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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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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遂

是夜,函首關大營內顏寧凱率領眾將士整裝待發。

子時,南嶼關大營燃起烈火,亮如白晝,同時關內廝殺聲不斷。顏寧凱收到消息後,派一堆輕騎先行探查。

子時一刻,南嶼關大營內火情緊急,驚動了熊關,目木國主率領眾人棄營而去。

醜時,顏寧凱率大軍入關,顏寧北率人相迎。

顏寧凱一見到他,二話不說,派人將其押送回京。

而後,大軍休整,準備繼續北上。

幾日後,星夜兼程的蕭廿終於入了京都,這一路上,若是忽略他身體不好,一切都是極為順利的。

“殿下,您可算回來了!”熙悅見著蕭廿來了,連忙相迎。

“我不在的這段時日,可有人來過?”

“解宮主來過幾次,還有賢王殿下,不過都被門口的人攔了。”熙悅說著,不滿地往門口看去,即便她知曉這是曦晟帝不願讓外人知道蕭廿不在京中,但一碼歸一碼,“陛下都沒怎麽說呢,這群人,真當您被禁足了!”

蕭廿不管她的嘀咕,將外衣遞到順吉手中,四下看了一圈,道:“雪伶呢?”

順吉:“小殿下,守著鴿子籠呢!”

“她想吃鴿子了?”王府裏的鴿子都是信鴿,不能吃的。

“不是不是,您過去瞧瞧就知道了。”

“熙悅,你陪我去瞧瞧。順吉,你跑趟棄真司,讓解方察來一趟,他不在,陰陽二師也成。”

說罷,他便朝鴿子籠走去。這麽久沒回來,蕭雪伶也長高了不少,但倒是是個孩子。這段時日,她雖說常會去汪國公府,但更多的時候都是一個人在王府中。

才剛過拐角,就見蕭雪伶一個人縮在籠邊,閉著眼似是睡著了。蕭廿屏退旁人,輕手輕腳地走過去,就見孩子臉上還掛著淚痕,似是剛哭過。

蕭廿俯身將人抱起,蕭雪伶夢裏砸吧著嘴。這下,他大致明白了些。顏寧凱時常會飛鴿傳書回來給王府,以蕭廿和顏寧北的口吻給蕭雪伶傳信,時間久了,蕭雪伶就覺得守著鴿子籠就是守著他們。

小孩子,還真是……

“父王……”

“嗯,父王在。”蕭廿哄著人又睡了過去,將人安頓好後,元修已經到了。

至於解方察,說是手上又要務,眼下不在司內。

“兵部最近如何?”

“兵部雖然被殿下派人圍了,官員們頗有微詞,但都還算恪盡職守。”

“可不嘛,孤的王府不也被圍了麽?而且,還是父皇圍的。”蕭廿掩嘴輕咳一二,“不礙事……讓離宮的人撤了吧,而後,你跑趟寧王府……算了,你先去把離宮的人撤了,最多半日,王府上的也會撤走。”

“是。”元修說罷,遞上一物,“殿下,這是前幾日寧王殿下到棄真司給老奴的,他說,得當面給您。”

不愧是寧王!蕭廿接過,擺手示意他下去。

離京前,蕭廿委托寧王辦的事根據後來北方戰局來看,定是已經辦妥了的。蕭廿轉了一圈,而後展開字條,上面多的沒寫,就寫了三個字——阮辜勇!

北氏降將?

看來很多話還是得當面說才方便,蕭廿正琢磨著是現在就去寧王府還是說待會兒去,就發覺餘光中有一人。

“陳伯?您可有事?”

定王府上的陳伯,自定王府封了以後,他便搬到了蕭廿這邊來。

“殿下,屬下見您神色不好,可要叫醫師來瞧瞧?”

“沒事。”不過是活不了幾年了而已,蕭廿將字條揉進手心裏,“這一路舟車勞頓,許是累的,休息一二便好了。”

“還是請醫師來瞧瞧吧!您現在的臉色,慘白如紙啊!”

