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學後，郭笑笑和季慕然一起去了師大路上的麥當勞，準備邊吃邊聊。

麥當勞的二樓幾乎全是穿著附中校服的學生，這裏儼然已經變成了附中的附屬自習室。他們兩個人挑了一個稍微安靜一點的位置，方便談話。

“師父，你說我是不是真的沒有理科天賦啊？”笑笑撕開一包番茄醬，吃一根薯條擠上一點。

季慕然咬了一大口漢堡，點點頭“唔”了一聲。

“要不要這麽直白……那如果我轉到了文科，會不會很丟人呢？”

“你們女生就是想太多，別人哪有這麽多功夫管你啊？頂多有幾個閑著沒事幹的人，閑聊幾句就忘掉你這茬了，別把自己看得太重要。”

不得不說，季慕然的話雖然噎得人很不舒服，但是卻會很神奇地讓你覺得很有道理。

“那你支持我轉文嗎？”

“你想幹嘛就幹嘛啊，大不了有人說你我就幫你說回去。你不整天說我毒舌，那就毒死他們好了。”

郭笑笑頓時被師父的話感動得稀裏嘩啦的。她就知道在這個理科至上的環境裏，季慕然一定會理解她、支持她的。其實她心中早已有了打算，只不過還需要一個人給她心安理得罷了。

“師父，等我去了文科班一定幫你找個溫柔漂亮的美女，相信我！”

“省省吧，你的眼光實在是……”季慕然搖搖頭。

“什麽意思，我的眼光一向比你好好吧？”

“就沖你看上王梓晨那小子的事兒，我就覺得你眼光不咋地。”

郭笑笑嚇得把手裏的番茄醬一下子都擠了出來，噴得哪裏都是。季慕然皺著眉頭生氣地說：“這可是我早上剛換的校服！”

“你怎麽知道的？！”郭笑笑如臨大敵地瞪著他。

“廢話，你以為我真是塊木頭啊，這種事情隨便分析一下就得出結論了。初中的時候，我跟王梓晨明明沒有很熟，可是他有事沒事就愛跑到我這裏扯東扯西，總不會是他喜歡我吧。再說你，你跟所有男生都稱兄道弟、隨便玩鬧，可是一碰到王梓晨就臉紅結巴，連直視都不敢，肯定有問題啊。”

郭笑笑沒想到，自己這個冷面師父居然把自己看得這麽透。她以為這個秘密誰都不知道，畢竟連她最好的閨蜜都誤會她討厭王梓晨，季慕然居然能一語道破，簡直太可怕。

“你……會幫我保守秘密吧？”

“這也算個秘密？”季慕然很是不能理解，“你們倆個不是互相喜歡的嗎？直接說破不就好了。”

“如果真的有，也是以前了。現在……只是我單方面的暗戀。”郭笑笑低著頭，一下一下戳著吸管，聲音越來越小。

季慕然還是第一次看到這樣的郭笑笑，即使是當年考試失利也沒有讓她這麽自卑和沒有自信過。這還是他認識的那個自信樂觀的女生嗎？

他奪下笑笑手裏的飲料，嚴肅地跟她說：“你不止眼光變差了，連自己都丟了。我不會告訴任何人，可是你現在這個妄自菲薄的樣子，換誰誰都不會喜歡啊！”

郭笑笑被季慕然突如其來的正經臉嚇到了，一時被他罵的不知道該如何反應，只冒出一句：“師父，你竟然用對了成語……”

“廢話。”季慕然給她一個白眼，“我在說你呢，別扯開話題。”

“哦。”

“你現在的主要任務是好好學習，在你們班搞出一番成績，然後才能光榮地踹走物理數學，而不是灰溜溜地逃離理科班。就像你和王……那小子，只要你足夠優秀，他不喜歡你那是他有病，不是你的問題明白嗎？！”季慕然忽然有了一種怒其不爭的親爹心情，真是心累啊。

“明白。”郭笑笑條件反射地回答他，等她完全消化掉師父的話，又重新回答：“放心師父，我一定會風風光光地離開一班。”她分的清楚現在什麽才是最重要的。

晚上回到家，郭笑笑破天荒第一次先拿出物理作業來做，看著眼前那一大堆做功分析圖，深深嘆了一口氣然後握拳小聲喊道：“加油！”

下學期的第二次月考放到了五一小長假之後，反正學校是不會讓人好好過一個輕松的假期就對了。

郭笑笑為了能多拿幾分，甚至放棄了跟爸爸媽媽去海邊玩的機會，老老實實蹲在家裏做試卷。這一次不考進前五十名都對不起她浪費掉的那頓海鮮大餐！55555

果然多做幾道題還是有用處的，至少也能碰上一兩道差不多的題目。考完試，從不和人對答案的郭笑笑還有點小期待地湊到別人那裏偷聽，聽到最後的大題跟別人得出來的數字一樣時，她差一點就仰天大笑了。

附中老師的批卷速度一向是幹脆利落快，說是下周一就能出所有成績了。周末恰好是母親節，心裏有底的郭笑笑神神秘秘地跟媽媽說：“明天再送你一份大禮，不要太感動哦！”

