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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之吻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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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之吻痕

“啊,好久沒有見過這麽英俊的男士了,千萬不要告訴我你已經名草有主!”伯爵夫人把胡蘿蔔鼻子給雪人裝上,滿臉含笑與Leo握手。

Leo禮貌地微笑道歉:“並非有意令夫人傷心,只是我已婚!”

伯爵夫人象征性地做了個遺憾的表情與漫純行了貼面禮,“我喜歡漂亮的女孩,她們總能讓我想到年輕時的自己。”

“夫人你依舊美麗,而且富有魅力。”漫純聞到她身上典雅的香氣,由衷地讚美:“歲月從不敗美人。”

伯爵夫人驚訝地笑起來,用話劇演員富有情感的嗓音吟誦:“美是永恒的快樂,年月愈久,愈是喜人,它從不流於無形,而是站成一處寧靜樹蔭,一段美夢填滿的安眠。”

漫純皺眉思索著是哪一位詩人的詩句,Leo在身邊小聲提示:“濟慈的《恩底彌翁》。”

希臘神話裏面那個被月亮女神塞勒涅所鐘愛的牧羊人王子嗎?月亮女神沈迷於她的英俊容貌,懇求神王宙斯賜予他永生,宙斯令他永遠沈睡,這樣他就不會老去,也不會死亡。

也許是因為一直和Leo處於熱戀期,漫純對愛情悲劇有天然的抗拒,表情瞬間呆滯,一時無法將對話進行下去。

伯爵夫人顯然是一位善解人意的女士,笑著說:“客人遠道而來,我早備好美酒和食物,希望你們不會因為此行的目的而忘了享受當下。”

“我們正打算及時行樂。”Leo對這位伯爵夫人的性格做了個簡單的剖析,小聲對漫純說:“她有著極高的審美意識,愛好平靜與和諧,不要輕易打破她對環境的設定,這是規則。”

兩人跟隨她進入會客廳,裝飾的富麗堂皇地方卻不大,用中國人的眼光看有些過於擁擠,招待的食物和酒都把桌子擺滿了。

伯爵夫人回頭看漫純,顯然從她的表情中解讀出了什麽,笑著說:“別誤會,這不是我們的食物,而是為阿麗雅準備的。”

接著一只琥珀色的貓從壁爐旁邊鉆出來,被伯爵夫人抱起來,親昵地蹭著它的軟毛低語:“嗨,阿麗雅,我今天來了重要的客人,要帶他們去音樂廳,你獨自在這裏享受早午餐可以嗎?”

貓咪回蹭了幾下,伯爵夫人開心地吻它,“乖貓咪!”接著把它放到餐桌上供它大快朵頤。

前往音樂廳的路上,伯爵夫人親切地與漫純交談:“許小姐,你喜歡小孩子嗎?很多小孩子。”

漫純怔住,結巴回答:“或許吧!”她其實和小孩的接觸並不多。

“God,我以為你喜歡。當我第一次見到小時候的Leo,就變得特別喜歡小孩子,到目前為止我再也沒有見過比他更漂亮的小孩。”

伯爵夫人由衷地讚美,“我想這是我唯一比你幸運的事了。”

Leo一臉詫異問:“夫人,我們難道不是初次會面嗎?”

“安東尼亞諾合唱團,我聽過你的演唱,那時候是八歲。”伯爵夫人滿臉堆笑地解釋,“當時我坐在很角落的位置,你大概沒有註意到。”

Leo恍然大悟,漫純卻一頭霧水,難以置信地問:“Leo,你參加過少兒合唱團嗎?”

“小時候暑假會參加。”Leo忍俊不禁,“別這麽驚訝,我和你一樣擁有童年。”

然而除了驚訝之外,她還很想聽小時候的Leo唱歌。

“女孩,跟著我,我變一個魔術給你,保證你會看到奇跡。”伯爵夫人熱情地邀請漫純。

進入音樂廳,舞臺的燈光早已調好,銀幕打開,畫面裏錯落有致地站著四十幾個孩子,大概都是八九歲的樣子。

雖然這些小孩都長的精致可愛,可漫純還是一眼認出了中間那個最漂亮的小男孩,他和Leo太像了。

當弦樂響起的時候,活潑可愛的氣氛萌翻全場,Leo捂著額頭低聲喊:“No!”

在音樂家的指揮,一群稚嫩的小孩就用中文唱起了唐詩。等到弦樂突然變的十分熱鬧活潑,小男孩Leo開始了一段可愛的獨唱:“我的家鄉在中國,那裏有長城和黃河,藍天白雲風光好,風光好……我的家鄉在中國,那裏有我們的新生活,小朋友們齊唱歌,我們就是中國的花兒朵朵!”