“是啊殿下,你就讓醫師來瞧瞧吧!”熙悅不知何時也到了這裏。

定是和他一起回來的那隊人中有人多嘴,蕭廿掐著眉心,隨口敷衍了幾句就要走,但還是被二人按著等著醫師來。

不過,聖旨倒是比醫師先到,元端親自到晉湘王府上帶蕭廿入宮,一刻都不能耽擱,蕭廿含淚先走。

門口的羽林衛待到他一出來,便跟著他一起走了。兵部離宮退了,王府這邊也退。

“喲,父皇這就解了我的禁足呢!”大街上,蕭廿掀開馬車的簾子說道。

元端騎馬在側,揚聲道:“殿下這是哪兒的話,陛下不曾下旨,何來的禁足啊?”

“原來,這幾個月,是孤自己不想出門吶!”說罷,他便將簾子一甩,退回車內。

“京中最近不太平,陛下這是擔憂殿下的安危,這才讓羽林衛護著您府上的!”

擔憂安危?蕭廿玩味性地重覆了一遍這四個字,隨即道:“那三哥四哥還有六弟那邊,父皇就沒派人?”

“瞧殿下您這話說的,能一直受羽林衛保護的,一直以來,除了陛下便是歷朝太子呢!”

元端定然不會平白無故地說這話,但若是蕭廿出去一趟曦晟帝就要給他封太子,這比元端在大街上人多眼雜的情況下胡言亂語還扯。

他冷笑一聲,道:“公公說的不全對,還有一種人——朝廷要犯。”

“哎喲,殿下您就別拿老奴說笑了!”

“公公海涵!”蕭廿對自己當下的處境自然是很清楚的,他才從北方回來連氣都還沒喘勻就被召入宮,曦晟帝總不可能是拉他過去聊家常的吧?

“殿下言重了!”元端汗顏,默默與馬車遠一些。

馬車在宮門並未做停留,這種待遇,定然不是蕭廿能夠享受的。

他到禦書房的時候,見曦晟帝還在裏面接見大臣就預備在外面等著。

“進來!”曦晟帝道。

蕭廿這才慢慢地走進去,就見田忻和其他幾個大臣都在,並一同向他行了禮。而後,他發現在場的還有一人,是太醫院的國手老禦醫。

老禦醫肯定不會是來討論朝政的,能讓他在邊上候著聽著,曦晟帝他們討論的內容大概也不涉及機要。

“兒臣參見父皇!”

曦晟帝沖他點點頭,指了指邊上一根椅子,示意他坐下,旋即,老禦醫便上來替他把脈。

就見老人家沈吟片刻,道:“晉王殿下,您老實告訴老臣,您幾日未眠了?”

“兩日。”蕭廿說得篤定,卻聽田忻一聲輕咳,曦晟帝在這兒,他隨口說的,可是欺君,“六日。”

“元端,安排晉王,在偏殿休息,至少睡夠五個時辰。”

蕭廿就要起來,但手腕還在老禦醫手裏把著,便道:“父皇,不至於,兒臣……”

“陛下聖明!”老禦醫道,“殿下的身子積勞成疾,是得好好休息!別的倒沒什麽大礙,就是比同齡人體虛了一些,老臣替殿下開幾副藥調理便好。”

