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6章 春風花草香(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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燭火炸了個響, 幾只小飛蟲縈縈繞繞,一不小心就沖進青瓷防蚊燈裏,茜雪瞧著心裏不舒服, 趴在對方肩上, “供奉,你能不能做點那種小蟲子聞見就飛走的藥膏啊,我不喜歡這盞燈,蟲子進去就出不來,冬日還好, 夏天太多了。”

公主生性善良, 對天下生靈懷有憐惜之心,蘇澤蘭點頭說好,輕輕環住對方的腰,“殿下,除了那些小蟲子, 你也疼惜一下臣吧。 ”

她癡癡地笑,偏偏不理,手肘撐在對方肩頭,故意打官腔, “好呀,本公主心疼供奉, 夜已經深了,還不快回去休息。”

“殿下——”他擡頭,用唇摩挲她細膩脖頸,沒了往日的雲淡風輕, “這是不想要臣活啊, 我還等著小殿下的吻……才能續命!”

她被他弄得癢, 羞答答地:“我可不親什麽臣子,我只喜歡蘇郎。”

“ 好呀,雪兒,那就賞蘇郎一個吻吧。”

眸子迷離,顯然是醉了,否則也不會口無遮攔,可眼前這幅樣子實在討人喜歡,像個撒嬌要糖吃的孩子。

她低下頭吻他,對方還不知足地咬過來,惹得公主嬌氣地往後退,“哎呀,疼……咬壞了……你負責!”

“我,負責……”停不下來吻,貪婪的欲/望總也填不平,心裏空落落,"殿下,你……不會有一天拋棄臣吧!"

突然說這種話,茜雪忍不住笑出聲,才浮現出的笑容又被對方吻回去,聽他喘/息著低語,“殿下,雪兒,大棠公主歷來權力無邊,休夫的都有,臣……害怕!”

越說越沒影,她都還沒嫁,怎麽就扯到休夫了!怪不吉利——“供奉先娶了我再說,如今你連被休的資格都沒有呢!”

蘇澤蘭低低笑著,不再搭話。

他滿腦子都是莫名其妙的想法,自己都覺得離譜,可控制不住,患得患失,恨不得把小殿下放到懷裏,帶到天涯海角。

“殿下,明日我們一起做彩勝吧。” 柔情繾綣之後把公主放下來,溫柔地:“去年那個不好,以後每年都做新的。”

“去年的明明也很好,以後的都好,只要是供奉親手所做,我全收起來,等以後咱們老了,拿出來擺院子裏瞧。”

她一臉喜氣洋洋,讓他好不容易平靜下來的心又兀自蕩漾,抵住對方額頭,無奈至極,“好啊,只是殿下再這般撒嬌,臣今夜恐怕走不了。”

她擡起眼瞧他,長長睫毛相互摩挲,忽地想起十幾年前雪蘭湖畔的夜晚,對方也是眼波流轉地誇自己美,“大棠最美麗的十七公主!”

這麽多年過去了,驚嘆她美貌的人越來越多,可從沒有人能說得如供奉般好聽,心口噗噗跳,癡癡地問:“在供奉心裏,我真的最美嗎?”

實在問得傻乎乎,被情絲擾亂了心,竟然還擔心這種事,惹得對面人笑,“嗯,不只是在臣的心裏最美,小殿下本就艷絕天下,讓臣看不夠”

“那——我要是有朝一日老了呢,變醜了,供奉還會喜歡看嗎!”忽地就氣哄哄,委屈巴巴要哭了,仿佛馬上就要白發蒼蒼,老得不成樣子。

他目光灼灼地瞧對方,一字一句認真得很,“公主,臣也會老,肯定比殿下還老得快,再說老有什麽可怕,小殿下就算有朝一日紅顏褪去,臣依舊喜愛。”輕輕地吻下對方鼻尖,嘆息道:“因為天下有那麽多美人,卻只有一個小殿下啊!”

