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5章 分水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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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夏夜晚的蟬鳴一聲比一聲更響,直壓過了遠處營地喧鬧的拉歌的喊叫聲,真是叫的人心煩意燥。

郭笑笑不想給討厭鬼王梓晨任何笑話自己的機會,於是她假裝鎮定的理理濕頭發,沖王梓晨說了句“你打吧”就往門外走去。

等到郭笑笑走出了傳達室,王梓晨才撲哧一下笑了出來。小樣兒,都哭成小花貓了還裝呢。

郭笑笑一路小跑回自己的連隊,喊了聲“報告”就趕緊找自己的馬紮坐下了。她大口大口的喘著氣,慶幸自己沒給那個人留下任何嘲笑自己的機會。一直到另外的連隊唱完了《打靶歸來》,王梓晨才回來,坐到了郭笑笑的後面。

拉歌活動一直持續到了九點半,軍官頭頭把所有教官集合起來,去活動室搬來了兩臺電視機和鍋蓋子。這才是今晚的重頭戲——北京申奧直播。

郭笑笑自從去年看過悉尼奧運會之後,就成了狂熱分子,田亮、伏明霞、李小鵬、王楠、孔令輝,他們所有的比賽她都和家裏人一起看過。如果今天北京也能申辦奧運會成功的話,那麽7年以後她就有機會在自己的國家現場看比賽了!

主持人的聲音從小小的電視機裏傳出來,滋滋啦啦的並不清楚,一個教官還在一旁時不時地敲打一下電視機的屁股。幸好郭笑笑的視力是兩個1.5,伸長脖子還是能看到電視畫面的。可是她其他的同學已經開始有點近視了,所以都小聲地跟郭笑笑說讓她跟他們進行間接直播。

“主持人沒了,現在是莫斯科的現場了。”

“一個老爺爺出來了。”

“哦,他是奧委會主席,就是他們的頭。”

“他開始念稿子了。”

“是北京!!!”

郭笑笑的聲音突然放大,和電視裏薩馬蘭奇沙啞的英文“Beijing”重合在一起,畫面裏爆發出歡呼聲,現場的中國人都擁抱在了一起。

那個夜晚,萬家燈火通明,舉國上下歡騰。營地的氣溫更高了,雖然對申奧成功的艱難歷史並沒有什麽體會,但是湊熱鬧誰不會啊。昏黃的燈光下,小飛蟲圍繞著它們的希望之火在空中不停繞圈,小兵們毫無章法地在群魔亂舞。

短暫忘記紀律的教官們很快就回過神來,拿著擴聲器讓大家都坐回自己的位置。不知道是哪個連隊先喊了一句“帥呆了!”,其他連隊條件反射地回應“帥呆了!酷斃了!簡直沒法比喻了!”

郭笑笑喊完以後,和大家一起哈哈笑了起來。那回蕩在胸腔裏的笑聲酣暢淋漓,背上浸濕迷彩服的汗意也因此消減不少。

王梓晨坐在在她的身後,她剛剛洗完的頭發在燈光的映射下毛茸茸的,好想摸摸啊。

郭笑笑的笑突然僵住,頭皮一陣發麻,因為有一雙手放到了她的腦袋上。她對別人碰自己的頭發最敏感了,她猛一伸手,用指甲狠狠地掐了下那只手。

“嘶~”其實只是想摸一摸,並沒有真的要伸手摸的王梓晨只能感嘆自己的動作總是要比大腦快一拍,被人掐一下也是活該。郭笑笑回頭瞪了他一眼,那個眼神仿佛在說:你再敢碰我頭發,我就掐死你!

目睹了這一切的靳大勇和其他幾個男生紛紛幸災樂禍,憋笑憋得肚子都疼。這哥們惹誰不好,非要惹班裏的大姐頭,自求多福吧。

解散以後,丟人丟到家的王梓晨拉住郭笑笑,解釋道“你頭上有蚊子,我幫你拍它而已。”郭笑笑才不相信他,淡淡的“哦”了一聲,回答道“我也以為腦袋上有吊死鬼,掐死它而已。”

郭笑笑說完就拉著聶雯雯上樓睡覺去了,留下啞口無言的王梓晨獨自承受那一幫男生的調侃壞笑。

熄燈以後,月光透過窗戶和蚊帳灑在每個人的床上,夏天的燥意和晚上的熱鬧讓女孩子們很難入睡,大家都開始小聲的聊起天來。

話題很快就被引到了男生身上。男女生的關系話題對於這個年紀的她們來說,有著禁忌的隱秘,更有著懵懂的期待。哪個男生學習好,或者體育好,又或者最會說笑話,都會成為眾人談論的對象,而長相卻往往排在末位,又或者是因為羞澀所以避而不談。

楊慧子翻了個身,趴在了床上,“笑笑,王梓晨是不是對你有意思啊?”

