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顯然，郭笑笑的幹脆是王梓晨始料未及的。

他本來是篤定郭笑笑不會搭理他們幾個人挑事兒的舉動的，可是為什麽她現在卻眼帶笑意地對自己說出了“聖誕快樂”呢？這不對勁，十分不對勁，一點也不郭笑笑。

現場唯一了解真相的季慕然，此刻露出了老父親般的微笑，欣慰的看著自己的徒弟。這小妮子終於想通了。

跑完步回教室的人越來越多，小廣場已經是人擠人的狀態。所以他們幾個人也沒法再繼續占著地方閑聊，各自回了教室。

年末是一個讓人激動不已的詞語。熱鬧的節日接踵而至，大街小巷都流光溢彩，最重要的是放假的日子也來了。

黎明前的黑暗從元旦開始算起。郭笑笑拼命背了一晚上政治和歷史，才換來了看跨年晚會的機會。盡管老爸幾分鐘就從臥室出來說她兩句，擋住電視讓她去睡覺，但是能看到湖南臺和江蘇臺的王力宏、SJ-M、劉翔也值了。

2008年12月31日的最後一分鐘，郭笑笑把早就編輯好的祝福短信點了群發：“新年快樂！Happy new year!”

發送完成，郭笑笑一個人抱著靠枕窩在沙發裏，跟明星們一起默默倒數。爸爸媽媽和姥姥姥爺都睡覺了，她把電視機調到最小聲，還把燈給關上了。

郭笑笑盯著電視中大家歡樂的臉龐，再想想過去這一年，真是令人感慨萬分，一年時間仿佛經歷了人一輩子所有的大喜大悲。

“叮鈴叮鈴......”短信鈴聲不斷響起，郭笑笑拿起手機一條條翻看，原來有這麽多跟自己一樣的夜貓子在跨年呢，連聶雯雯也都及時回覆了自己。

“新年快樂”王梓晨的短信也在自己的手機裏躺著，原來他沒有換號碼，也沒有拉黑自己啊。連個標點符號都沒有，真沒誠意。

郭笑笑撇撇嘴，剛想關掉手機準備回屋睡覺，誰知“叮鈴”一聲又收到一條短信。

“祝你新的一年變白一點！ 來信人：王梓晨”

新一年的第一分鐘，就收到這樣的祝福，郭笑笑真是氣得想笑。不過這次好歹加了一個感嘆號，看得出這是真心實意的話了。

笑笑跑到衛生間，湊近鏡子仔細看著自己的臉。班裏的女生好多都拿著小鏡子，時不時的照一照，還開始討論用什麽化妝品了。沒有一個人像她一樣，連洗臉都懶得洗，更不用說抹什麽護膚品了。

好像真的是越來越黑了，湊近看臉頰上還有幹燥起皮的痕跡。郭笑笑憂傷地摸摸臉，怪不得王梓晨這麽說呢，看來自己真的是應該活得像女孩子一點了。

下定決心變回女孩子的郭笑笑，在2009年的第一天早上就開始認真洗臉，還蹭了媽媽的洗面奶和護膚品。

這一系列反常的舉動看在姥姥和媽媽的眼裏，他們在外面小聲嘀咕，說這孩子是不是睡得太晚，神志不清醒了。

事實證明，認真洗臉擦臉和不洗臉就出門是有著天差地別的。

連爸爸這麽粗心的人都能看出來自己閨女忽然變白了一些，盡管還是小麥色，但亮度提高了呀。

“你擦粉了？”元旦後回校，蘇筱沫剛一進門就趴到郭笑笑面前仔細研究起來，“不像啊，難道你用了廣告裏那個你能看出我擦了粉麽？”

郭笑笑白她一眼，不過心裏還是挺美的：“那我爸和咱們老班非殺了我不可。我不過就是用了下洗面奶，擦了個面霜而已。”

“你不要告訴我你原來從來都不用洗面奶，也不擦面霜？！”筱沫仿佛看見了外星人。

“對...啊...”郭笑笑有些不好意思，“小點聲啦！讓別人聽到我就糗大了。”

蘇筱沫立刻坐下，放低了聲音：“原來你不是天生黑，而是後天不註意保養啊。不過，你皮膚還真的是蠻好的，也不長痘，就是膚色重了一點點。”

“什麽叫膚色重？”郭笑笑哭笑不得地暈倒在筱沫身上，“我又不是醬油。”

兩個女生笑嘻嘻的還想繼續討論護膚話題，完全沒註意到班主任覃老師從後門走了進來。一臉嚴肅的他站到她們兩個人身後，咳嗽了一聲，嚇得笑笑她們立刻坐直了身子、翻開課本開始念。

覃老師無奈地搖搖頭，不再理會兩個女孩子，徑直走到講臺。

“耽誤大家一分鐘，我說一下期末考試的事情。下周開始將進行我們這個學期的期末考試，這是我們分文理科後的第一次全校大考，考試成績會與分校的班級合並進行排名。這一次所有的科目都會用到答題卡，該準備的東西大家盡早準備，不要臨時抱佛腳。”