目光相觸,笑得無所顧忌。

宮裏的麒麟殿,依舊熱火朝天,天子坐在高高龍椅上,尋思為何盛會一個接一個,沒完沒了,他坐在此處,瞧大廳裏旋轉的舞伎,優美音樂入耳,卻是無盡嘈雜。

似曾相識,仿佛他總是孤身一人坐在高處,而四周又日覆一日得熙熙攘攘,熟悉的孤獨感層層環繞,姐姐沒有來,預料之中,以前對方也不喜歡這種場合,可今夜尤其難捱,因為知道姐姐不會等在承香殿,人去了烏衣巷吧——除夕之夜,闔家團圓,為何要去那裏,她本該與自己一處。

或許他可以去看她,像以往一樣,趁著天沒亮,與姐姐坐在榻邊說說話,什麽都好,閑話家常,相顧無言,總比待在這裏受罪強。

可要去烏衣巷,他邁不開腿,何況心裏也怕,不敢承認的怕,若是親眼瞧見姐姐與他人親親我我,還要不要活。

今年與望日不同,他已經有了皇後,按例除夕夜要歇在皇後宮中,棠檀桓嘆氣,心裏愈發煩悶,迎面瞧見蘇雪盼笑意盈盈的眸子,正在大廳中央與胡姬學跳舞,活潑嬌嫩,春光明媚,不覺微微一笑。

貴妃是個知足的性子,要得從來不多,昨天弄了次百魚宴,就哄得她春風滿眼,那神態像得了天下似地,與皇姐太不一樣了,十七公主從小到大什麽沒見過,只怕自己把心掏出來,對方也只是客氣地笑笑而已。

即便如此,她若能沖他微微一笑,他瞬間就像暖陽入了懷,萬事也不放在心上。

天下這樣大,皇宮如此幽深,沒有姐姐相伴,自己就是無根浮萍,一天也熬不下去。

眸子暗壓壓,波濤洶湧裏又帶著淒苦之感,沒來由得讓人心疼,伸手去夠酒,卻被另一只瑩潤的手輕輕按住,蘇雪盼嬌滴滴地附耳,“陛下,臣妾剛剛新學了個舞,把手上和腳上都掛著鈴鐺,再套上七彩面紗,屋裏只留一盞燈,據說特別美,晚上跳給陛下看啊。”

他怔怔地瞧著她,陰郁目光落在對方嬌美臉頰,讓眼前人不由得抖了抖,蘇雪盼機靈,知道天子心思不可揣測,瞬間又恢覆笑容,圓潤下巴湊過來,“好不好嘛,陛下。”

棠檀桓才回過神,伸手捏她的鼻尖,寵溺地:“你也會耍滑頭討寵了,除夕夜要去皇後宮中,哪能去鸞雪閣!”

蘇雪盼吐舌頭,“哎呀,臣妾忘了,這宮裏的規矩就是多。”笑瞇瞇地撒嬌,“還請陛下恕罪,念在臣妾是個貧民丫頭,別怪罪。”

對方笑起來,在這個壓抑得讓人心口沈的夜裏,耳邊能有個像蘇雪盼般嘰嘰喳喳的熱鬧人,也挺好。

細瞧她一身松花襦裙配桃紅披帛,碧玉簪子插在發尾,嫩得像新生的柳枝,輕搖慢擺。

“貴妃剛才說什麽舞?”他將她摟在懷裏,樂悠悠地問:“從哪裏學的吶!”

“胡姬最近都在跳,我偷偷看著就會了。”伸胳膊搭在對方雙肩,癡癡地笑著:“我聽他們說啊,只能給親近之人跳,因為啊——穿的太少了。”

眉眼彎彎,和個小孩子似地,半點兒不帶情/欲之色,他倒有點期待了,忽地改口:“那朕今夜就順了貴妃的意,擺駕鸞雪閣,想必皇後賢惠,不會在意。”

燭火半明半暗的鸞雪閣,雕花大理石流光閃爍,侍女都退了出去,屋內靜謐暧昧。

天子半靠在榻邊,紫金中單散落地上,烏青長發低垂,露出半邊秀氣臉頰 ,微微閉起雙眼,讓剛換好七色面紗裙的雪盼看得著迷。

她單手撐在臉頰,手腕的鈴鐺叮鈴鈴作響,棠檀桓抿唇一笑,“貴妃又在偷懶,不是說好要給朕跳舞。”

蘇雪盼甜甜一笑,嬌嗔地:“陛下都不睜眼,怎麽知道臣妾沒有跳,臣妾剛才轉了兩個圈拿!”