看來風十三說的陽壽什麽的,把脈暫時是把不出來的。蕭廿松了口氣,至少他陽壽不多的事情不會被旁人知曉。

“殿下,請吧!”元端在旁邊道。

蕭廿這便起身朝曦晟帝告退,走入偏殿,殿內充斥著安眠香的味道。他一直覺得,自己只是沒時間休息,並不是睡不著,自然也用不著安眠香。

不過眼下曦晟帝下了聖旨,他自然也就只能先睡著。

聖旨給的是至少五個時辰,起先蕭廿還以為自己睡不了那麽久,結果一覺醒來已經是第二日早朝前。

順吉候著,替他換好朝服,蕭廿就稀裏糊塗地去上了朝,他幾個月沒來過了,朝堂上的局勢已經大變。

以往太子門下的人,因為蕭瑞承薨逝和蕭廿不在,要麽沈默不語要麽就轉到漢王或寧王門下。

蕭廿再上朝的時候,對他們這些人來說,都有些意外。

不過,汪國公今日還是稱病。

漢王和寧王在朝堂上吵的不可開交,蕭步琴自從走了一趟大月性子比以前更為跋扈。並且,他現在不再怕蕭琌之了,幾乎是蕭琌之說一句他頂十句。

兄弟二人間的不對付,搬到了朝堂之上,蕭步琴不知道是哪兒組的智囊團,智慧都和他一樣有限。

對於曦晟帝這樣好面子的人,家醜都上朝堂了,卻一直看著看了這麽久,顯然不合理。

至於蕭琤曦,她在,但是神魂似乎都飛走了。

整整一個上午,蕭廿沒開過口,那些太子門下的也沒開口。

直到朝會結束,他正想去找蕭琤曦說點什麽,就被元端叫走了。

“今日朝會,怎的不說話?”

“三哥和六弟鬧成這樣,真的是父皇您想看見的嗎?”蕭廿憋了一上午了,見著曦晟帝,便直接開口,“您這回,又想讓誰做誰對磨刀石呢!”

“放肆!”曦晟帝怒斥,他揉著太陽穴,“這次你去北方,見著北國公了?”

“您想問什麽直接問吧!”

“你大哥都不敢這麽和朕說話!”

“好,那兒臣向父皇賠罪!為方才兒臣的無禮。”蕭廿利索地跪下,“現在,兒臣想請教父皇一個問題,大哥的死,您當真不知嗎?”

當初蕭瑞承的死訊傳入京都的時候,曦晟帝是急火攻心是真的,但對於他來說,只是死了一個兒子。

“你有句話說得對,這世上沒有棄真司不知道的事情。”

“對您來說,三哥算什麽?”

蕭廿站了起來,如果說,昨日他還有些稀裏糊塗的。今日上了早朝,看清朝堂的局勢後,他便明白了一切。

“定王叔,還活著,對嗎?”

曦晟帝一言不發地盯著他,心中卻在琢磨棄真司當真是變了,得找個機會清理一番。

“或者這麽說吧,有人借定王叔的名義,要您為當年之事做個交代。”

當初看完定王的日志後,蕭廿便心中有所猜測,但後面發生了目木的事情,一開始他並不知曉曦晟帝打的算盤,這一切,也是在回來的路上才慢慢理清。

“安王叔的母妃是如何被廢的,定王叔的母妃又是因何而死,父皇想必,不想讓全天下的人知曉吧?而定王叔不蠢,或者說他身邊的人不蠢,他們只需琢磨一二,便會猜到當年的事情。朝中的人若是知曉了此事,您的帝王威儀,勢必會受到威脅!所以,您將大哥推出去,替您擋災。”

四下無人,元端在一開始就識趣地在門外候著,到現在都沒有出聲。

“琰君,你莫不是睡糊塗了?”

前世,蕭瑞承活過了四月,但死在了顏寧北刀下,這邊是風十三說的,命數麽?算起來,曦晟帝前世死的年歲,倒也近了。

可是,顏寧凱卻活過了這麽久,這說明什麽?總不可能是有替身吧?那年可是他親眼看著顏寧凱被斬首……不對,他只是路過了刑場,但刑場眾目睽睽之下,掉包的話——

倒不如等顏寧北回來後,問個清楚。

“兒臣沒有,但求父皇指條明路,好讓兒臣知曉,該向何人報此血仇!”

曦晟帝雙目一瞇,蕭廿長這麽大了,比他還高一些,此刻和他站在一起,他竟是要微微擡頭看去。

蕭廿繼續道:“兒臣自知時日無多,如今,只想替大哥報仇。”

曦晟帝面上露出恰到好處的關心,道:“昨日禦醫不是還說,你的身子已無大礙麽?”

蕭廿後退半步,跪下道:“兒臣北上一趟,消耗頗多,天不假年。不能再在父皇膝前盡孝,還請父皇恕兒臣不孝之罪!”

這話裏的真比假多,不過說到底是蕭廿在服軟。曦晟帝思索著,蕭廿如今怕是準備還不充分,故才開口,今日朝會的情形混亂,當時刺激到了他,這才讓他一時口不擇言。

但這裏畢竟是皇宮,畢竟是禦書房,蕭廿心中再恨,膽子再大,也不敢在此動手。

“朕知你與你大哥情誼深厚,你大哥也是朕的兒子,是朕的長子,是朕為大興培養的儲君,他死了,朕不可能不心痛!”

