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9章 春暖睡鴛鴦(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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茜雪扭過身, 往下走幾步,淚水模糊了眸子,石階都是白花花一片看不清楚, 身體顫顫巍巍。

蘇澤蘭順勢追出去, 伸手擋一下又很快收回,“殿下,仔細腳下的路。”

她擡起眼,淚水在眼眶打轉,卻咬著嘴唇不落下來, 倔強得很, “我仔細不仔細是我自己的事,今日就是摔下去,摔死了又與你何幹!”不等對方回答,隨即冷笑一聲,“不過這話說得也不對, 想來十七公主要是在供奉面前有個三長兩短,陛下震怒,那你的高官厚祿,如錦前程就沒影了。”

說罷繼續擡腳走, 踩在石階上直晃悠,蘇澤蘭只好又伸手攬住, 用勁拽一下對方胳膊,才把氣得冒火的小公主扶住。

茜雪使勁扭過頭,不看他。

蘇澤蘭嘆口氣,“殿下真覺得臣在乎榮華富貴, 高官厚祿?”低低的聲音, 比雪蘭湖碧波蕩漾的清波還要溫柔。

她閉上眼, 差點就慈悲了,不想被蠱惑,怨不得都傳蘇供奉當年惑亂宮闈,可見確實有這份本事,才不要上他的當。

蘇澤蘭瞧對方不再急沖沖往下走,放心松開手,偏頭過去找茜雪的眼睛,她在上,他在下,他探著去尋,她就躲得更甚。

最後直接繞了半個圈,總是蘇澤蘭更快一些,迎上一雙哭得通紅的眸子,嘆息道:“殿下別哭,臣都忍不住要哭了。”

“你還會哭!一個無心之人,哪裏來的淚!”

他也不辯駁,眼神卻認真,“殿下說的對,臣的淚早就沒了,但殿下有淚,落到臣的眼睛裏也就是臣的淚了。”

茜雪掏出帕子擦兩下,氣哄哄地:“我的淚就是我的,才不給你。”

蘇澤蘭抿唇,輕輕笑了下。

他不想在她震怒之下談這件事,至少要等對方心緒略微平靜。

“殿下與臣去亭子裏坐一會兒吧。”

“去就去,誰怕你,反正你要把我賣了。”

她拎著裙子往上去,一個賣字讓他傷心,自己何曾想過把小殿下賣了,縱使是——這天下誰又買得起。

茜雪賭氣坐到離湖最近的石凳上,蘇澤蘭連忙先用帕子擦凈,又拿出一塊幹凈的鋪上,“春天也有寒氣,別涼著。”

她哼了聲,不予理睬。

眼前人俯身蹲下,一只手搭在石桌上,擡頭瞧小公主偏過去的下巴尖,白生生得圓潤精巧,問:“殿下是為了臣的那個奏議生氣吧?”

仍舊不理,安靜得只能聽見湖面的水流聲。

他只好解釋,“這個奏議並不是臣本意,但事情緊急,無論如何公主不能和親,工部侍郎修楓雖出身不高貴,但家境清明,將來必不會虧待公主——”

茜雪越聽越氣,直接扭頭打斷,“蘇供奉,你……簡直滿口胡言!我才不會去嫁什麽工部侍郎,明日就向陛下請旨,為大棠邊境安定,和親草原。”

蘇澤蘭楞了楞,顯然意外,“殿下想和親!”

“對!和親。”她挺直身子,艷麗眉宇顯出一絲盛氣淩人,“我身為大棠公主,自然有這份膽魄,只要能使百姓免於受苦,去和親又有何妨!供奉覺得嫁給一個所謂世家公子,我便能幸福美滿,那是你的意願,你覺得好——那你就找個侯門小娘子,愛妻美妾幸福得過,別來編排我!”