漫純大笑,在臺下熱烈地鼓掌,星星眼看著Leo軟糯的聲音說:“可以給我一個一模一樣的寶貝嗎?不要拒絕我好不好?”

Leo哭笑不得,盡量認真地回覆:“我的小姐,理論上講父母雙方的基因都會影響到孩子,而且原諒我希望他有些像你,因為你是我見過的最漂亮的人。”

“唔……”漫純瞬間被甜化了,紅著臉和Leo抱在一起,銀幕裏也響起了熱烈的掌聲,小孩們鞠躬謝幕。

伯爵夫人並不介意打擾了二人的甜蜜,只是自然而然地詢問:“Leo,你知道和你一起參加合唱團的孩子後來都在做什麽嗎?”

Leo搖頭,他從小時候起就一直去往不同的國家讀書,並沒有多少人可以作為長久聯系的朋友。

“有幾個加入了我的話劇團,今天都回來了,有沒有興趣一起參加話劇表演?我知道你們有過電影拍攝的經歷,這對你們來說並不是難事。”伯爵夫人一點點引入正題。

這樣的開場其實不算壞,起碼還未見血光。而漫純也敏銳地感覺到了暴風雨來臨之前的寧靜,俄羅斯人的話劇和印度羅摩的舞會,大約都只是戰鬥打響的信號罷了。

“夫人準備了什麽話劇?”Leo問。

“《櫻桃園》,每個人都有難忘的童年,你認為呢?”伯爵夫人意味深長地說。

Leo沒有回答,而是低聲對漫純說:“記得剛才的叮囑嗎?”

漫純小心翼翼地回答:“不要打破她對環境的設定,這是規則。”

Leo點點頭,牽著她順從地追上伯爵夫人的步伐。

這次演出的只是四幕戲的最終場,在資本主義席卷全世界的浪潮中,代表傳統農業的櫻桃園最終被賣掉,羅伯興與瓦麗雅訂婚,眾人喝香檳慶祝,猶太人樂團奏起了弦樂,只有柳苞芙(伯爵夫人飾)一個人淚別愛如生命的兒時樂園。

“噢……我可愛的,溫柔的,美麗的花園,別了,我的生活,我的青春,我的幸福……別了!”

伯爵夫人在憂傷的情緒中別過頭去,不遠處的櫻桃園裏響起了伐木聲,整場戲接近尾聲。除了伯爵夫人之外,所有演員都像慶祝節日一樣高聲歡呼。擁抱過後,演員就散場了,只留下伯爵夫人和她的兩位客人,還有滿滿一桌子的酒和食物。

不知道是不是產生了錯覺,漫純看伯爵夫人的樣子,似乎她還沈溺在剛才的悲劇中難以自已。

“我不常會客,平時這個時候都會端著酒杯獨舞。我的丈夫伯爵先生是個性格矛盾的哲學家,他有很多情人但又熱衷於獨處,也是他教會了我如何與自己相處。”伯爵夫人突然用平淡語氣說起了自己的隱秘往事,甚至對已故的丈夫竟然有著不錯的評價:“他是個很好的男人,他死後,每天懷念他成了我生活的一部分,你們介意我第一杯酒敬給他嗎?”

在中國的文化裏,用酒敬故去的人是一種禮節,漫純想著並無不妥,擡手打算去碰杯子,被Leo一把抓住,“別碰!”

話一說出口,就明白自己破壞了規則。

伯爵夫人原本柔和的眼神中帶上些許挑釁,圍著長桌漫步,冷漠地問:“So,要和我對賭嗎?”

Leo也走了幾步與她對峙,“夫人知道我向來守規矩。”

伯爵夫人點頭,“你知道我愛好美酒和音樂。”

似乎是為了配合她,幕後休息的樂團又拉響了弦樂,一對低沈的男女對唱《Summer wine》。

“Good song!”伯爵夫人對自己的樂團很滿意,“我的酒也是用草莓和櫻桃釀成的,在夏天,但不是今年。我想你知道美酒並不是越年輕越好,女人也一樣。”

伯爵夫人凝視著他,全然是一副獵人看待獵物,女人看待男人的眼神。

“但也並不是越陳越好,超過年份的葡萄酒會死,難以入口。”Leo學著她一語雙關,這已經不是單純的打破和諧的環境,而是言辭激烈的嘲諷。

伯爵夫人被氣的歪著嘴笑,“不如你來嘗嘗我的酒?有陳釀和新釀,任憑挑選。不過規則是,你可以挑選其中的一杯給你親愛的小姐,再由你的小姐選出一杯來給你喝。”

