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了正月的十五, 大臣們便要正式開始回到自己的位子上去辦事了。

新的一年，皇帝頭一次上早朝，說完了慣例上的話, 然後看向朝堂之上的鎮國公, 興致不錯的開口道：“晏遲如今也要到弱冠之年了，我上次瞧著他, 還是有些散漫，心想他在工部也待了不少年頭了, 不如換個地方吧, 朕瞧著大理寺不錯, 你覺著呢？”

鎮國公之前就聽程晏遲說了，皇帝大概會把他調到比較考驗人的職位上去，如今皇帝說起來, 鎮國公不覺驚訝。

“微臣謝主隆恩。”

鎮國公不驚訝，朝堂之上的大臣們本來也不怎麽在意這件事的，畢竟大理寺那麽多官職呢，程晏遲去做個七品六品的官也不影響什麽。

本來以為皇帝只是關心外甥的大臣們很快就瞠目結舌了。

皇帝的聖旨下來了, 任程晏遲為大理寺少卿。

大理寺說起來也是個香餑餑，先前的大理寺卿告老還鄉了，熬了快二十年的大理寺少卿立馬升任了大理寺卿一職, 倒是大理寺少卿這個職位就空缺了出來。稍微有點野心的都看著這個缺口呢，巴不得自己的人坐上去。

沒想到皇帝之前一直不搭理提名大理寺少卿一位的人，結果是在這兒等著呢。

大理寺少卿一職，從四品, 且現如今那個大理寺卿，差不多和皇帝一個年紀了，眼看著熬不了幾年不是主動乞骸骨就得咽氣與世長辭了，到時候按著順序，難不成這個程晏遲還要直接升上大理寺卿一職不成？

簡直兒戲！

於是有點心思的都坐不住了，你一個我一個的往皇帝跟前跑。

有說程晏遲先前在工部雖說待了這麽多年，然而資歷實在是不夠的，也有說著說著就道“臣鬥膽舉薦一人，此人……”。皇帝聽著就煩，好不容易瞧到了個順眼的，還差點鬧出人命來了。

那人是當朝的史官，聖旨下發的第二天就來求見了，只是當時皇帝忙著應付這個那個重臣，他自然就被排到了最後。

好不容易見著皇帝了，史官撲通一聲就跪下來了，程晏遲在屏風後面聽著都覺得痛，然而那個史官半點沒知覺似的，開始長篇大論引經據典，就差直接說皇帝任人唯親，越老越糊塗了。

最後史官一陣磕頭，道：“皇上啊！大理寺少卿雖說只是個從四品的位子，但是歷來大理寺的官員都是一年一年資歷熬上去的，除了那些個資質極高的，還沒有哪個是這般直接就成了少卿了的啊！原因為何，就是因為大理寺的職責是明辨是非，破案執法啊！程二公子是您的外甥，您心疼外甥是一回事，但這國家大事豈能兒戲啊！”

皇帝聽得頭疼，也就一個從四品的位子，怎麽就說得跟大楚要亡了似的……

史官還在說：“皇上您可別覺著這就是件小事，國事面前無小事啊！兩百年前的嵩陽帝，就是因為任由其妻族的侄孫胡作非為，以致於差點通敵賣國……”

史官繼續說史書，聲淚俱下，肝腸寸斷。皇帝不禁扶額。

那史官句句發自肺腑，想要勸皇帝回頭是岸，沒想到一擡頭就看見皇帝扶額隱忍的模樣，頓時悲從中來，猛地站了起來，往柱子沖了過去。

好在殿內的侍衛眼疾，以身抵擋在柱子前，才沒釀成悲劇。

等史官被人扶下去了，皇帝才對程晏遲說道：“這史官十幾年了性子還是那般，動不動就是天塌了的模樣……不過還是比旁的讓朕覺得心裏舒坦。”

楚帝雖然老了，但是還不算糊塗。

程晏遲當夜跟顧棠華說起今日大殿之上發生的事，最後搖頭笑道：“這做官的，不管是什麽朝代，都相差無幾，有一心心寄天下家國，信奉天下興亡匹夫有責的，也有心懷不軌只顧己身利益的，不過說到底還是處在這個中間的較多。”

顧棠華聽完，偏頭看他，問道：“其實我也覺得奇怪，皇上為什麽突然調了你去大理寺……你自己可知道緣故？”

程晏遲笑道：“你猜是為了什麽？”

顧棠華眨了眨眼，她怎麽可能知道。

“我要成家了，自然就不能跟以往一般在工部掛個職就算了，要那樣……你爹娘怕是不許你嫁我了。”

程晏遲有所隱瞞，不過他心想，其他事還是等成親了再說……免得把她嚇跑了不嫁了。顧棠華有多不喜歡麻煩，他是知道的。

顧棠華斜睨了他一眼，道：“當真只有這個緣故？”