信誓旦旦,雖有怒火卻不像胡說。

蘇澤蘭吃驚,猜到公主會發怒,可沒想到對方居然同意和親,明明前幾日還在興慶殿門口哭得可憐,倒有些看不懂她了。

“殿下可知南楚地處荒蠻,你——”

“荒涼又如何,就算丟掉性命也是為國為民,總好過與一個不相悅之人,蠅蠅狗狗過一輩子強。”

他為之一振,瞧見她骨子裏的高傲與尊嚴,總拿對方當小孩子,實則早已長大,是一位矜貴無雙,堂堂正正的大棠公主。

小殿下有與生俱來的榮光與堅持,恐懼也不退縮,雖然那個詞還是沒說對,應該叫做蠅營狗茍。

蘇澤蘭直了下身子,似乎明白點什麽,恭敬地作揖,“那臣就和殿下一起去草原。”

這下輪到茜雪詫異,他不是要把自己推開,然後佳妻美妾過逍遙日子嘛,也要去草原——這人真摸不透。

“你去做什麽,好好待著吧。”她又扭過頭,目光落到湖面天鵝翅膀上,心裏飄飄蕩蕩。

“我去伺候小殿下啊,閑時做點小玩意兒,路上也能解悶不是。”

她看著他就心口堵得慌,還解悶!

兩情相悅,朝朝暮暮,她也不是沒想過——但若不能與相愛之人長相廝守,還不如去和親,總算為天下蒼生做點事。

為了躲避和親,嫁給一個素不相識之人,她的驕傲不允許,更何況這份奏議出自蘇供奉之手,就更讓人難過。

總覺得與他要比旁人親昵,現在看來就是一廂情願。

茜雪將胳膊肘撐在欄桿上,揶揄地:“供奉舍得離開長安與我去草原?路途遙遠,可帶不走你的嬌妻美人。”

這是哪裏的話,蘇澤蘭茫然道:“臣孤身一人,何來嬌妻美人?”

她身為高高在上的公主,當然不能細問人家床幃之事,把下巴壓在雙臂上,賭氣不吭聲。

總之他是要送自己走,沒良心。

小女孩性情起伏難猜,蘇澤蘭的心思還在朝中大事,公主答應和親,無非是擔心戰事,只可惜大權在樞密院與尚書省手中,想要護住公主,舉步維艱。

政事繁雜,其中厲害關系層層疊疊,他亦不想小殿下憂心,但也不能由著對方生自己的氣,連嬌妻美妾都扯出來。

蘇澤蘭思忖一番,湊到跟前,又刻意留出一點距離,說: “公主,聽臣一句勸,和親之事再緩緩,招駙馬也可以只放消息出去,只要公主不應允,陛下不會批臣的奏疏,給臣一點時間。”

茜雪心裏一團亂,她又是個急性子,不像官場上的人說話,總習慣講一半留一半,讓人幹著急,索性雙手攪著披帛,直接問:  “蘇供奉,你——到底是想讓我嫁人還是和親!別給我說一堆有的沒的,我就問你怎麽想!”

她亭亭玉立的身姿立在落蘭亭欄桿邊,擋住身後一片夕陽,碧波與霞光激蕩,匯成金橙色光波落在粉金窄袖襦裙上,飛仙髻間的金步搖輕蕩,顧盼生姿。

臉頰染上怒氣,眸子好似火燒,灼灼燃起就快把蘇澤蘭的身子點著,他心口疼了下,一字一句地:“小殿下,臣發誓,不管和親還是出嫁,臣——都不願意,臣所做的一切都是希望殿下可以安穩生活,若有所欺,天誅地滅。”

他發這般毒誓,突然把茜雪嚇到,雖是生氣,可沒想讓對方拿命來賭。

“誰要你天誅地滅,說這麽不吉利的話,安心咒我。”

急得直跺腳,手臂上的金環碰在一起叮當亂響,看得出真著急。

蘇澤蘭心裏一忖,輕聲說:“臣不敢,可是小殿下適才一口一個自己要摔死了,舍去命去,臣也覺得不吉利,豈不是安心咒臣。”