“怎麽可能,你忘了他是怎麽欺負我的了?”郭笑笑才不會往這個方面想呢。

“那你和王曉威~~~啊,哈哈,是不是?”平時不怎麽親密的班長也開始八卦起來。

“是不是什麽?我倆就是哥們,好不好~~~”郭笑笑真的無奈了,大家怎麽就抓住自己不放了呢,“對了,你們看完《我為歌狂》了沒?書在誰手裏現在?”她趕緊轉移話題。

“在我這兒呢。”李晗小聲應到,“笑笑,我覺得你就是咱班的叢容,學習又好,長得又漂亮,人也好。王曉威平時酷酷的,有點像葉峰哦~”

“對對對,我也覺得。”還有附和的。

“那麥雲潔就是聶雯雯,楚天歌就是王梓晨啦!”楊慧子興奮的喊了一句。這一聲把巡夜的老師給引了來,敲了敲門,以示警告。

被潑了一盆冷水的女生宿舍終於安靜了下來,可是那些只能在夜晚進行的話題卻慢慢發酵,成為了這個夏天裏女孩子之間心照不宣的小秘密。

軍訓的最後一天,大家都對這個一起吃、一起住、一起吃苦、一起歡樂的地方依依不舍。好多女孩子從早上收拾行李開始,就抹眼淚了。

郭笑笑一直在忍,她覺得軍訓就是要鍛煉自己堅強起來,不能跟原來一樣動不動就掉眼淚,可是她的努力卻在最後一刻功虧一簣。教官們小跑到前面,站成一行,一聲“敬禮”令下,那些比他們大不了多少的大哥哥們朝他們敬了最後一個標準的軍禮。抽泣的聲音伴隨著解放軍軍歌,成為了郭笑笑心中對離別的第一個印象。

大巴車一直把他們送到小學門口,臉上淚水還沒幹的郭笑笑老遠就看到了爸爸在路邊站著等她,嘴巴這才咧開笑了起來。

“老爸!老爸!我在這兒!”郭笑笑提著行李,穿過人群,像個泥鰍一樣鉆過人群,奔向爸爸。真的是像泥鰍一樣,因為顏色一樣了。

“笑笑?!哈哈哈,閨女,你這變化也太大了吧!”眼前的女兒比一周前更黑更瘦了,但是身上的迷彩服和軍帽在她的身上卻顯得極為精神,看來以後去當個女兵也不錯啊。

父女兩個人告別大部隊,拉著箱子往家裏走去。進了家門,姥姥和媽媽的反應比爸爸還要大,不知道笑笑這一周受了多大罪。只有姥爺一個人覺得這樣才是小兵該有的樣子,拍拍笑笑肩膀,豎起了大拇指。

郭笑笑只好讓他們都坐在沙發上,然後自己立正站好,給他們敬了一個十分標準的軍禮,搞得家裏人又好笑又想哭。

在軍營一直洗冷水澡,突然回到家裏有獨立浴室還有熱水,郭笑笑總算知道了什麽叫天壤之別。

戴著浴帽哼著軍歌的她拿著搓澡巾慢慢地搓身體,獨立浴室關著門,這一個小小的玻璃屋子很快就仙霧繚繞,熱氣騰騰了。

被熏得有點暈暈乎乎的笑笑擡起手,無意識地在玻璃上寫寫畫畫,直到媽媽進來要幫她搓背她才被外面的冷氣一下子吹得清醒過來。

轉頭一看,玻璃上面竟然有她最討厭的名字,郭笑笑趕緊用手亂抹了幾下,真的是被熏暈了。

此時那個被人討厭的人還渾然不知,一進家門就躺在床上,睡的正香呢。

夏令營就像是一個分水嶺,離不開溫室的小花苞們經歷過風吹日曬的考驗,都慢慢綻放開來,爭先恐後地往外面的世界生長出去。

原來沒有家長的陪伴就去不了小區以外的地方,現在三五好友結伴都可以從東城跑到西城了。

原來貼滿凱蒂貓的日記本可以隨意翻開給別人看,現在每天記錄的文字裏面藏著太多小秘密,本子裏還夾著那些讓人臉紅心跳的偶像貼畫。

和雯子一起第一次獨立打出租車的郭笑笑坐在後座上,第一次感覺到了時間和長大的可怕。

怎麽就要成為四年級的學生了呢?明年五年級,後年六年級,再之後都要成為初中生了?!

郭笑笑一點都不想變成初中生,更不要說高中生了。她那上高中的表姐每天早出晚歸,桌子上摞著一圈城墻似的課本和作業,上學還只能穿醜醜的校服。簡直就是折磨!

可是不管她願不願意,四年級生的身份還是如約而至。

仿佛一切都跟原來一樣。教室都一個樣子只是換了樓層,同桌還是王曉威只不過頭發剃成了少管所頭型,老師也都是那些老師只不過又新增加了一門微機課。

忐忑不安的郭笑笑看著這熟悉的一切,終於安下心來,慢慢忘掉了之前杞人憂天的煩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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