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幻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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幻境

孟常歸怔住了。

葉酒的面龐在孟常歸眼前倏然放大,脖頸被利刃抵著也不敢亂動。他稍稍斂了鼻息,只垂下眼眸將視線落在葉酒臉上。

他眉眼生得漂亮,眼尾上揚隱約有點勾人的意味,卻因著眸子裏的疏離叫人心生退意。

不知道葉酒正斂著眸子想什麽,如黑羽般濃密的眼睫輕顫,在他眼底映出一小片陰影。他眼角下有顆不甚明顯的小痣,孟常歸盯了半晌,只總結出“好看”倆字兒來。

都命懸一線了還在這觀察人家美色——孟常歸出神半晌終於反應過來,暗暗唾棄自己的思想。

光是烈焰就燒得他有幾分難受,孟常歸忍不住擰眉,忽的一陣冷冽的清香襲來,大概是葉酒身上的味道。孟常歸神志歸位,他見葉酒遲遲沒有動作,總算試探著開口:“葉酒?怎麽了?”

孟常歸慢慢擡手,撫上葉酒的手腕。他動作很輕柔,聲音也放得緩,生怕驚擾了葉酒似的。

溫熱的手掌輕輕攥住了葉酒的手腕,抵在孟常歸脖子上的刀刃顫抖了一下,隨後一道細小的傷口迅速出現,向外滲出密密的血絲。

葉酒這才恍然驚醒一般,驟然松了手,如刀刃般鋒利的赤羽“哐啷”落地,發出清脆的聲響。

“我……”葉酒掙脫開孟常歸的手,擡手按上自己眉心,“頭疼得有點兒神志不清了……抱歉。”

“……沒事,”孟常歸還保持著方才的動作,半晌他才將手臂垂下,不動聲色地撚了下指尖,“去休息吧,一時半會兒也抓不到那狐貍精,不過她現在靈力被那些符咒束縛,應當也不會太有威脅。”

葉酒側眸瞥向他脖頸的傷口,沒說什麽,而後點點頭轉身離開。

孟常歸註視著他的背影,又把目光落在地上的那片鋒利的赤羽上。

他恍然想起點兒什麽,伸手撫上自己脖頸處,摸了一手血,卻沒碰到那串骨哨墜子!

他渾身起了雞皮疙瘩,如臨大敵一般把自己全身上下翻了個遍,一點兒影子也沒看見。

他的朱雀骨哨找不到了!

孟常歸急忙聯系臨時醫務室的人。

“餵?孟部長?”醫務室有人接起了電話,只是聲音有些飄渺,斷斷續續聽不太清似的。

孟常歸語速飛快:“幫我翻翻千然身上有沒有一串項鏈,上邊掛著一個骨哨和紅色的羽毛。”

醫務室的人很迷茫:“什麽千然啊……?不是在逮捕千然嗎?”

孟常歸心裏“咯噔”一下。

什麽意思?!

--

“孟常歸!”

依舊是聽不清的飄遠的聲音,但他卻輕易分辨出那聲音是葉酒的,聲調裏竟還帶著幾分焦急——挺稀奇。

孟常歸擡頭,感受到葉酒的聲音越來越急促,可他眼中分明只有葉酒的離開的背影而已——

孟常歸閉了閉眼穩住心神,一個念頭瞬間在他腦海中劃過。

他心一橫,擡手咬破食指指尖,以血在虛空中畫了個龍飛鳳舞的“除”字,隨後以劍氣為註,充沛的靈氣湧進符咒中,孟常歸低喝一聲:“破!”

虛飄在半空的血字符咒驟然炸開,孟常歸周身的氣流湧動,霎時間好像劈開了什麽禁錮似的!

孟常歸再度擡眼,方才葉酒的背影已經虛幻至飄散,面前取而代之的是真正的朱雀族長,皺眉站在自己身前的樣子。

“啪”的一聲,剛脫離幻境,孟常歸就挨了結結實實的一巴掌。

給他打懵了。

孟常歸有幾分呆滯地望著面前的人。葉酒好像還想再給他來第二巴掌似的,嚇得孟常歸連忙擡手擋了一下:“別別別!”

“醒了?”

“外部的符咒不管用,你又被困在其中出不來,只能出此下策。”葉酒面無表情。

“我用了符咒才出來的,”孟常歸道,他覷著葉酒的表情,補充了一句,“從洛華山派學來的。”

葉酒聞言波瀾不驚地撩起眼皮看他,隨後冷笑一聲,卻沒發表什麽意見,反而有些嫌棄地後退幾步:“處理一下你身上的血,我聞著頭疼。”

孟常歸:“……”

“這到底怎麽一回事兒?”孟部長被人擺了一道,心情實在說不上太好。他從急救醫療箱裏翻出卷繃帶,隨後敷衍地往傷口上纏了幾圈。

“大概是幻術,”葉酒閉了閉眼,“方才也是我沒留神,連那麽明顯的香氣都沒放在心上。”

孟常歸想起那陣從“葉酒”身上散發出的冷冽的清香。

也就是說,從他扯下那條狐貍尾巴開始,往後的一切都是假象!

那狐貍精的能力根本不是什麽媚術,而是制造能迷惑人心智的幻境!