茜雪噎住聲,好一個巧舌如簧,原來在這裏等著呢,別過臉去,心想絕不可輕易放過他,怒氣卻早被那番誓言給攪散,忽地發現即使和親之事再重要,都不及對方心意更讓她在乎。

“供奉,你——身邊真的沒有人嗎?”囁喏著問,聲音低得快被風與水波聲淹沒。

短短一會兒提了兩次,蘇澤蘭才反應過來,只怕小殿下聽了翠縷的事,這種艷情緋聞在宮裏傳得最快,笑道:“臣發誓,身邊沒什麽人,不只身邊沒有,心上也沒有,臣滿心只有小殿下——”

冷不防頓了頓,惹得茜雪心口砰砰跳,只聽對方繼續說:“滿心只有小殿下的幸福安穩,公主是臣的恩人。”

她快跳到嗓子眼的心瞬間又收回去,宮裏從不缺流言,怎知翠縷的紙鳶就一定是供奉賞的,何況自己也沒權力讓他不娶妻納妾,但不知為何悵然若失。

蘇澤蘭忐忑地問:“公主還生臣的氣嗎?”

茜雪回過神,仍舊背過臉去,“氣!氣供奉這麽大的事也不提前知會一聲,當初咱們怎麽說的,我以後天天用你的口脂,你萬事不可瞞著我。”

他理虧,忙不疊認錯,“臣以後不敢了,公主……”冷不防又頓住,輕聲細語:“那個口脂真好用嗎?小殿下能天天記得。”

“我自然記得,本公主素來說話算數。”說著將頭扭過來,一臉稚氣地用指尖碰了下嘴唇,紅艷艷得瑩亮豐潤,“看到了吧。”

“看到了。”蘇澤蘭輕聲笑。

她迎著他盈盈水色的眸子,心裏哎呀一聲,又被這人哄了,連忙用指尖拽住衣袖,擋住半邊粉臉,藏起眼角泛紅的羞怯。

夕陽在天邊露個臉,很快便淹沒在漆黑夜色裏,蘇澤蘭把公主送回承香殿,半路碰到急匆匆提燈出來找的杏琳,見到二人總算放下心。

茜雪因之前生氣,已經讓杏琳把紙鳶和牡丹罩燈送回興慶殿,這會兒氣消又有點惦記。

還是杏琳眼尖,看對面人神色就知怒氣早沒影了,她何等聰明,最會審時度勢,從不拿雞蛋碰石頭,笑盈盈地給蘇澤蘭施禮,“供奉,我們公主有東西拉在興慶殿,一會兒還得麻煩翠縷妹妹給送過來。”

蘇澤蘭笑著回:“不礙事,我自己來就好。”

茜雪不吭聲,披上春望遞過來的風罩,假裝冷臉隨侍女往裏走,留下杏琳在外面,方才低聲解釋:“適才公主不知為何氣得很,把紙鳶與牡丹燈都送回去啦,殿下的脾氣供奉也清楚,孩子一般說惱就惱,如今不拿來,只怕心裏不順。”

他點點頭,莫不說退回去,就算摔了,砸了,剪成碎片也不意外。

“多謝供奉,東西雖不值錢,難得我們公主喜歡,一來二去的鬧騰,還要供奉費心了。”杏琳刻意提高聲音,朝對方使眼色。

蘇澤蘭順著接話:“我那裏一草一木都屬於殿下,想拿來用便用,哪天不喜歡了,臣就代為保管,何來費心。”

茜雪偎在窗邊,聽他們給自己唱雙簧,撇下唇角,“就會說好話,花言巧語之人沒有心。”

嬌嗔異常,與午後氣勢洶洶沖出去判若兩人。

春望跪在地上,一邊幫她拆花鈿,一邊捂嘴樂,“公主,奴倒不覺得探花郎是那種信口開河的輕狂人,千萬別冤枉他。”

不遠處的秋露撿了根簪子,也跪下給公主挽發,接著說:“可不是,新去興慶殿裏的那個小柳子,哦,不——現在叫做矅竺。他是奴的同鄉,昨兒在禦膳室遇見,說了幾句話。他說啊,現在外邊傳的流言都沒影,頭一件就是探花郎收房之事,翠縷連裏屋都進不得,左右都是他伺候,到哪裏去討寵嘛。”

