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巧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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巧合

就這樣在極北待了十多天,顏寧北的意識才逐漸清醒。他一睜眼就看到蕭廿坐在床邊的一根椅子上守著他。第一刻,他還以為他獲救了,此刻已經到了鎮北軍軍營之中了。

然而,耳邊傳來的目木的鳥語讓他即刻清醒過來。

蕭廿睜眼的時候,顏寧北正盯著他:“阿廿?”

外面的目木士兵不知曉在吵吵什麽,鬧得厲害,鬧得蕭廿心中煩躁,他一見到顏寧北如此虛弱的模樣,聯想到那些目木人用的刑,眼神瞬間布滿陰霾。

顏寧北下意識坐起來,蕭廿怕他扯著傷連忙過去扶著他慢慢坐起一些,就聽顏寧北道:“阿廿,你怎麽在這兒?”

這裏可是目木軍營啊!顏寧北伸手就見到自己手上的傷都被妥善包紮了,只是,在手腕處有用墨水畫了一個圓圈和一把叉,看筆鋒走勢,是有些氣憤在裏面的。

聯想到自己一身的傷,顏寧北莫名的心虛,不敢說話,甚至不敢擡頭看蕭廿。

“我是十日前到的,從我見到你開始,你就一直高熱不退,昏迷不醒。”蕭廿很平靜地說道。

這種平靜,令人有些毛骨悚然。

“抱歉,這次讓你擔心了。”

“我沒有擔心你。”蕭廿仍舊很平靜,“京都傳到我面前的消息都是說的你失蹤,但人人都覺得,失蹤不過是對你的死訊的掩蓋。但我知曉你不會死,所以,我沒有擔心你——我只是,差點瘋了。”

是差點瘋了嗎?單槍匹馬地闖到目木軍營來,闖到極北來!顏寧北想著,這是已經瘋了啊!

但事已至此,他多說也沒辦法。

“阿廿,你累不累?”顏寧北有些討好地笑道。

蕭廿覺得眼前有些模糊,就用力眨了一下眼睛,待到清晰後,才起身給顏寧北倒了杯水,用和先前一樣平靜的態度開口:“我去給你叫醫師再看看。”

說罷,他出了屋,就聽他用目木語和守衛說了些什麽。顏寧北有時候是真心崇拜蕭廿的能力,對於外邦的語言,他只要在一個地方待一段時間,就能聽懂,最後就能掌握,似乎都不需要刻意地去學。而顏寧北自己就不一樣了,即便待了這麽久了,他還是聽不懂目木的語言。

蕭廿回來的時候,手上拿著些食物,幾個餅子和一碗粥。

就見他將餅子撕碎泡在粥裏成了漿糊,而後端給顏寧北:“醫師說,你現在直接吃餅不太好,給你泡軟一些,方便吃。”

顏寧北點點頭就要去接過碗,但是,蕭廿卻沒有把碗交到他手上,而是親自餵他吃。

“我北上只是來尋你的。”蕭廿忽然說道,“味道怎麽樣,若是淡了也沒辦法,你現在的情況,飲食需得清淡些。”

“好吃,你餵的,都好吃。”

“那就是不好吃了。”蕭廿瞥了他一眼,下一口餵進了自己嘴裏,目木的食材如此,哪怕他親自做,估計也還是這麽難吃!

“等你傷好了,我帶你去吃些好的。”蕭廿平靜的語氣終於打破了一些,似是嘆了口氣,“眼下的情況,先將就著。”

“目木的人,有沒有為難你?”顏寧北吃了大半,還是忍不住問道。單槍匹馬北上至此,到他面前,這其中不知曉得犯多少險,“你的身體,還好嗎?”

“這些你不用管。”蕭廿不想讓顏寧北知曉他和望田的事情,便默默地繼續餵他吃東西。

但事與願違是常態,外面忽然爆出了歡呼聲,哪怕是語言一點兒都不通的顏寧北,都聽得出目木士卒的興奮。

蕭廿側耳聽到了外面的話語之中有“攻下城池”“大敗興軍”一類的,就猜到了望田他們根據自己給的消息已經拿下了先北氏國都。

敵軍的歡呼總是會讓人心裏不安,顏寧北亦是如此,這很顯然,是他們打了勝仗時候的歡呼。先前被關著的時候,顏寧北常會聽到,畢竟這段時間以來,目木打的勝仗不少。

他有所感知地看向蕭廿:“阿廿……”

“怎麽了?”蕭廿餵他吃完最後一口,門口便有人進來,是來送藥的。

蕭廿示意他將藥放下,顏寧北換藥的事情都是他親力親為,這次也一樣。顏寧北的指甲新長出來了一些,但看上去還是觸目驚心。身上的傷大都結了痂,恢覆得很慢。

在照顧人這方面,蕭廿並不擅長,比如換藥,手上的力氣往往不算輕,不過好在在顏寧北的承受範圍之內,等到換完一次藥後,顏寧北還是暗自松了口氣。

“阿廿,你還沒吃呢!”

