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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暖鶯春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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茜雪楞一下,口中紅棗來不及嚼就下了肚,好懸沒噎住自己,忙不疊讓春望遞水來,連著喝幾大口,方才用帕子擦唇角,問:“此話當真?”

眼前人忍住笑,點頭道:“奴婢可不敢撒謊,翠縷還說陛下特地恩準探花郎在興慶殿住,等宮外房子安置好再出去,還說蘇探花這些年受委屈,以後要重用,公主沒看興慶殿裏的守衛昨夜就撤了,只不過畢竟在後宮,還是換了幾個太監過去。”

她聽得歡心,接著問:“那翠縷可說蘇供奉在哪裏任職,有沒有風聲?”

杏琳頓了頓,這種事何不去問陛下,堂堂十七公莫非還要從小宮女口中套話。

茜雪看出對方疑惑,低頭抿唇,不好意思地:“姐姐別笑話我,其實昨兒就恨不得去太極殿問陛下,但……供奉說這件事不好參與,什麽罪臣,不能張揚之類。”

原來如此,還真聽話,杏琳心裏納罕,跟著十七公主從小到大,對方素來為所欲為,怎麽一到這位探花郎跟前,所有事情都翻了個,她畢竟比茜雪長幾歲,漸通男女之事,隨即擔心起來。

幾只翠鳥落了地,踩著朱紅色欄桿嘰嘰喳喳,廊下的花兒開得更盛,一朵朵打在圍欄上,陽光下沾著水似地嬌嫩,春已到,如女兒家的心事,鮮活動人。

玉奴伸著懶腰,四爪朝天在地上翻滾,茜雪招招手,小貓兒便跳了上來,小爪爬到腿上入了懷,暖融融地撒嬌。

杏琳撿了些魚幹零嘴餵貓兒,佯裝漫不經心,“公主,有幾句話奴一直想說,就是不知該不該講。”

茜雪捏著玉奴爪子,頭蹭著粉色鼻尖,笑:“姐姐有什麽不能問的嘛,這樣說多生分。”

杏琳餵完小魚幹,用帕子擦指尖,囁喏道:“奴知道公主心思單純,是一個長情之人,但蘇供奉,他……畢竟是個男子,與咱們非親非故,奴想勸公主,以後不要總往那邊跑。”

說完用餘光瞧對方,不知十七公主如此聰慧,能不能明白自己話中有話。

所謂旁觀者清,當局者迷,探花郎現在恢覆自由身,今早還去了樞密院,李瑯鈺昨日親自送的吃穿用度,禦前侍女翠縷直接撥了過去,宮裏人都是八只耳朵,十九雙眼睛,早就有人跑去巴結。

剛才去禦膳室的小廚討銀耳羹,十個爐上倒有六個在熬人參湯,雖說春天進補,但也沒這般誇張過,忍不住問守著爐子的小宮女,對方壓低聲音,回:“都是讓送到興慶殿。”

“送那裏做什麽?”她將銀耳羹接過來,滿臉疑惑,“才放出來至於嘛。”

杏琳是承香殿的人,說再輕狂之話也沒人敢吭聲,對面的小宮女擦擦沾著湯漬的手,額頭大汗淋漓,準備啰嗦幾句話套近乎。

“姐姐此言差異,我也是聽各宮裏的人說,這位探花郎當初隨先皇出入後宮,與太妃們都是舊認識,現而放出來了,眼見著陛下重視,這幾日又出入樞密院,以後的前途無量,誰不想親近一下。”

小宮女滿眼放光,麥色長裙上全是褶子,一下下拍打著,繼續沒完沒了,“姐姐,我剛才還聽太極殿裏的人說——翠縷姐姐這次被放到興慶殿,那是要攀高枝了。”

兩頰紅撲撲,滿臉羞澀。

杏琳一驚,這是要給探花郎收房。

她倒吸口氣,伸手拔下發髻上的花鈿,別到小宮女略顯光禿的挽發間,“你乖,以後有機會跟著我吧。”瞧著眼前小丫頭受寵若驚的模樣,笑了笑,接過銀耳羹走了。

這番話沒法直說,以後興慶殿怕是風起雲湧之地,她不願意瞧著矜貴無雙的公主蹚渾水。

茜雪也聰明,指尖捋著玉奴潔白柔順的長毛,問:“姐姐是不是聽到什麽?難道還瞞我。”

玉奴的長毛攪著散在空中,蕩來蕩去,好似又下了雪似地迷住人的眼。

杏琳沈住半晌,覆又開口:“公主,如今探花郎和以往不一樣了,興慶殿眼見著越來越熱鬧,他那個人——以前如何在宮中縱橫,咱們也都清楚,公主是未出閣的女兒家,探花郎又無婚配,傳出去不好聽。再說——”

擡眼皮偷瞄對方,猶豫翠縷的事可要言明,摸不準探花郎在公主心中地位,若是唐突,萬一惹得傷心多不好。

茜雪嫣然一笑,對這番話毫不在乎,眉宇間都是傲氣,“姐姐想太多,我還在乎這些風言風語,愛嚼舌根就去嚼好啦,只要她們不累,我就不信有誰敢到我跟前作亂。”

只要不在蘇探花跟前,十七公主都是不好惹得,天下人都明白,那是先皇可以割掉半壁江山讓她玩的小公主。

可宮裏的形勢向來詭譎多變,如今又有和親之事沒個著落,杏琳不踏實,若駙馬之人可以定下來,就讓人安心多了。

想來如果蘇探花平步青雲也不錯,可以求對方幫小公主物色一位合適人選,這樣思量一番,山窮水盡疑無路,柳暗花明又一村,她又像撥開雲霧似地唇角上揚。

“公主說得對,只要皇上不在意,晾別人也不敢,都是奴多慮,該打!”

