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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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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怨

“朱雀冢的消息你是從哪兒得知的?你並沒有身份證件,在此之前你又是在哪裏容身、以及你有沒有相應的同夥?”

小鬼之前交代得十分利索,大有一副知無不言的架勢,張韜見狀幹脆一次性拋出一堆問題。

誰承想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小鬼完全不配合了,半天硬是一個字再沒說,只在幾人面前凝出幾個黑字:“朱雀冢現世,世亂惡鬼出。”

“回答我的問題。”張韜皺眉嚴肅道。

控制臺上的按鈕開關繁多,張韜眉心皺起,試探性的按下了面前的紅色控制按鈕,只見鎖鬼鏈瞬時拉緊,惡鬼驟然發出淒厲的號叫,噴出一大口煞人的黑氣,濃度險些驚動了審訊室裏安裝的警報器。惡鬼緩過來之後楞是還不開口,一雙鮮紅瞳孔越過玻璃墻,直看向孟常歸。

一時間拿不準該不該繼續,張韜回頭看向孟常歸:“部長您看……”

英明的孟部長見狀反笑:“怎麽看起來很像是在挑釁……它有名字麽?”

“它說它叫‘長怨’。”

孟常歸掀起眼皮,慢悠悠地走到張韜身旁,跟這只名為“長怨”的小鬼隔著玻璃對視兩秒,而後擡手按動身旁開關。

面前的玻璃墻緩緩下降,鎖鬼鏈卻沒有回收。張韜見狀心裏咯噔一下,正想阻攔,就見孟常歸直接從控制臺旁邊的武器存儲櫃裏拎出一根通電鋼棍,朝著長怨走去。他腳步輕,棍子敲擊地面卻發出兩道清脆的聲響。

方園園在身後看著他走這兩步路,要不是孟常歸身上穿著特異局的工作服,她還以為孟常歸是殺鬼不眨眼的鬼販子呢。

孟常歸辦事也不含糊,繞到長怨鬼的身後,面無表情地一棍子甩在它的背上。

長怨鬼霎時發出哀嚎!

“誒……誒部長啊,”張韜被孟常歸的操作驚艷得磕巴了,“您這不符合規定啊!剛才錄像系統壞了也就算了,這會兒錄像系統都是正常工作的,無論如何都不能這麽對待被審人啊!”

張韜神色惶惶地扭頭看向還在門口的方園園,試圖求助。

哪知道這位看起來灑脫不羈的前輩正眼觀鼻鼻觀口地發呆,嘴裏還念念有詞:“沒看見沒看見沒看見……”

張韜:“……”

孟常歸才不搭理這些,手裏依舊攥著通電鋼棍,又照著長怨小鬼來了一棍子。孟常歸用力之大,甚至能清晰聽到鋼管落下時裹挾的風聲,伴隨著劈裏啪啦的電流聲響,“砰”的一聲抽在小鬼身上,一時間整個審訊室裏充斥著尖銳的哀嚎聲!

孟常歸單手拎起長怨鬼,面對面的和小鬼對視。他盯了長怨鬼暗紅色的瞳孔半晌,忽的丟掉了另一只手裏攥著的鋼棍,伴隨著“哐啷”一聲脆響,孟常歸勾起唇角,半笑不笑地開口:“嘴硬除了會挨頓打,還能落得什麽好處呢?”

長怨鬼張嘴露出一口尖利獠牙,掙紮著試圖一口咬在孟常歸的手腕上,奈何孟常歸緊緊揪著它的後脖頸,叫它沒能得逞。

長怨鬼不甘心似的,忽的迸發出一團黑氣,將他們二人盡數包裹其中。那黑霧裏似乎摻雜著黏膩的水汽和腥臭的血腥氣,嚴絲合縫地游走在孟常歸的每一寸外露的皮膚上。

孟常歸大約是被這東西惡心到了,嫌棄地皺了皺眉,他直接抽出割金絲,輕而易舉的將黑霧清散,卻恰在此時,一道黑氣直楞楞地朝他門面而來,根本來不及反應,不過剎那之間正中孟常歸眉心!

孟常歸輕“嘶”一聲,下意識擡手揉揉眉心,竟沒發現什麽異狀。他按下心底的疑慮,轉而微微側眸看向一直在門邊當花瓶的蘇園園。

方園園心領神會,她緩步上前,將一只手輕輕放到長怨鬼那姑且可以稱之為“腦袋”的地方,象征性揉了一把,溫聲道:“我們部長行事作風的確缺德,你別介意,他打你這事兒我們也會發落他的……但是話說回來,你就算全部交代了又能怎麽樣呢?特異局會給你安排身份信息,會給你提供住所和工作,讓你在人間也能有歸處……”

方園園說這話時斂著神色,眼眸微垂,語調也不似平常那般歡快,反而是輕柔得不可思議,仿佛在小鬼耳邊嘆息似的——話音落地,她擡眸和長怨鬼對視,瞳孔裏極快地閃過一絲白光,幾乎無人察覺。

長怨鬼好像被她的溫和舉動鎮住了,周身的黑氣都收斂了些許。它下意識將目光放到孟常歸身上,卻見這尊大爺正冷眼盯著它,好像還想再給它來幾棍子,最好直接打死的那種——用兇神惡煞來形容他也不為過。