以Leo對葡萄酒的了解,這並不是難事,可漫純完全是個外行,根本不敢想象自己會選出什麽要命的東西給Leo喝,正想反對,被Leo制止。

“是個好主意。”Leo竟發自內心地恭維了一句,又低聲對漫純說:“聽我說,不用擔心任何事情,去做就好了。”

漫純想搖頭,還是忍住了,這種時候根本容不得她畏首畏尾。

Leo看著面前的葡萄酒開始科普知識,“萊茵區雷司令,半幹型葡萄酒,年份超過了十年,風味極佳,而且是用冬天的凍葡萄釀成的冰酒。”高級葡萄酒品鑒無疑是一件很高雅的事,且這麽做並不違反規則。

“盧瓦爾皮諾,幹型白葡萄酒,稻草黃色,帶有花香和柑橘香氣,酸度完美,這杯是起泡酒。”

漫純認真聽著,Leo知道她喜歡喝起泡酒,卻並沒有選這一杯,而是繼續看別的。

“勃艮第區霞多麗,單釀白中白香檳,口味醇厚濃烈,香氣獨特,有榛子和黃油的味道。”

“北羅納河谷西拉,紅葡萄酒,帶有紫羅蘭、黑色水果、甘草和胡椒的香氣,酒體綿密,是長期陳釀。”

“科西嘉島桑嬌維塞,托斯卡納葡萄酒的重要原料,酒體呈紅寶石色,濃烈馥郁,有強烈的紅果和黑果香氣。”

“波爾多梅諾,法國種植最多的紅葡萄品種,酒體豐郁,單寧豐富,有李子香氣。這杯是白馬堡的鮮釀,風味甚佳。”

伯爵夫人大半生沈溺於葡萄酒品鑒,交往過的鑒酒師不下數百,卻沒有一個人但是看酒體的顏色和香味就能準確無誤地判斷出產區和年份的。這令她十分著迷,完全不想打斷Leo的科普。

“朗格多克歌海娜,甜葡萄酒,呈深石榴紅色,酒體圓潤濃厚,能散發出西梅和無花果的香,以及濃烈的可可、咖啡、香料的香氣。”

“薄若萊佳美,通過碳浸漬進行的單釀,散發果香和花香,單寧少,味淡,這杯也是鮮釀。”

“普羅旺斯赤霞珠,桃紅葡萄酒,色澤濃郁,口感綿密辛辣,有黑加侖的香氣。”

最後挑選來給漫純喝的卻不屬於其中任何一杯,“芳蒂娜麝香,甜葡萄酒。這種小粒麝香葡萄能散發出橙花、玫瑰、葡萄幹和異國水果的香氣,試試看。”

漫純喝下去,甜美的花果香氣瞬間在口腔中蔓延開,連帶有一些輕微的暈眩,擡頭看了一眼Leo小聲說:“它嘗起來像我們的新婚之夜。”

Leo垂下頭親她,“謝謝你告訴我這個!”

忘我的甜蜜時刻並沒有持續多久就被伯爵夫人打破:“我親愛的美第奇王子殿下,游戲還沒有結束,請繼續。”

漫純乍然間驚醒,擡眼看Leo,他給予了一個堅定的眼神,這才小心翼翼上前去選酒——她挑選了所有的葡萄酒當中唯一一杯沒有被Leo科普過的。

“狡猾的男人!”伯爵夫人冷若冰霜地評價。

Leo朝她做了個敬酒的動作,一飲而盡,入口就發覺自己很快就被困意襲擊了。

“安納托利亞紅葡萄酒,產自牧羊人王子恩底彌翁沈睡之地,它的名字叫月之吻痕。

一小口就能陷入沈睡,猶如休眠的植物。這是世界上最溫柔的毒藥,一如月亮女神塞勒涅對恩底彌翁的愛。”伯爵夫人悠悠然科普著,表情似乎很不明朗,也不知在想什麽,片刻無奈地說:“我希望你的選擇都是心甘情願。”

月之吻痕,月亮女神以愛為名義的請求卻殺死了英俊的牧羊人,只能夜夜悲傷地親吻他沈睡的臉龐,然而始終無法再將其喚醒。

Leo看著眼前驚慌失措的愛人,只來得及說一聲“Sorry”,酒杯從手裏掉落摔成了碎渣,便倒在沙發上如牧羊人王子恩底彌翁一般沈睡過去。

伯爵夫人隨意拿起一杯紅酒,慶祝一般說:“悲傷的結局,真遺憾。”

漫純心緒大亂,她察覺得到Leo的呼吸和心跳,卻完全不知道該如何將他喚醒,直到一直在幕後默默關註這場戲的人出現。

“別哭,我美麗的月亮女神,這個牧羊人只是個脆弱的凡人,而你屬於我——偉大的潘!”宮澤瀧走出來,面容一如既往的俊美卻陰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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