第二天，郭笑笑很早就到了學校，心情大好的她一邊哼著小曲一邊擦桌子板凳，把同位嚇了一跳，懷疑自己眼睛看到的一切。

可惜老張一直拖到下午上課前才揭曉各個科目的成績。雖說這次只是個月考，但是卻關乎著笑笑有沒有動力繼續奮鬥的命運。聽完所有的名次，她只能說：老天待她不薄啊！！！53名，比上一次提高了三十個名次，這意味著下一次她終於可以坐到二班去考試了！！！

老張卻沒有她這種興奮點，跟平時一樣平淡無奇地念完了所有人的成績就離開了，空地方給要上課的語文老師。

整堂語文課，郭笑笑都處在極度興奮的狀態，身體不自覺的想跳舞。可前面就是語文老師，她也只好微弱的擺動幾下。

同位戳了她一下，小聲說：“你別再晃了，這個教室都被你晃動了。”

郭笑笑吐了吐舌頭，好像剛才是感覺到了地面有點震動。看來自己最近吃得太多又坐著不動，噸位上漲得有點嚴重啊。

下了課，王晴拉她一起去上廁所，可她還有別的事情要做：“Sorry 晴兒，我有急事沒法陪你了。”

她急著要去二班告訴師父季慕然這個好消息呢。

季慕然看到她滿臉抑制不住的興奮樣子就知道這小妮子肯定考得不錯：“徒弟，做人呢一定要低調。”

“我哪裏不低調了？”郭笑笑眼睛閃亮地看著他，故作神秘地說：“我有個好消息告訴你。”

“不就是考試考得不錯嘛。”

“你怎麽知道的？”

“你滿臉寫的都是：我考得特別好，快來誇獎我。”

“有嗎？”郭笑笑摸了摸自己的臉，自己表現的這麽明顯呀。

這份明顯的快樂一直保持到下午放學回家，她把成績條小心折好放到筆袋裏準備在晚飯的時候給家裏人送上一份大禮。

她剛一進家門還沒換拖鞋就沖著姥姥姥爺嚷嚷：“我回來啦！”

“噓！”坐在沙發上的姥爺居然讓她安靜，指指電視上的新聞說：“別說話，都聽不見電視裏說什麽了。”

這是什麽重要新聞？連他寶貝外孫女都不搭理了。

郭笑笑郁悶地“哦”了一句，撅著嘴換拖鞋，耳朵裏卻聽到了一則突發新聞播報的聲音。

“據國家地震臺網最新消息，北京時間今天下午14點28分，在四川汶川縣北緯31度、東經103度發生7.8級地震。地震發生後，□□總書記立刻作出重要指示......”

緊接著就是記者在成都采訪的畫面，街心花園、樓房、電線都在晃動，有些房屋還有很大的裂縫，各單位都在組織市民疏散到空曠地區，機場都關閉了。

這是郭笑笑第一次見到地震的場景，她默默地坐到姥姥姥爺身邊，跟他們一起關註著電視裏的畫面。姥爺嘆了口氣，跟姥姥說：“這可不亞於咱們當年那場唐山大地震啊。”

姥姥也說：“是呀，不知道這次又要死多少人了。中午兩點多，估計好多人還在睡著就被壓在裏面出不來了。”

新聞裏的記者還無法進入災區，所以傷亡人數等詳細情況都無法得知。一直到晚上寫完作業，電視上的滾動新聞還沒有更新。

那個時候，郭笑笑和其他人一樣，都不知道這場罕見的天災居然會成為全體國人的傷痛，給他們這一代人留下永遠無法抹去的記憶。

到了地震發生後的第二天，郭笑笑上微機課時網頁上鋪天蓋地的全是救災的消息。央視中斷了所有的日常節目，連續直播當地的最新情況；□□第一時間奔赴災區，安排救援工作；全國各地的人們也都動員起來，捐錢獻血，目的地都是汶川。

同學們之間討論的話題全都是如何應對地震的，有的說往樓上跑，有的說直接跳窗戶，還有的說必須隨身攜帶牛奶以防餓死的。郭笑笑覺得最後一種說法很有道理，於是從來不喝牛奶的她天天帶一盒奶放在書包裏，有備無患嘛。

周三課間操的時候，附中的全體師生也都按照提前準備好的環節，集合在小廣場為災區捐款。捐款完畢，大家集體為死難的同胞默哀一分鐘。

一分鐘不算長也不算短，可是這一次確實大部分人人生中的第一次靜默哀悼的60秒鐘。

郭笑笑不知道大家都在這一分鐘裏想了什麽，應該都像她一樣感慨萬分吧。其實，何止是感慨萬分，2008年註定是讓他們刻骨銘心的一年，從年初的南方暴雪到三月的打砸搶事件，再到現在的大地震，真是多災多難的一年。

她一想到電視上那一幅幅血淋淋的場景，就覺得人真的太渺小了。現在，她不期望自己有多好的成績，也不期望能出多大風頭了，只要她愛的人都平安健康地活著就好了。

王梓晨，你也是。

我們都活著，就是最大的幸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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