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晏遲被她吼得一楞, 沒想到她反應這麽大。

他抿了抿唇，從懷裏拿出了一本書，遞給顧棠華, 道：“生辰快樂。”

顧棠華沒接, 往後退了一步。

她深吸了一口氣，才緩道：“程表哥, 無功不受祿，你既是愛書之人, 那邊把書拿回去好生珍藏著便是。棠華愚鈍, 生性散漫, 也不是愛書之人，就不奪君子之好了。程表哥若是沒有其他事，棠華便先走了。”

程晏遲拿著書的手指微微蜷縮, 收緊了些。

愛書之人？他嗎？倒是好笑了。

“我……我並沒有冒犯的意思……如果，讓你覺得不快了……”

顧棠華看著他，笑了笑：“程表哥言重了，不快倒不至於, 不過確實很煩擾，所以還請程表哥日後不要再做這般的事了。”

程晏遲有些茫然，他從顧棠華此時的淺笑中看出了不耐煩, 可他不太明白。

程晏遲保持著把書遞出去的手勢，問道：“之前的信，你一封都沒有回給我……”

顧棠華蹙眉，隨即眉頭就松開了, 還是笑著：“程表哥，雖說大楚男女之防不嚴，你我也算是表兄妹，但是萬萬也沒有私下通信的行徑。”

程晏遲連忙想要解釋，可是張了張唇卻又不知道該怎麽說。

他道：“你很討厭我？”

“不算討厭，不過程表哥的行為，的確給我帶來了很大的困擾。”

程晏遲有點苦澀的笑了笑，道：“我很抱歉，讓你這麽不高興……我的本意不是想給你添惱的……以後不會了……”

程晏遲看了看手裏的書，這是按著她的喜好特意淘來的書，本是想讓她高興一下的，可是看樣子他之前的所作所為就已經搞砸了。

程晏遲把書放到地上，說：“生辰快樂。我……先走了。”

她笑容下的冷漠讓他覺得很難過。

他得回去想想，想清楚，換個法子來。

顧棠華看著程晏遲離開，然後低頭看著那本書，書名朝上。

程晏遲似乎很了解她的喜好？

不過那也和她沒關系了，雖然的確傷人了點，但是至少比一直讓他心有期待得好。

她自詡冷漠吝嗇，除了對身邊親近的人，吝嗇於半分感情。

嘉嘉沒過多久就回來了，見到只有顧棠華一個人在，有些小心翼翼的靠近。

“表姑姑……”嘉嘉咬了咬下唇：“你是不是生氣啦？”

顧棠華半蹲下來，摸了摸嘉嘉的頭，笑著搖了搖頭：“沒有，嘉嘉不用擔心，表姑姑沒有生氣。”

嘉嘉似懂非懂的“哦”了一聲，點了點頭。她其實很想問問程晏遲去哪兒了，但是想了想還是沒問。

“那表姑姑陪嘉嘉去玩吧？”

“好。”

顧棠華站起身，牽著嘉嘉往前走。

走了兩步又停了下來，顧棠華扭過頭去。

嘉嘉覺得奇怪，擡頭問道：“表姑姑，怎麽了？”

地上的書還是原原本本的擺在那兒，顧棠華看了兩眼，最終搖了搖頭，回過頭去牽著嘉嘉繼續往前走。

“表姑姑？”

“表姑姑沒事……嘉嘉想去哪兒玩啊？”

顧棠華牽著嘉嘉走遠了，太子才從樹後走了出來。

他擡腳往剛才顧棠華和程晏遲所在的地方走過去，看到地上的書，太子沒忍住玩味一笑。

他今日也來了顧府，之前剛好看見顧棠華被一個小丫頭牽著跑，顧棠華的面龐嬌艷至極，他一時沒反應過來，就跟了上來。

剛巧就看見了之前的那一幕。雖然隔得遠沒聽見具體的談話，不過很顯然是流水有意，落花無情的戲碼。

倒是有意思得很。

太子也不知道自己出於什麽心態，撿起了地上的書，就那樣拿著轉身離開了。

太子隨意的走著，轉了個彎的功夫，就看見了顧竹珊。他眉頭一挑。

顧竹珊看見太子的一瞬，有些按捺不住的悸動。

她本來只是聽到有人說太子往這個方向來了，所以打算碰碰運氣，結果沒想到運氣這般好，居然真的遇上了！

顧竹珊臉上帶著薄紅的對太子行禮：“太子殿下安好。”

太子帶笑的點了點頭，面上看不出來什麽情緒。

他道：“顧四表妹好。”

太子也喚昭陽大長公主一聲姑祖母，這聲表妹倒是沒問題，顧竹珊卻因著太子的態度這般友善而更是心跳加速了。

顧竹珊放柔了聲音，道：“之前祖母生辰宴上，殿下救了竹珊，竹珊一直很感激，沒想到原來您就是太子殿下。”

太子點頭：“可不是巧得很，表妹這是去哪兒？”

顧竹珊道：“就是隨意走走罷了，殿下呢？”

太子勾了勾唇：“我也是正隨處看看罷了。”

顧竹珊激動的絞緊了帕子，低垂著頭道：“那，不知竹珊可否有幸與殿下同行一段兒？”

太子頷首，伸出手來，道：“四表妹請。”