心痛是真,但蕭廿知曉,曦晟帝最關心的,只有他的帝位。

“看來,兒臣與父皇是無話可說了。”蕭廿隨手退掉書桌上的一個杯子,脆聲響起,可能是過於清脆了,竟是讓曦晟帝心上一驚。

門忽的一開,蕭廿未蔔先知的能力許就是從此處來的。

沒人敢不開口進入禦書房,來的人禦醫扮相,卻是面生。

“放肆!”曦晟帝怒斥,“來人!”

無人應答,倒是蕭廿開口道:“父皇恕罪,這位是小橋徐舵主薦來的神醫,初入宮中不懂規矩。”

見他說話說得恭敬,曦晟帝便只是長出一口氣,緩和道:“你叫他來,做什麽?他能治你的病?”

蕭廿朝神醫點點頭,神醫便道:“臣觀陛下神色,似是有些勞累過度,當好生歇息。”

“先生此言可笑啊!父皇乃一國之君,勞累過度的話,每個禦醫都說過。”

“臣聽聞先太子殿下薨於中風,陛下如今面色,已有此征兆,還請您註意龍體康健!”

“竟是如此嚴重?”蕭廿語氣說得關切,面上卻冷淡至極,“兒臣還請父皇好生歇息!”

曦晟帝哪兒會看不出他二人在做戲,頓時怒斥:“蕭琰君,你想作甚!來人!快來人!”

一隊護衛闖了進來,但每人腰間卻都掛著一枚寫著離字的腰牌。

“羽林衛!朕的羽林衛呢!”曦晟帝往外走了幾步,被攔在了門口,“元端!元端!”

“諸位,父皇龍體欠安,須得好生歇息。”蕭廿走到書案前,展開一份曦晟帝寫的文章,提起筆墨,開始書寫,“羽林衛全是酒囊飯袋,哪兒有離宮的靠得住?兒臣擔憂父皇龍體,故派離宮前來保護父皇,請父皇好生將養龍體。至於國事,兒臣便替父皇代勞了!”

“蕭琰君你放肆!”曦晟帝大怒,兩眼一黑,周圍立刻有人扶住他,神醫也當即上去替他緩解不適。

蕭廿擬好一份聖旨蓋上玉印,就要往門口而去。

“快!再快些!”是元端的聲音,除此之外,還有甲胄摩擦之音,看來帶了不少人。

下一刻,比離宮更多的人沖入禦書房,都是羽林衛扮相。

離宮眾人就要拔劍,蕭廿隨手將假的聖旨往地上一扔,擺手示意不必,至於那神醫,已經不見了。

“全部拿下!”

眾人立刻將離宮護衛全部扣住,但蕭廿身份特殊,便只是圍了起來。

“兒臣救駕來遲,還望父皇恕罪!”來的人,是寧王。

曦晟帝餘怒未消,胸口起伏不斷,緩了一口氣後,道:“將今日所有人全部打入詔……天牢!蕭琰君為匪首,罷其棄真司司長之職,羈押候審!”

說罷,他撿起那份假的聖旨撕了粉碎。

與此同時,蕭廿取下腰間司長面具再次往前一扔。

“請殿下交出所有兵刃!”

“這位軍爺說得可笑,誰人入禦書房見駕,還攜帶兵刃?”

蕭琌之往他腰間一瞄,道:“五弟,低下的人都是聽命行事,你又何必為難於他們?”

哐當一聲,蕭廿已經將軟劍扔在了地上,好巧不巧,砸在了司長面具上。不過這面具是真結實,居然沒壞。

“父皇,兒臣鬥膽問一句。棄真司乃要塞之地,如今五弟職務被罷免,司內一切事務,不知該交給何人?”

曦晟帝最開始的一陣火氣已經過去了,他揉揉太陽穴道:“交給蕭冰琛。”

待人都走了以後,曦晟帝便開始思索了,蕭廿不是行事不知輕重的人,如今此舉,不像是他的行事作風。

“元端,你親自去,盯著棄真司的一舉一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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