茜雪不吱聲,聽外面沒了動靜,蘇供奉大概已經走遠,燭火落在細紗窗上,又晃到地上,悠悠蕩蕩總也照不到心裏去,兀自嘆氣。

人家方才說拿她當恩人——尋思一下,似乎也對,可心裏別扭,好像自己是一副墻上掛的畫,忽地與對方隔著十萬八千裏。

現在的流言蜚語就夠心煩,等將來出宮開府,她更夠不著了。

然而她夠著他做什麽,又能如何,難不成一輩子拴住蘇供奉,也沒這個道理。

十七公主坐在這裏胡思亂想,一會兒又聽院子裏有動靜,連忙往後退退,不想讓對方看到自己落在窗牖上的影子,就像專門等著他似地,她才不!

然而那動作還是慢了些,誰的眼睛也躲不過,迎出來的杏琳與蘇澤蘭相視一笑,伸手接過紙鳶和牡丹罩燈。

蘇澤蘭叮囑:“牡丹罩燈不可離床榻太遠,否則就成了擺設,不管用。”說著又遞過來一盒紫檀木雕丁香花的小盒子,道:“這是艾草丁香藥膏,被咬了就塗一下。”

杏琳詫異地問:“又是供奉做的?”

對方點頭。

真是個巧人,什麽東西都信手捏來,偏又生得這幅模樣,哪個看到不犯迷糊,那些傳言早都拋之腦後,就算是擅風情的成熟女子亦不能招架,何況情竇未開的小公主。

杏琳張嘴卻說不出話,瞧對方身影消失在夜色裏,忍不住嘆息,最好是自己想太多,供奉與公主要是生出情愫來,天豈不要塌掉,首先皇帝那關就過不了。

轉念想兩人無論身份地位,年紀都差得多,恐怕自己多慮。

蘇澤蘭獨自走在回興慶殿的路上,手裏提著一盞蓮花宮燈,快到宵禁時,宮裏無人走動,偶有金吾衛從身邊穿過,金色鐵甲在月色下發著寒冷的光。

春夜的風吹進寬大袍袖,早已沒有冬日刺骨,這是潤物細無聲之風,在皮膚上留下溫柔觸感,忽見一道白影從眼前穿過,徑直躍入草叢,隨即聽見貓叫了兩聲,原來是玉奴。

他笑了笑,跟著小家夥往前走,穿過雪蘭湖,又往東邊去了去,來到一處僻靜宮殿,玉奴嗖一下跳入墻內,蘇澤蘭沒辦法,擡頭看,眼前有高高掛起的燈籠照耀在鑲金門匾上,龍飛鳳舞雕刻著幾個字:三清殿。

他隨即楞了楞,記不起多久沒來了,回憶一下湧上腦海,上一次還是十幾年前,來找修行中的冷瑤,懷著不為人知的秘密,設計與對方聯姻,只想讓段殊竹五內俱焚。

為了覆仇可以做一切,哪怕搭上性命也在所不惜。

反正他的命不值錢,從出生時就被母親拋棄,親生父親為了保住榮華恨不得殺了他,為此牽禍與段家,連家甚至是柳家被滅,死了那麽多人,一聲嗚咽都聽不到。

人活一世,草木一秋。

他的這一秋,想起來就是個笑話,或許他本身就像個笑話,諷刺的是連心心念的仇恨都無處安放,恨誰?一個親身父親,一個同母異父的哥哥。他的心,早就死了。

心死了,人還活著,又再一次站在三清殿前,神魂飄蕩。

夜更深,雲層打翻墨盤,漆黑鋪天蓋地,四周越發幽靜,星光湮滅,唯有兩只飄忽的紅燈籠在眼前若隱若現。

他立在一片昏暗中,若竹色半臂被燈火旋出個光圈,幽幽蕩蕩,自己都覺得不像人間。

冷不防玉奴從上面蹦下來,湊巧撞在宮燈上,手中的蓮花燈順勢落到地上,燃起一束火光。

蘇澤蘭回過神,向前幾步將玉奴抱起來,小家夥嚇壞了,睜著雙可憐兮兮的大眼睛,直往懷裏鉆。

“小東西,真是調皮搗蛋!”他笑笑,摸了摸玉奴濕漉漉的爪子,上面還沾著幾片蘭花瓣,玩笑道:“與你的主人還真像,不安生。”