“剛才我看到還有些同學十分浮躁，完全沒有考前應該有的沈穩樣子。學如逆水行舟，不進則退。你們耽誤的時間，別人都會用努力趕上來，所以不管你之前成績如何，那都已經是過去式了。好好覆習吧，爭取我們大家一起過個好年！”

郭笑笑和蘇筱沫互相對視一眼，同時低下了頭。她們知道覃老師說的就是自己。

其實這一次的期末考試，在郭笑笑的心裏十分重要。在來到文科班以前，她一直信心滿滿地認為自己肯定是年級前幾名，畢竟自己是從實驗班出來的人嘛。

可經過之前的月考和期中考試，自己只是剛剛拿到了班裏的第二名、年級的十幾名。

第一名正是坐在她後面的、跟她一樣從實驗班出來的陳爽。

這也沒什麽好奇怪的，畢竟人家花在做題背書上的時間比自己多，一分耕耘一分收獲嘛。郭笑笑一直這樣安慰自己。

因為就智商而言，她的自信心還從未受過打擊，差就差在你在為情所困的時候，人家在埋頭苦讀。

所以，郭笑笑暗暗下定決心，這一段時間她絕不會再庸人自擾，全心投入到期末考試的覆習中去。不就半個多月嘛，很快就過去了。

“郭笑笑，你跟我出來一下。”期末考試後的第三天，大家返校拿成績單。放假的興奮在每個班裏沸騰著，可是郭笑笑的沸點還沒到，就稀裏糊塗地被覃老師叫了出去。

不應該啊。郭笑笑在出去的短短幾步路上，大腦快速地做了一個分析。這一次她覆習得很刻苦啊，連最後一個數學加分大題都做出來了，還有什麽能讓老班露出剛才那一副便秘的為難表情呢？

“你答題卡塗對了嗎？”覃老師站在走廊的陰影裏，郭笑笑看不出他現在是不是還是便秘的表情，只知道自己現在肯定是一副無知懵懂少女的樣子看著對面的人。

答題卡？！

郭笑笑萬萬沒有想到，這一次自己居然會栽到這麽一個低級錯誤上......覃老師告訴她，她的數學卷子少了48分，原因就是答題卡的A、B卷部分忘塗了......

“如果你這次沒丟48分，就是數學年紀第一呀！全校總成績排名第五！”覃老師痛心疾首地在走廊裏跟郭笑笑感嘆，可這個時候更應該痛心疾首地不應該是當事者本人嗎？

如果郭笑笑現在手裏有把寶劍，她絕對會毫不猶豫地插進...旁邊的垃圾桶裏！

誰能告訴她，這個春節她該怎麽過？

到手的年級第五名變成了年級第一百五十名，她應該先揚後抑、還是先抑後揚地告訴家長這部悲喜劇呢？

“我這次本來應該是年級第五的，如果沒丟這幾十分選擇題的話......”郭笑笑深信長痛不如短痛的哲理，所以晚上回到家，開門見山地就在餐桌上坦白從寬了。

“什麽？幾十分？！”媽媽十分震驚，這是郭笑笑從她連眼前最愛的菜都不吃看出來的。

郭笑笑低著頭猛喝稀飯，因為這碗稀飯隨時都有可能被人奪走。

“這個時候裝聾作啞，說清楚再吃！”果然，姥姥出手奪走了笑笑面前的碗，幫著媽媽一起嚴刑拷打。

郭笑笑朝姥爺發出了求救信號，因為爸爸出差了，所以現在只有姥爺才能幫她。可是，一到這種三個女人一臺戲的時候，姥爺就特別狡猾，把外界信號全部屏蔽。

好吧。她認命了。

“我就是著急解題，忘了還有AB卷這個框框要塗了。不過，覃老師說了，等明年自主招生報名的時候，這個分數可以去改過來，不會影響什麽的。”

“你這一次是可以改，那下一次呢？如果要是高考你再這麽粗心，誰給你機會去改？！”媽媽對郭笑笑這個粗心大意的毛病真是深惡痛絕，可偏偏自己女兒又是個屢教不改的主，真是急死人了。

郭笑笑想都沒想，立刻下保證書：“安啦！我發誓，絕對絕對不會再出現這種情況！”還學著電視裏的樣子，豎起三根手指作發誓狀。

發誓這個事情，無論男女，百分之九十都是不靠譜且會往反方向發展的。

這個是郭笑笑在高考那天痛心疾首悟出來的道理，她真的像媽媽說的，又一次栽在了答題卡上。

而那一次，卻沒有彌補的機會了。

其實在把成績條拿回家面對家長那一關之前，郭笑笑先去面對了另外一關。

返校的日子剛好是王晴的生日，郭笑笑早就跟她約好放學後去一班找她送禮物。

本來幻想的是揚眉吐氣，可現實卻是灰頭土臉。郭笑笑現在真的沒有勇氣去面對那些老同學的問題，更不用說有可能還會碰到原來的班主任老張，他如果知道了自己這次的錯誤肯定又免不了一番冷嘲熱諷。