孟常歸長這麽大頭一次吃這麽大虧,他簡直要被氣笑了。

“你在裏邊看見什麽了?半晌都回不過魂來。”葉酒順口問了一句。

孟常歸聞言噎了一下,只掀起眼皮看他,沒吭聲。

葉酒見狀也不追問,繼續道:“那香氣加上你的血,好像對我有什麽壓制力似的,”

“我昏了過去,連帶著趕來救人的那兩位凡人。”葉酒目光微動,眼神落在門口處癱倒的兩個醫護人員身上。

隨著他的視線看去,只見兩位大哥活像喝多了,四仰八叉地趴在門口地上昏迷不醒。

孟常歸只好再次聯系醫務室派人來,好在人家效率快,迅速把千然和兩位工傷大哥擡走了。

審訊室裏只剩他們兩人,孟部長大概是真覺得最近的事兒奇葩,他頗有幾分疲憊地捏捏眉心,轉而靠在門框上,看向葉酒:“我現在腦子很亂,比我這輩子聽過最炸裂的八卦還亂。”

葉酒勾起唇角,眼底帶著點兒揶揄的笑意:“不是說你們這什麽最高等級的防禦,除了內部人員,沒人能繼續使用異能麽……”

葉酒的聲音逐漸緩了下來,他瞇了瞇眼。

孟常歸也察覺出不對勁來,既然能繼續使用能力,就說明特異局內部有人把工作服給那狐貍精了。

他心念微動,三步並作兩步,迅速去了隔壁的審訊室,那黃鼬精果然早就消失不見了!

審訊室的玻璃隔板只有審訊部內部人員能打開,不是他孟常歸認定授權的部室內人員,絕對沒可能打得開這門。也就是說特異局裏不光有內鬼,還是他審訊部裏邊的!

葉酒跟在他身後,自然也註意到了空蕩蕩的房間,他有幾分幸災樂禍:“怎麽?你家出叛徒了?”

“能是誰……?”孟常歸嘆了口氣,“小胖可能性不大,那貨都跟妖鬼兩族勢不兩立了,蘇叔更沒這個膽子……”

“怎麽不能是那個方園園?”葉酒悠悠開口,語調裏帶著絲不易察覺的冷笑。

“不可能,”孟常歸想都沒想就否定了,“她都……”

孟常歸頓了頓。

“她都敢在知道我就是朱雀本尊的前提下,對我使用她那點兒伎倆。”葉酒皮笑肉不笑地接上孟常歸的話。

“你知道?”

葉酒冷哼,涼涼瞥他一眼。

“那是我給她的任務,”孟常歸見狀只得硬著頭皮解釋,“對不起族長大人,是我疑心病犯了懷疑你藏著掖著。”

葉酒沒說話,毫無征兆地一拳打在孟常歸肚子上:“結果沒想到我的記憶藏得那麽嚴實,一旦有人試圖窺探,會連我也昏倒過去。”

葉酒俯身在他耳邊,語氣輕緩:“這麽說來你也不是很信任我,那我們也沒必要繼續合作下去了。”

這一拳又撕扯到了孟常歸腰腹處的傷口,鮮血漸漸往外滲出,孟常歸疼得“嘶”了一聲,葉酒見狀卻皺起眉,轉身就要走。

“別走,”孟常歸忍著疼,伸手拽住葉酒的手腕,“再給次機會,族長大人,”

他揚起一個頗有幾分無賴的笑:“我的骨哨被偷了,他們還是在打您屍骨的主意。”

葉酒:“……”

孟常歸攥得有點兒使勁,他掙脫開,沒好氣地瞪著對方。

孟常歸笑笑,隨後收回手撚了下指尖,這回觸感足夠真實。

葉酒沒什麽情緒地開口:“那還有嫌疑的就只有我和那個……”

“張韜。”孟常歸接上話。

“現在我才發現,凡是跟這幾個妖鬼有關的事兒,張韜全都摻和了一腳,”孟常歸轉身準備下樓,“就連一開始把劉嫣押送回來的人也是他。明明到處都有他的影子,但是給人的存在感卻低得過分。”

“我帶你下去,”孟常歸腳剛站到電梯上,就被葉酒一把抱了起來,“你們沒別的上下樓方式嗎?一定要坐這個玩意兒?”

“有,”孟常歸沒反抗,還摟緊了葉酒的腰,“但是茍主任說這螺旋電梯逼格高,我只是太想追隨我們主任的審美了。”

“你暗戀他?”葉酒輕飄飄問到。

“沒必要這樣報覆我。”孟常歸真誠回應。

燃著火焰的赤紅翅膀倏然展開,帶起了強勁溫暖的風。

葉酒帶著孟常歸從中央一躍而下,翅膀有力地扇動,不過轉瞬就來到了主任辦公室所在的樓層。

“張韜在監控上動過手腳,”孟常歸自顧自的分析著,“去主任辦公室找找監控,總能發現點兒蛛絲馬跡。”

他全然沒註意葉酒已經把他放開了,自己卻還緊緊摟著葉酒的腰。直到葉酒沒好氣地一巴掌拍向他的手背。

“誒?”孟常歸倏地收回手,目光在葉酒腰間徘徊了一會兒,有幾分不滿,“松就松,打人做什麽?”

隔著一層薄薄的衣料還能感受到殘留的溫熱觸感,葉酒有幾分不適應地皺了皺眉,隨後嗆聲:“這兩天得病了?閑著沒事就碰我?”

孟常歸抿唇不語。

他自詡正人君子來著,奈何……

他輕咳一聲,試圖將這段輕飄飄揭過。

葉酒見他這幅樣子,後知後覺地明白了什麽,不可置信般的狠狠剜了他一眼,隨後擡手掐上孟常歸脖頸,五指慢慢縮緊。

孟常歸被迫仰起頭,眉眼卻是彎的,眼睛裏帶著盈盈笑意:“別生氣,我沒那意思……我只是見你就覺得親近……”

“那個……大佬,孟常歸他是變.態,你長這麽好看還這樣掐他,別給他掐爽了。”

一道熟悉的女聲響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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