茜雪笑了笑,低頭看懷裏瞇上眼的玉奴,耳根微紅,“打就免啦,不過剛才我的話要收回,不管今兒得了何種紙鳶,反正不會給你。”

杏琳伸手將玉奴抱起來,笑吟吟地:“是了,探花郎經手的物件,奴婢怎麽配吶。”

公主翻身靠在榻上,拿起打蟲的六棱扇一下下晃悠,小聲哼了句,“你最壞!”

陽光落了花的影子,蕩到她半閉雙眼,耳邊還有宮女笑聲,伴著鳥兒在灰青色屋檐下盤旋,春光無限好,滿眼飛紙鳶。

不知供奉手裏的是哪種紙鳶,反正再不上臺面的東西只要他碰一下,也就上好了。

她過會兒用完午飯,就去瞧。

興慶殿門口人流如織,車水馬龍,太監宮女不停進進出出,院子當中是剛榮升一等宮女的翠縷,鮮紅披帛搭在窄袖紫金泥短衫上,下面是條艷麗的石榴裙,發髻輕挽,妖嬈多姿。

“仔細點,摔壞了東西可沒好兆頭——”她點著一個顫巍巍小宮女的頭,用帕子擦了擦四足提煉銅香爐,蹙著眉瞧對方離開,嫌棄地哼了聲,“真不讓人省心,笨手笨腳。”

回頭又看一個小太監差點摔壞銀燭臺,上去呵斥了幾聲,毛手毛腳,以後有的累。

屋裏的兩三個宮女相視一笑,心裏會意,面上都不言語,翠縷才進宮沒多久,按理說無論如何也輪不到她來興慶殿,無非仗著年輕貌美,養在宮中的女子,一張臉就是登天之梯。

臉上的笑幾分艷羨,幾分不服,手上的活倒是越幹越起勁。

腳步聲堆疊,擾了正在裏間休息的蘇澤蘭,皇帝興師動眾,無非要彰顯皇恩浩蕩,收了他進翰林,樞密院與陛下難免一場較量,親哥哥需要他埋在陛下身邊做眼線,皇帝或許想籠絡人心也未可知,宮中向來沒有永遠的對家,走一步看一步。

只有一件事必須明確,十七公主不能和親,打仗明擺著難贏,輸了只會更被動,和親之舉勢在必行,如果選別家女兒,只怕南楚那邊不肯善罷甘休,這就需要樞密院從中斡旋。

段殊竹的本事大著呢,他不擔心。

何況南楚地處偏遠,公主深入簡出,退一步來講,找個人冒名頂替並非難事,皇親貴族的畫像雖在民間早有流傳,大部分人也是道聽途說,除非尚書省把畫像塞給南楚,只怕沒那個膽子。

真要有畫像流出去,那也是樞密院的主意,他是太了解這位哥哥的手段,暗裏攪弄風雲,最後由尚書省來頂罪。

若非如此,他也不會從這扇大門走出來。

蘇澤蘭抿唇不屑地哼了聲,還以為此生不必再參與這些爭鬥,如今卻又入了局。

擡眼瞧見一個穿紫金泥窄袖的女子蓮步輕移,順勢跪在自己面前,嬌聲道:“奴婢翠縷,原是禦前侍女,奉旨來伺候探花郎。”

他仍穿著午睡的薄衫中衣,胸口白凈皮膚清晰可見,那輕衫沿著精瘦腰身向下,好一副世家公子的儀態翩翩。

翠縷沒擡眼,只瞧著眼前修長的腿,臉就兀自紅了半邊,高官厚祿,俊美飄逸,再沒有比許給這般人物更合心之事。

她向前挪了下,小聲說:“奴婢伺候大人穿衣。”

青蔥玉指伸出來,那紫金泥窄袖衫的圓領不知為何開得大了些,興許是幹活太熱,脖頸連著胸口全是春色,勾/引得不能再明顯。

蘇澤蘭起身,直接拽了外衫來穿,眸子裏雪一般寒涼,語氣倒很平靜,“我素來一個人慣了,不需要別人專門來照顧,你以後沒事也不必來。”

他說罷頭也不回地往外走,留下翠縷直咬牙,氣出眼淚在眼眶打轉,忽聽門外有盈盈笑語聲,趕緊起身迎出去。

卻見十七公主抱著只白貓兒站在探花郎身邊,眉眼含笑,“供奉,玉奴可調皮了,我帶它來和你玩。”

蘇澤蘭眉宇早就退卻適才的冷漠,桃花眼脈脈含情,道:“好呀,小殿下,臣正無聊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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