天子睜開眸子,細長眼尾都是流光,看得人心裏發慌,“貴妃當朕是傻子啊,渾身都是金鈴鐺,轉了幾個圈都沒聲響嘛。”

對方咬嘴唇笑,七色彩裙下的身體曲線玲瓏,鈴鐺蕩悠悠地響,吸引了他的目光,笑起來明媚好似皇姐,可又有哪裏不太一樣,姐姐是嬌貴的公主,而眼前人更像水邊開出的花兒,肆意生長。

“貴妃,朕倦了,睡吧。”指尖滑著對方滿身的鈴鐺,聽她咯咯地笑,腦海裏仍舊抹不掉姐姐的影子。

這夜睡得沈,清晨被一束陽光吻上眼皮,睜眼看不遠處的貴妃正在梳妝。

“愛妃起這麽早,朝賀的時辰都沒到。”打個哈欠,靠在軟墊上伸懶腰。

蘇雪盼搖頭,走過來,俯身道:“陛下,朝賀時間還早,臣妾自作主張請十七公主來用早飯,想必陛下一定十分想念公主。”

對方楞一下,“什麽——”

天子忽地臉色難看,雪盼不明白,連忙解釋,“陛下,臣妾擅自做主,實在罪過,不過——妾想公主一直住在宮中,今年才搬出去,陛下肯定覺得寂寞,所以才——”

“知道了。”棠檀桓回過神,適才失態,由於聽見一個想字,他的心思變了,再也聽不得那個字,緩緩回:“貴妃周到,朕也該與皇姐吃頓團圓飯。”

院子裏響起腳步聲,一陣喧鬧,只聽侍女通報,“十七公主來了——”

他的心口抑制不住跳起來,呼吸都變得不平穩。

茜雪一大早被杏琳叫醒,說蘇貴妃派靈兒來請,到鸞雪閣與陛下一起用飯,她早就想去宮裏看皇弟,考慮到今年對方有皇後與貴妃作伴,不好打擾,如今剛好湊一桌,熱熱鬧鬧。

仔細將膠牙餳裝好,興高采烈地來到鸞雪閣。

雕金黑漆木盒打開,一股甜膩味兒便飛到鼻尖,蘇雪盼忍不住夾起塊放嘴裏,“哎呦,沒想到公主的手藝這麽好,我可真有福氣。”

棠檀桓放下筷子,抿口酒,“貴妃確實好福氣,姐姐做的飯我也是第一次吃。”

語氣不好,明顯在鬧脾氣,蘇雪盼不解,也不敢吭聲,挑眼瞧公主一下,茜雪最明白這個弟弟,以前就因為自己給蘇供奉做東西鬧不痛快,如今她搬出去住,對方心裏自然更加窩火。

十七公主笑盈盈,一點兒也不生氣,慢條斯理夾菜給對方,“陛下說的哪裏話,忘了小時候的事啦,你那會兒饞著喝西坊湯餅,太後不答應,最後還不是喝著了。”

“怎麽不記得,多虧了姐姐找小太監偷偷從外面買回來,我才喝到。”

她噗嗤一笑,調皮地:“陛下還真看得起我,太後管那麽嚴,誰有本事把湯餅弄來,那是我自己做的,其實味道很差,不過陛下好糊弄,還真吃了!”

棠檀桓頓了頓,沒想到姐姐那麽小居然會下廚,看對面兩個人笑作一團,“唉,我也沒辦法,找侍女學了幾天才弄好,誰叫弟弟喜歡呢,說起來那還是我第一次下廚。”

“公主金枝玉葉,能做出來不錯了,改天我下廚,讓陛下與公主嘗嘗。”蘇雪盼邊吃邊接話,一邊問:“就是不知道做點什麽好,家鄉菜行不行!”

茜雪點頭,“聽說貴妃家鄉在徽州,我早想吃徽州菜了,對吧,陛下——”

棠檀桓才回過神,木木地嗯了聲,腦海裏響的都是那句——第一次下廚,原來姐姐做的飯是自己先吃到,一直以為都是弄給蘇澤蘭那個妖孽,為此暗自憋氣好久,無名火忽地一下便散開來,心神開闊。

天子的眉眼舒展,對面兩個人也歡心,酒過三巡,大家身上暖洋洋,茜雪嫌熱,褪去半臂,露出修長脖頸上的一點紅印,雪盼瞧著好奇,問:“公主怎麽了,是不是讓蟲子給咬到,可大冬天哪裏來的飛蟲啊!”

茜雪騰一下臉頰發紅,伸手拽了拽衣領,“你不知道吧,冬天也有蟲子,還是大蟲!”

蟲子!坐在對面的棠檀桓冷笑一聲,剛才明亮的眸子又壓下來。

作者有話說:

蘇澤蘭:臣比蟲子好看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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