉在確認吳正祥死亡之後定然是翻找過了,值錢的東西都拿走了吧,包括那條小金魚。

夏厘之前以為吳正祥跟春曉是老相好,情人之間相贈也不是不可能。可現在得知兩人是第一次見面,自是談不上什麽感情。與其說是會見情人,倒更像是躲避仇家。

至於那條小金魚,都說財不露白,那吳正祥謹慎到家都不敢回,也敢不留宿客棧,悄悄住到一個暗娼家裏來,不至於連這點防備都沒有。

所以他更傾向於小金魚是春曉偷拿的,不過這些不重要,他需要了解的是吳正祥到底是怎麽死的?

被問及吳正祥的日常行為,春曉事後諸葛亮地道,“我就知道這人肯定有問題,你說都來我這兒了,該幹的也都幹了。晚上睡覺還非得自己個兒睡,稍微弄出點響動就朝我發火……不會是犯了什麽事兒吧?”

夏厘沒興趣跟她不著邊際地瞎猜,打住話頭,問道,“你剛說最近不接客了,是因為盧潛嗎?”

提到這個,馳道也補了一句,“有人說他包養了你。”

春曉左右看了看二人,嘆了口氣,道,“是。”

但聽起來,似乎並不怎麽高興。

馳道就奇了,“那你還接這個姓吳的,不怕惹怒了盧潛?”

“呵。”

春曉笑將起來,“男人的話,騙人的鬼。我要是這都信,怕是早連骨頭渣都找不到了。要我說,還是拿在自己手裏的錢最穩當。”

夏厘猜測,“他騙了你?”

“騙我的男人多了,他也不算什麽。”

春曉回憶了一下,仿佛說著別人的故事,“去年就說要包我,還說要娶我進門,然後就跑去跟縣太爺家定了親……統共就那麽點銀子,我等他半年算給他面子了。”

馳道看這女子掉錢眼裏的樣子,好奇起來,“不怕他不要你了?”

“呵,不要?奴家還不想嫁他呢。”

春曉滿不在乎地道,“也就姚家那種傻乎乎的千金大小姐會往火坑裏跳。”

夏厘感覺有內情,追問道,“這話怎講?”

春曉打開了話匣子,“你以為他是什麽好人,新媳婦進門不出三天就出來浪,對家仆小廝也是非打即罵……聽說去年還弄死了一個,從他屋裏拖出去的,身首分離!……不過是仗著家大業大,給壓下來了,手上還不知道幾條人命呢。”

“他是找人來警告過奴家,不過那時奴家也沒太在意。誰都知道咱們這行就是逢場作戲,哪做得真?直到今天,我發現小吳恩客死了。”

可能是話講開了,春曉已經無所顧忌,直說道,“奴家急著走,就是懷疑這小吳恩客的死是盧潛給奴家的警告……若真被這樣的人給纏上,那是生不如死,奴家不想冒險,這才急著離開。”

“弄死過人,確定?”

夏厘對那個身首分離的比較感興趣。

“確定。”

春曉十分肯定,“他那個叫‘松塔’的跟班在奴家姐妹那兒說漏了嘴,那會兒奴家剛被他包了沒多久,姐妹特意來提醒奴家小命要緊。”

松塔?

馳道記得上次夜探盧宅的時候,盧潛的貼身跟班不是叫豐年嗎?不禁發問,“這個松塔很被器重?”

春曉道,“那可是大紅人呢,盧潛小時候闖禍,就是他跟著擦屁股,說話比他爹都靈。不過奴家覺得他更喜歡豐年那小子一點,臭味相投嘛。”

春曉的評價都很主觀,有用的信息也就那些,她自己猜測的內容倒是不少。夏厘覺得再聽下去,春曉能給他勾勒出一場盧潛與小廝們的愛恨情仇來,還有小廝與窯姐兒們的恩怨糾葛。

感覺沒了聽下去的必要。

辭別了春曉,馳道率先開口,“要不要查查這個盧潛,蕊知妹子可就要嫁過去了,感覺真是個火坑啊。”

馳道這個提議夏厘是認可的,他那屋子晚兩天也跑不了,可姚蕊知的婚期已經近在眼前了。目前聽到的傳聞,對盧潛的評價可都不怎麽好。

“去哪?”

馳道發現夏厘帶的並不是回縣衙的路,有些奇怪地道。

“餓了,找個地方吃飯。”

夏厘停在一處亮著燈的酒家門前,馳道擡頭就見門牌上寫著“大鵝賣肉”四個歪歪扭扭的大字,像是剛學會寫字的學童寫的,還配了個憨態可掬的簡筆鵝,莫名透著幾分可愛。

就是看不太明白,不知這是個賣肉的還是個賣鵝的,總不會真是只大鵝在賣肉不成?

馳道嗅了嗅鼻子,有酒香透出來,倒像是個酒家。就是這大堂看著冷清得緊,遂問夏厘,“你確定這裏有飯吃?”

夏厘也有幾分疑惑,“這可是姚枝最有名的酒家,他家的‘荔枝燒鵝’更是當地一絕,平日裏約都約不上,今日這是怎麽了?”

原來是特色美食啊,那馳道可不能錯過,擡腳就要往裏走,“進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不等兩人進門,跑堂的便匆匆迎了出來,“兩位可是要吃飯?”

“是。”

馳道一邊回答一邊繼續往裏走,又被跑堂攔住了,“兩位等等。”

馳道不解地看著他,“你這是什麽意思,打烊了?”

“不不,小店什麽都有。”

跑堂陪著笑道,“二位想吃什麽盡管點。”

說著往裏面看了一眼,“就是南天門的黃女俠在裏面呢,要不二位就別進去了,小的給您打包可好,或者小的給您送府上去也行的。”

“黃女俠?”

夏厘倒是第一次在姚枝這地方聽到“俠”這個稱呼。還有那什麽“南天門”,聽著倒像是個江湖門派,就是這名字起得真夠高調的,要成仙了都。

有人在這地方成立了江湖門派?那他作為武盟的人,可得看看了。

“兩位新來的吧?”

跑堂瞧這兩位面生得緊,忙將二人拉到廊檐下,悄悄地解釋道,“黃女俠一年前不是救了文舉人嘛,打那之後她就瞧上咱們文舉人了,沒事就往咱姚枝縣跑……兩個月前還給文家送來了兩大車的黃花梨原木,就是想要文舉人給她做上門女婿……文舉人那可是舉人老爺,怎麽可能做上門女婿,更何況還是崖州那等蠻荒之地。”

跑堂說到黃花梨,倒讓馳道想起那天來給他支床那些木匠的話,他當時就對這“南天門”挺感興趣,只不過後來一忙給忘了,現在撞上豈不剛好,他定要去會會這個黃女俠!

並暗自吐槽跑堂:說人家崖州蠻荒,豈不知你這姚枝縣也半斤八兩,否則他也不至於迷了一個月的路才找到地方。都是沒人願意來的地方,大哥就別說二哥了。

“可這跟我們來吃飯又有什麽關系呢?”

夏厘朝大堂裏面探頭,“看著挺空曠的,黃女俠一個人也占不了這麽大的地方吧,她給你們包了?”

跑堂搖頭,“那倒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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