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章 雪落長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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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日放晴,夜晚又下了雪,玉蝶飛舞,迷了人的眼。

茜雪依偎在榻邊,瞧杏琳慢悠悠地往鎏金雙蛾團花紋香毬裏添香,在逐漸暗淡的燈火中顯出一絲愁容。

對方今天多了嘴,沒成事反而弄得一身臊,但她知道為了自己,心裏暖融融。

站起身,從後面抱住杏琳雙肩,撒嬌道:“姐姐的心事我知道,但你不必擔憂,等年紀再大一些,我就去三清殿裏常住,修身養性不是挺好,才不想選什麽駙馬。你看看棠燁朝歷來的宗室公主,不是和親就是政治聯姻,有什麽好。”

話雖然占理,但到底終身大事不能輕易決定,杏琳晃著香毬,轉過身,“公主,你以為出家就能自己做主?奴沒讀過書也知道,因故還俗的公主可不少啊。”

“陛下是我的親弟弟,還能逼著我嗎!”茜雪坐回榻邊,單手靠在金絲枕上,哼了聲,“我就不出三清殿的門,看誰能怎樣!”

十七歲的公主到底還不大呢,杏琳走過來,把香毬交到對方手上,海棠香氣透著金球轉來轉去,她撥弄著邊上的花紋,語氣親昵。

“公主說得對,陛下十分寵著公主,一定不會強加給咱們任何事,可反過來想,既然如此——那陛下也必然會給公主選個德才兼備的駙馬啊,不是奴多嘴,現在的姑娘們啊,眼睛尖著吶,但凡有好的世家公子早被選完了,公主要是不吭聲,到時候陛下想選一位人中龍鳳也不行了。奴不是非要公主嫁人,但這是條保安穩的路子,與其有一天被別人左右,不如趁著得勢,咱們先做打算。”

一下說了這麽多,氣息都微亂,可見真著急,她素來知道杏琳為此操心,但沒想到如此急切,忍不住好奇。

“姐姐說的被別人左右——我不明白。”

“公主,你真不明白?”說罷將床邊的金絲帷幔拉好,兩人蜷在床邊,小聲道:“公主,也許是奴多慮,不過我長你幾歲,有話直說啦,殷太後心宅仁厚,早就不問世事,陛下如今寵公主,咱們還可以依靠,在宮中自由自在地活,可——民間有句俗語叫做娶了媳婦忘了娘,如今要選後,後宮就要有女主人,未必還容得下公主。”

言之鑿鑿,思慮周全至此,茜雪吃驚不小,“姐姐,我又不是後妃,皇後沒理由看不慣我吧。”

杏琳搖頭,公主長在富貴裏,萬事隨心,當然不曉得其中利害關系,嘆口氣,“公主,後宮歷來只能有一個人說了算,無論是誰,下到宮女,上到寵妃都不例外,公主也一樣,你想想,為何公主們出嫁後都在宮外開府,怎麽沒有入贅進來的呢。”

她沈下眸子,後宮裏的事真說不準,如此看來還不如提早出家,可她還有惦念之事,放不下的人,終究舍不得現在出宮。

瞧見對方開始沈思,杏琳趕緊借勢道:“我一心為了殿下,知道公主不喜歡參與宮中是非,所以才想辦法幫你脫身,如果留在這裏,就要結交權貴,即使咱們想明哲保身也不行,你看——今天下午大理寺千金的畫像不就送來了,誰知道後面樞密院會有什麽動靜呢,兩邊公主總要壓一方,是不是?”

如果選定駙馬,在宮外生活,起碼可以做個富貴閑人,也就不用再操心這些亂七八糟的事,茜雪明白。

“知道了,我有分寸。”她笑著拉杏琳躺到邊上,眼睛裏都是柔情,“天下除了母親和皇弟,就只有你對我最好了,容我再想想。”

杏琳點頭,“公主早做決斷,一旦下定決心必要與太後講明,讓皇帝當回事,後面還有好多地方需留意,只是合適的人選挑也要挑一陣子啊。”

“好姐姐,真想看看你的七竅玲瓏心,要是生成個男人,還不知會變成什麽樣呢,難不成要做個宰相!”

她邊說邊笑,指尖繞著對方的發梢玩,杏琳散了發髻,也害羞得很,“公主就會取笑我,哪天公主登基,我就做宰相。”