“跑到文科班就混成這樣？”

郭笑笑想到這兒，不禁搖了搖頭、打了個寒顫。

太可怕了。

要是師父季慕然在還好一點，可他老人家期末考試前就去北京參加奧數集訓營了，根本沒時間來管她的閑事。自己的路還是要自己走呀。

從一樓的16班走到二樓的1班教室只有兩分鐘路程，但郭笑笑覺得烏龜和蝸牛的人生也不錯，值得體驗一下。於是，兩分鐘變成了八分鐘，等她到一班門口的時候，二樓的教室幾乎都沒人了。

“小郭，你終於來了！我還以為你走了呢~~”王晴坐在教室裏，正和另外兩個打掃教室的同學聊天，看到郭笑笑來，拿起包就高興地跟同學說了句“我先走了”。

郭笑笑站在門外朝原來的老同學招了招手，也算是打了個招呼。王晴笑瞇瞇地跑出來，挽著她的胳膊，嗔道：“怎麽這麽慢啊？”

“我剛才拉肚子，跑了兩次廁所。”撒點小謊吧。

“沒事吧你？吃壞東西了嗎？”

“沒事兒沒事兒，就當減肥了，哈哈。”

“對，你看，我胖了還是瘦了？”王晴站住腳步，非要拉著郭笑笑觀察自己的身材變化。

郭笑笑知道，王晴一直對自己的胖瘦問題十分在意，這對於一個立志當女版愛因斯坦的人來說可是為數不多能體現她小女生的方面，所以郭笑笑必須要慎重回答。

她先是煞有介事地繞著王晴轉了一圈，邊摸下巴邊點頭。

王晴見笑笑這副樣子，忍俊不禁，問道：“這位爺，您倒是給句話呀？”

“嗯，沒胖。”

“那就是也沒瘦......”王晴十分失望，開始跟笑笑念叨這一段時間為什麽沒減肥成功的原因：“一到覆習的時候，我媽就開始給我各種補。你想想啊，整天營養過剩，還沒時間站起來運動，怎麽瘦呀~~~”

“對，有道理。”郭笑笑對此十分讚同，誰在面對家裏各種美食的誘惑時能抵擋得住呢？更何況還有考試覆習這個完美的借口。

兩個女生聊著減肥的話題，絲毫沒有註意到自己不知不覺就走出了校門，往師大小吃街走去。

減肥什麽的，還是等吃飽了再說吧。

“哎，你看後面那個男生是不是二班的班長呀？”王晴忽然神秘兮兮地湊到郭笑笑耳邊，讓她回頭確認一下。

“二班班長，誰呀？”郭笑笑好奇地回頭張望，“我不...認識呀...”她的聲音在看到身後的面孔時猛然降了好幾度，而且立刻把頭轉回前方，僵硬不已。

王梓晨和同伴就走在她們兩個的正後方。

郭笑笑以為王梓晨在這個時間已經走了呢，誰知道他居然也磨蹭到這個點，而且還跟自己是一個方向。

她剛才被突然的打擊弄得有點懵，都忘了這次放假又有一個多月見不到王梓晨的這件事兒了。幸好幸好，現在又碰到了他。

“你居然不認識劉浩然？”王晴對郭笑笑不認識2班班長的這件事，感到很無語，她朝斜後方指了指，“就是那個推著自行車、穿白色羽絨服的那個男生。”

“哦哦哦。”郭笑笑胡亂點了點頭，根本就沒敢扭頭看。因為她還在糾結，要不要跟王梓晨主動打招呼，打完招呼又要不要一起走一段呢。

“你都沒看，還點頭。”王晴回頭又看了一眼，正好瞥到身後的王梓晨，雖然眼熟，但是想不起來在哪兒見過，也就略過了，轉而又問郭笑笑：“對了，你這次考得怎麽樣？”

該來的還是來了。

郭笑笑不願意欺騙朋友，可是她這個朋友太過優秀，優秀到笑笑覺得自己能成為王晴的朋友就是一種榮幸。

現在，她心裏的那點自尊心一直在慫恿自己，不要說實話，不要說實話......

“挺好的，進了前十。”按照王晴的性格來講，她應該不會去特意找人打聽自己的。而且自己本來確實是這個分數啊，如果答題卡沒問題的話......

“哇，那一本肯定沒問題了。”

郭笑笑心虛地笑了笑，卻聽見旁邊一聲低笑，王梓晨和同伴剛好經過她身邊。

他是在笑話自己嗎？剛才自己的謊言，他都聽到了？！

陰暗面永遠是見不得光的，當自己的偽裝被在乎的人識破時，那簡直像是有人硬生生地把一層皮從身上撕下去。

帶著肉，還滴著血。

把生日禮物送給王晴並陪她走回家後，郭笑笑才坐車回自己家。一路上，她的耳邊一直循環播放那個輕笑的聲音，一遍一遍，把她的心越壓越沈。這種謊言帶來的精神壓力實在難以承受，所以她才會開門見山地把自己的成績告訴家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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