指尖的皮毛滑順,心裏蕩起一陣柔波。

他是為她回來的,不曉得人家知不知道,自己的小殿下。

天空飄落細雨,綿綿密密,他摟著玉奴,緩步往興慶殿走,不知哪個宮女在唱歌,幽幽怨怨。

“暫出白門前,楊柳可藏烏。歡作沈水香,儂作博山爐①。”

一首郎情妾意的情詩,卻讓人聽出悲涼意味,君做沈香,吾做爐,雙煙一氣淩紫霞,可惜香總要燃盡,最後還不是剩下個孤零零的爐子,有什麽好。

但博山爐拿來熏香確實不錯,他見過最好的一個是在冷瑤屋裏,不知段殊竹從哪裏弄來,有空也給小殿下做一個吧,以後保不準惹對方生氣,手裏多點能哄的物件,有備無患。

宵禁之後的長安城,萬籟俱寂,唯有細雨飄飄灑灑,遮住白門紅樓,街道庭院升起一層青煙裊裊。

神武將軍府上,落雨院,冷瑤洗完臉,坐在六棱花鏡前理頭發,段殊竹從後面繞過來,笑嘻嘻地問:“瑤瑤怎麽不用桃花養顏膏,過幾天春癬犯了又要叫喚。”

她自小有春癬的毛病,以前在流雲觀避世時總得,多虧有段殊竹捐兩棵桃花樹,小心翼翼栽到院子裏,又將花瓣做成養顏膏,天天用才好起來。

說起來都是二十多年前的事了,這些年發生太多的因緣際會,恍如隔世。

冷瑤微微一笑,“我的春癬早好啦,今年不在自己家,少些麻煩事吧。”

她還是這樣能省就省,一點兒不願給別人添麻煩,完全沒有樞密院主使夫人的架子。

段殊竹伸手將冷瑤摟過來,她輕輕叫了聲,落到對方懷裏,被抱起來往裏屋走。

外面還有丫頭站著,冷瑤不好意思地指指,“放我下來,那麽多人看著呢。”

段殊竹笑,“我自己的夫人,難道抱不得。”

他把她放入錦被裏,放下細紗帷幔,大丫鬟寶甃揮揮手,只留兩個丫頭守夜,其餘都退出去。

屋內剪了燈,冷瑤還沒睡穩,忽覺耳邊一陣溫熱,那是段殊竹在咬她的耳垂,連忙用手推開,小聲說:“段哥哥,老實點——在別人家裏少亂來,到時讓丫頭說嘴。”

段殊竹啞然失笑,冷瑤從小膽子和針鼻兒似地,這些年跟著自己也半點沒長進,姝華都五歲了,正經夫妻搞得像偷情一樣。

“夫人,南邊的樞密院主使府眼巴巴地等著吶,你又不去,非住到花子燕這裏來。”他伸手環住她的腰,下巴放在白生生肩膀上,幽幽地:“別忘了咱們自己的家。”

樞密院府——曾經發生過太多冷瑤不願意提及之事,與段哥哥分離,澤蘭被囚禁,這輩子也不想回去。

她兀自嘆口氣,兩人從小長大,段殊竹怎會猜不到對方心思,伸手將夫人的頭放到胸口,摟著說:“瑤瑤,其實有件事早該告訴你,蘇澤蘭——前幾日放出來了。”

作者有話說:

①出自《楊叛兒》六朝樂府曲。

後面還有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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