這是僭越的話,說完之後又警覺地看向帷幔外,生怕人聽見。

對面的茜雪卻不以為然。

她既沒有當皇帝的心思,也不害怕流言蜚語,難不成無憑無據,一句話就能致罪,自己可有先皇遺詔。

承香殿暗了燭火,侍女按班輪值,一切又都沈入靜寂。

宣政殿裏依舊燈火通明,皇帝看著奏折直到深夜,旁邊的李瑯鈺都忍不住打哈欠。

棠燁朝自開國以來,邊境一直不太平,異族屢屢侵犯,燒殺搶掠,無惡不作,尤其是來到冬季,草原衰敗,河流結冰,更引得這幫人來中原掠奪財物,讓皇帝心煩不已。

大將軍花子燕雖然驍勇善站,但寡不敵眾,草原十六部若是聯合在一起,難免一場苦戰,到時候朝中又有何人能去接應。

自己倒是懂兵法,善騎射,可若想禦駕親征,恐怕朝臣們也不答應。

至於朝會提到的和親!他斷然不能答應,父皇在世時沒有一個公主出嫁草原,到他這裏規矩也不能改。

燭火啪一聲,火花炸裂在年輕帝王的眉宇間,李瑯鈺打個激靈,朝旁邊的大宮女兮雅使眼色,對方連忙換個新燭臺。

李瑯鈺從入宮就學侍奉人,最有心思,俯下身道:“陛下,老奴鬥膽,猜猜何事讓陛下心煩,恐怕還是南楚國想要和親——”

天子蹙眉,被猜中心事,但不想回應。

李公公心知肚明,陛下年輕氣盛,自己要學得更乖些,服帖道:“陛下,老奴覺得——和親也不見得是件壞事,當初高祖建國時,為了拉攏草原各部也曾讓宗室的郡主和過親,才有了本朝修養生息的機會,如今咱們富庶,索性多給點陪嫁,那邊都是野蠻人,沒見過幾件好東西,自然也就不會在邊境鬧騰啦。”

皇帝輕蔑地哼了聲,也不知這個老東西受了誰的指使,難不成是樞密院,他半靠在軟枕上,挑起眼,“那依著公公的意思,宮中與宗室裏哪位公主與郡主合適啊?”

李瑯鈺笑得像只老狐貍,“陛下,這種話奴就不好說了,但……今天奴在朝會見到尚書省歐陽左仆射,聽說南楚國來朝賀的使臣忽裏蟾曾經登過他的門,好像看上位公主,正想辦法要給陛下請奏。”

原來尚書省同意和親,皇帝笑了笑:“荒蠻之地長起來的人,怎會見過養在深閨的公主?”

“這不稀奇,宮裏時有畫像流出,何況十七公主艷名遠播,她——”

十七公主!皇帝還以為聽錯,畢竟茜雪是後宮最得寵的公主,世人皆知,眸子裏全是風起雲湧,啪一聲拍案,“什麽!”

天子震怒,嚇得李瑯鈺跪倒在地,不敢吱聲。

“十七公主——你說南楚國想要十七公主!尚書省還要給我上奏,我看他們統統活夠了!”

他到底年輕,再沈穩的心思一觸到底線也怒火中燒,兩側的宮女顫巍巍跪下,連兮雅也驚恐地低下頭。

“你去告訴歐陽豐,朕今日見到大理寺千金容貌端麗,頗具皇家風範,有意破例封為郡主,正好代我棠燁朝和親。”

大理寺千金是未來皇後的人選,李瑯鈺不敢動彈。

“怎麽——還不去!”

“陛下,老奴冒死進諫,尚書省歐陽仆射位居宰相之首,乃我棠燁國之重臣,陛下剛登基就——老奴覺得不妥吧!”

他越發怒火攻心,連一個宦官都知道自己帝位不穩,如何能忍,今兒這事就算不合規矩,也是說出去的話,潑出去的水,收不回來。

李瑯鈺不敢違背,立刻帶著皇帝的旨意,宵禁之時騎馬出了宮,直接來到尚書省左仆射府邸,傳口諭後又離開。

他與兩個小太監並沒有直接回宮,而是饒個彎來到處大宅前,金色大匾上寫著幾個字:神武大將軍府。

一行人輕輕敲開門,由仆人引到府中梨雨院中,李瑯鈺輕手輕腳,在門外道:“主使大人,小的來了。”

不一會兒門被打開,段殊竹的貼身太監玖兒揮揮手,示意到邊上側廳等候,他連忙點頭。

段殊竹已經醒了,扭頭看一眼仍在熟睡中的妻子,將被子給對方蓋好,怕動靜太大吵醒她,只披件薄外衣,小心翼翼地離開。

等到了側廳,瞧李瑯鈺一臉興奮,就知道差事辦得不錯,他坐在軟榻上,抿口茶,聽對方把來龍去脈都講一遍。

“辦得好,你果然機靈。”

李瑯鈺那臉像剛畫過妝似地,紅撲撲顯出一種討好的媚態,“都是主使計策好,奴就是照做。”

段殊竹笑了笑,“我的計策再好,也要公公會說話,最重要的是歐陽仆射肯配合,誰叫他起了動十七公懿驊主的心思,我不過是加了把柴而已。”

“那老奴接下來——”李瑯鈺試探地問。

“靜觀其變吧……對啦,去查一件事,這幾年宮裏誰在用鎏金象牙食盒,我記得那是貢品。”

“遵命,奴這就去。”

作者有話說:

本文有權謀,畢竟男主與親哥都不是省油的燈,

但主要還是小甜文~

聖誕快樂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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