長怨鬼目光怨毒地瞪著孟常歸,眼神轉向方園園時卻稍微放下了戒備。方園園恰到好處地開口:“部長,你先放開它唄。”

孟常歸手指一松,長怨卻也沒脫離挾制,依舊被鎖鬼鏈牢牢鎖著,但總歸是跟孟常歸拉開了距離。長怨朝著孟常歸齜牙咧嘴一番,隨後像先前一樣凝出幾個大字:“從我嘴裏套話,做夢。”

孟常歸被它整笑了。

方園園見狀沒什麽表情變化,只是和孟常歸交換了一個眼神,隨後就拽著張韜離開了審訊室。

張韜顯然還在狀況之外:“誒?孟部長要幹什麽啊?”

方園園沒理這小實習生的問題,輕輕帶上了審訊室的門。

割金絲已經被孟常歸捏在手上,他重新把玻璃墻升起來——用一堵厚實的玻璃墻擋著,隔音效果會比較好,錄像設備監聽到的聲音也不會太刺耳。

孟常歸相當貼心。

然而他還是高估了玻璃墻的隔音效果,當方園園掛著一臉牙疼的表情進來時,他就意識到自己這次下手似乎又重了一些。

“誒呦……”方園園這聲嘆息應該是發自內心的,她低頭看著癱在地上的長怨,不禁頭疼,“別待會兒鬧出人命……鬼命來了。”

她彎下腰,再次把手放在長怨的腦袋上,輕輕揉了一把:“你還好嗎?”

“少假模假樣。”

長怨很快凝出了一行黑氣。

“我真冤枉,”方園園無辜道,“我對鬼族是比較親近的,我母親就是鬼……你能相信我嗎?我沒法幫你揍這混蛋是因為他是我老大呀,我揍他會被扣工資的。”

孟常歸面無表情地收起割金絲,又踹了地上的長怨一腳,然後一個眼神也懶得給,就直接出去了。

張韜還在門外等著,見孟常歸出來,不免有些著急地詢問:“孟部長,您沒違反規定吧?我真怕您對待待審人員太惡劣會被罰啊……”

孟常歸出門後立刻換了副嘴臉,臉上掛著笑,全身又重新懶散下來,吊兒郎當的倚在墻邊,還往嘴裏塞了根棒棒糖——也不知道什麽時候揣在兜裏的。

跟方才那個冷臉審訊犯人的簡直不像同一個人。

像精神分裂。

“我們的慣用手段啊,”孟常歸聳聳肩,掏出手機準備玩會兒,“一個唱黑臉一個唱紅臉,屢試不爽的審訊方式。”

“那這也違反……”

“怎麽這麽死板,”孟常歸不滿地“嘖”一聲,“那個鬼都襲擊茍主任了,這什麽概念?這代表我們的審訊手段就不用那麽溫和了。”

“再說了,”孟常歸無所謂道,“我也沒采用什麽特別不人道的方法,我就是跟它打了一架而已——它自己技不如人慘敗的,”

“我最多就是言語羞辱它幾句,攻心,你懂吧?”

張韜:我一點兒也不懂。

跟孟部長切磋後落敗的長怨絕不這麽想,它只認為這是一場單方面的虐待。而且那死男人在把它痛揍一頓之後竟然還言語攻擊它——這簡直讓鬼惡心。

身旁的這個女人還在喋喋不休地煩它。長怨想。這個女的說自己母親是鬼,可自己卻沒在她身上嗅到絲毫同類的氣息,絕對是騙子。

“我的母親就這樣被那個小妖給殺掉了,我本來想跟那個可惡的□□精同歸於盡,卻被我們部長救了。他幫我解決了這個大麻煩,還給了我新的身份,讓我安穩地生活在人間……你知道嗎,人間靈氣確實比鬼界充沛。你看我在人間社會浸染這麽多年,你都看不出來我有一半是鬼吧?而且你也看不出來我真正的實力有多少,對吧?”

方園園依舊半蹲著,溫熱的手掌搭在長怨耷拉著的頭上。

審訊室陷入一陣沈默,長怨紋絲不動地趴在地上,沒給出任何回應。

方園園也不急,繼續緩緩道:“其實你現在就可以附到我身上,然後你就可以順利逃出這裏了。”

長怨心神一動。

“你可以試試頂著我的身份生活……”方園園察覺到了長怨鬼的一絲僵硬,不動聲色地勾了勾唇,“雖然就算你隨便向我們吐露點兒信息,大概也能得到相同的待遇——像我一樣。”

不知道哪句話觸到了長怨鬼心裏的那根弦,它不耐煩地凝出一句話:“我是男的,頂你的身份不就成女的了。”

“……哦。”方園園沒什麽情緒地應一聲,無所謂道,“那你自己申請個身份不就得了。”

長怨鬼再次沈默下來。

過了好半晌,它才又凝出一句話,大概是有很大疑慮:“真這麽簡單?”

“不然呢?”方園園語氣無辜,“但凡你不襲擊我們主任,你直接去人事部申請都行啊。”

“把你那個死缺德男叫來吧,我會交代的。”

長怨沒再說別的,只凝出這一句話。

方園園微微勾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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