太子一伸手，顧竹珊就看見了之前太子拿在手裏的書的名字，一邊往前走，一邊道：“竹珊看殿下手裏拿的是《雁書》？”

太子看了一眼手裏的書，點了點頭，玩味道：“四表妹看過這本書？”

顧竹珊嬌羞的搖頭：“未曾，只是之前聽家中的姐姐說起過這本書，似是很有詩情畫意，也很難找到，竹珊只是小小庶女，怎麽可能看過。不過，竹珊倒是看過些其他書……”

太子點了點頭，沒按著顧竹珊希望的交談方式走，問道：“家中的姐姐？四表妹上頭有三個姐姐，倒不知是哪一位？”

顧竹珊一楞，答道：“是二姐姐……今日就是二姐姐的及笄禮。”

“你二姐姐很喜歡書？”

顧竹珊心頭一緊，回道：“竹珊也不知道，不過之前聽見二姐姐與祖母說起過《雁書》罷了。”

顧竹珊說完，便緊接著轉了話題。

太子隨意的應付著，心想這事兒倒是很有趣。

程晏遲在都城，是出了名的溫文爾雅和不近女色。

溫文爾雅暫且不說，太子從來不信這種表面能裝出來的東西。朝堂上看似溫和可親，實際上猶如猛虎蛇獸的人多如過江之卿。

就這不近女色，太子倒是很佩服程晏遲的。

這麽多年不娶妻，也不怎麽接近女子……所以就是太子都覺得外界傳聞鎮國公府嫡次子程晏遲有斷袖之癖這事兒，雖是空穴來風，但也的確未必無因。

不過今日居然瞧見了程晏遲對女子獻好？還特意迎合對方的喜好……倒真是有趣。

只是可惜程晏遲雖然是鎮國公府的嫡子，但是是嫡次子，還散漫得很，無心官場……不然的話，鎮國公府，若是能拉攏到來，倒是很不錯。

這天晚上程晏遲又坐到了屋頂上，不過與之前不同，今夜他還帶了兩壺酒上去。

莫陵阻攔不成，只得在下面著急。

自家公子這個樣子，有眼睛的知情人都知道，肯定是被人姑娘給拒絕了。

莫陵嘆氣，沖著上面喊：“公子啊，咱做人不能這麽沒毅力啊，不就是失敗了一次嘛，再接再厲才對，何必喝酒傷身啊！”

程晏遲摩挲著酒壺的外壁，擡頭看著漆黑的夜空。

雖然帶了兩壺酒上來，但是他其實並沒有喝多少，只在最初喝了兩口，連半壺都沒喝完就停下了。

程晏遲心想，莫陵是局外人，所以說得輕巧，也不懂他為什麽這麽難受。

其實顧棠華的拒絕還不至於讓他這般頹然，畢竟對於顧棠華來說，程晏遲自知自己只是個不算熟悉的表兄。

但是顧棠華拒絕的時候眼中隱含的厭惡和煩躁讓他覺得心頭絞痛。

她是他的妻，可是他卻連靠近她都得小心翼翼……

程晏遲正想著要不幹脆把剩下的酒喝了算了，突然手上動作就一頓。

他猛地站了起來，嚇得下面的莫陵就差擡起手來準備著隨時接住從上面掉下來的他了。

程晏遲終於明白過來自己錯在了什麽地方了。

是啊，她是他的妻，可是那是上輩子的事，這輩子他對她來說，就是一個都沒見過幾面的陌生表兄罷了，所以他覺得自己已經很憋屈了的行徑，在她那兒卻是過了而且很冒犯的……

試想他是顧棠華，一個基本上等同於陌生人的人對自己心懷垂涎，時不時的出入自己的院子放些信箋……顧棠華沒有直接設個套把他逮住送官府都已經是仁至義盡了的了。

其實這一點他一直都在提醒自己，提醒自己現在和她的關系與上輩子不一樣，但是真正做什麽事兒的時候卻往往會下意識忘記了……

程晏遲把酒壺放開了，酒壺掉在屋頂上，骨碌碌的滾了下去，摔在地面上碎了一地。

莫陵膽戰心驚，就怕下一刻程晏遲也像這個酒壺一樣掉在了地上。

然而程晏遲只是開始在屋頂上走來走去。

他在想該怎麽做才對。

之前那種送信，在信紙上寫些詩詞想要討好她的法子鐵定是不能用了。

就是可惜了他之前抄的或是自己瞎寫的那寫詩詞了，她肯定是沒有看的。

程晏遲有些苦惱，不知道該怎麽才能接近她，又不引起她的反感。

思來想去，程晏遲幹脆把這輩子他們倆見過的屈指可數的幾次過了一遍，想要從中找到一點蛛絲馬跡，可以讓他有點方向。

淡然如蓮的她。

眼中都是盈盈笑意的她。

聰慧機靈的她。

發呆得讓人心疼的她……

程晏遲正在走動的腳一頓，再放下來的時候因為放錯了位置，整個人身形一歪，差點真的摔了下去。

莫陵忍住尖叫的欲望，叫苦不疊。自家那個風度翩翩、寵辱不驚的公子呢！

緊接著莫陵就看到原本寵辱不驚的程二公子突然笑了起來。

莫陵有些瑟瑟發抖，心想現在都快夏天了，怎麽晚上還這麽冷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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