“可不是嗎……我知道你爹娘肯定更在意你的心意，但是我也得拿出點誠意來不是？”程晏遲摸了摸顧棠華的臉，笑得真誠。

顧棠華有點想嘆氣，其實她還挺喜歡程晏遲就在工部掛個職的，畢竟煩心事兒少。不過他是為了向顧之遠和宋琬如表明誠意，就這一點就足夠顧棠華不說其他的了。

程晏遲在大理寺的第一天並不算好過，旁人顧忌他的身份，所以不管心裏作何想法，面上都是笑呵呵的，唯獨那個在大理寺死磕了二十年，總算熬走了上一任，然後才坐上現在這個位子的大理寺卿，半點好臉色都不肯給。

程晏遲當天就被指派去查一件距今已經三個月了但是還沒破的滅門案了。

“老夫實話跟你說了，我瞧不上你這種紈絝，笑？你還笑！成，你，什麽時候把這個案子查清楚明白了，老夫就什麽時候給你騰辦公的地方！”程晏遲學著大理寺卿的語氣跟顧棠華賣慘。

顧棠華笑得不能自已，心想難怪這個大理寺卿熬了二十年才熬上來了，這性情也太真了。

“他做官以來肯定得罪了不少人。”顧棠華說。

程晏遲哀嘆一聲，道：“等我把這個案子給破了，我就上門來提親。”

顧棠華看他一眼：“要是破不了怎麽辦？”

“怎麽能，”程晏遲胸有成竹：“我今日帶著人去看了案發處，又翻了好些案子的卷宗，加上我兩輩子的才學，三日內定能破案。”

顧棠華打了個哈欠，靠到他肩上，說：“你明日起就不要再來了，破案之前別來見我。”白天在大理寺，回了鎮國公府以後吃了晚膳，休息不了一會兒又到她這邊來了，鐵打的也受不了啊，顧棠華心想。

程晏遲察覺到她的意思，笑容帶了點意味深長，問：“心疼我了？”

顧棠華：“……”

“不管你了，我睡了。”

第二日入了夜，程晏遲果然沒來，顧棠華松了一口氣。

第三日，程家那個看上去斯斯文文的二公子破了一樁壓了三個月的案子，還只用了不到三日的時間，震驚了滿朝城。

先前那個想要以死明志的史官顫顫巍巍的跑到皇帝跟前懊悔：“皇上啊！這是珍珠蒙了塵啊，咱們大楚這些年來平白多了多少損失啊！”

本來以為史官要誇誇自己很英明有先見的皇帝：“……”

大理寺卿看著面前的卷宗，又看了看面前站著的滿是疲憊的程晏遲，問：“他們說你熬了三天兩夜都沒睡？”

程晏遲點了點頭。

大理寺卿摸了摸胡子，說：“那成吧，你既有如此決心，大理寺便容了你，日後要好生做事，切不可以為破了一次案子便是如何如何了，若是有半點不合規矩的，你就給我哪兒來回哪兒去，可知道？”

程晏遲還是點頭。

大理寺卿繼續道：“這個案子剩下的事兒我就交給其他人做了，不過你放心，該你的功勞半點不會少。你現在回去好生歇歇吧，明日再來。”

程晏遲這次開口了：“大人，明日不行。”

大理寺卿頓時瞪大了眼：“怎麽，機緣巧合破了一樁案子就要上天了？我告訴你，就算沒有你，這件案子也能破！”

程晏遲無奈笑了笑：“晏遲知道……只是晏遲明日打算上心上人家中提親，還望大人準個假。”

大理寺卿眼睛瞪得更大了，半晌才道：“成吧，那你什麽時候能銷假？”

“後日即可。”

大理寺卿冷哼了一聲：“你倒是不怕被拒了。”

程晏遲斯文的笑了笑。

程晏遲回了鎮國公府，打算好生休整一番，明日精神點去顧府。

宜雲長公主在他休息之前來了他的院子，特意給程晏遲送來了一身新衣裳。

程晏遲不解。

宜雲長公主笑言：“明日是個好日子，還是穿件新衣裳吧。該準備的都備好了，你只管把自己打整好就成。”

當夜，顧尚書府，一大家子圍坐用晚膳，吃到一半的時候，蔡姝突然放下筷子幹嘔起來。

翌日一大清早，顧府就在整個都城出了個名。

顧府的下人們也喜氣洋洋的交頭接耳：“咱們府上也算是三喜臨門了吧？”

一喜是嫡長孫顧錦的妻子蔡姝查出來有孕兩月。

二是宜雲長公主帶著媒人和兒子上門，為其次子程晏遲求娶二小姐顧棠華。

三是大理寺寺丞夫人邀了大理寺卿的夫人一同上門，為其嫡次子韓修文求娶四小姐顧竹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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