蕭廿擦手瞧瞧門框,示意外面的人進來收拾,借著他便在桌邊坐下,一言不發地吃著食物。

“阿廿,現在外面的形勢如何了?”

“年軍師死了,你也出了事,魏成便暫代你的職務。”蕭廿以填飽肚子為目的將食物吃完,“但因為鎮北軍中一直有內鬼,所以屢戰屢敗,現如今,已經快退到函首關了。”

內鬼?顏寧北對此倒是不驚訝,道:“魏成有沒有說,內鬼的確切消息?”

“他說他清理了一批人,但未能根除,就懷疑,內鬼是在京都。”蕭廿說起來倒是有些懊喪,“可惜,棄真司那邊暫時沒有確切的消息。所以,我懷疑棄真司內部也有鬼,離京前,便讓三哥幫忙查著。”

顏寧北沒有問他如今有沒有消息一類的問題,畢竟,目木軍隊的行事風格他是知曉的,蕭廿往這邊來了之後,幾乎是不可能收得到京都的消息的。

“聽說湘王醒了,本將特意來看看。”望田直接就走了進來,他往屋內看了幾眼,笑道,“湘王殿下看起來恢覆得不錯啊!”

蕭廿神色冷了下來,道:“將軍來做什麽?”

“特意來感謝晉王殿下您,要不是您提供的情報,我軍哪兒能如此順利地攻下南嶼關。”

南嶼關!顏寧北猛然看向蕭廿,因為心上太急,咳了好幾下。

望田對此很是滿意,道:“對了,我們國主陛下準備禦駕親征,此刻已經到極北了,他邀請二位殿下與他一起去前線。您二位收拾一下,半個時辰後,咱們就出發。”

他說罷,就出去了。

顏寧北卻並沒有如蕭廿所料想的那樣問他方才望田說的話,只是掙紮著下了地,一瘸一拐地走到蕭廿邊上,抓著他的手。

“你就沒什麽想問我的?”蕭廿把他按著坐下,傷得這麽嚴重,怎麽能夠趕路!

“你還姓蕭嗎?”顏寧北知曉蕭廿不會回答這話,自顧自地繼續道,“只要你還姓蕭,你做的一切,就都是為了大興。你是絕不會,做出叛國的事情的。不過,這些對於我來說都沒關系,只要是你做的決定,無論對錯,我都奉陪到底。”

蕭廿忽然就想到那年在極北罵顏寧北的話,當真是沒罵錯!

他斟酌一二,才道:“不過我這次北上,只是為了你。”

“嗯,我知曉。”顏寧北看著他,目光有些燙人,他說著,還試探性地握住蕭廿的手。

他是去年冬月北上的,那個時候蕭瑞承已經到了江南。而後,四月,蕭瑞承薨逝。顏寧北雖遠在極北,也知曉諸事繁多,局勢覆雜,在蕭瑞承過世後,決堤般地朝蕭廿而來,他成了大壩迎接洪水的第一顆石頭。

後來,顏寧北出事的消息傳回去,蕭廿是怎樣熬過來的?

他不敢多想,只是冒個頭,他便感到肝腸寸斷。

“你是了解我這個人的,無論如何,我都會永遠跟著你。”

蕭廿忽然恨自己當年沒罵得再狠一些,氣血一上來,他便道:“這次目木軍大敗興軍,是我給的情報。”

“你這麽做,一定有你的道理。我會不遺餘力地配合你!”

蕭廿將手抽走,目光落在不知名的地方許久,不知道在想什麽。

顏寧北只是靜靜地看著他,看得有些入神。當真是分開太久了,光是這麽看看,都怕是一場夢,會醒。醒了,人就又不見了。

片刻後,蕭廿率先起身收拾東西。不過,他們的東西本來就不多,只裝了一包就沒了。

此時此刻,蕭廿覺得再沈默下去也無濟於事,索性直接道:“若是大哥還在,你說這話沒問題。可是如今,大哥不在了。我若是什麽都不做,便是人為刀俎我為魚肉。”

顏寧北頓時明白了蕭廿的意思,摸著下巴道:“依照立嫡立長,廢後,或許是一條不錯的路。”

他知曉蕭廿不會對親兄弟下手,蕭廿笑道:“你希望我去爭麽?”

“你若不想,我們就找一條最好的退路。實在不行……”

“沒有退路了。”蕭廿說道,“還記得父皇讓我整理定王叔的遺物麽?我讀了王叔的日志,才知曉,原來當年,最開始的時候,太子是安王叔。可是後來,先帝忽然廢了後,立了皇奶奶為新後,父皇這才當上了太子,而在此之前,他已經執掌了棄真司。再後來,先帝又想廢後,可其餘的妃子忽然全部病逝。這,可真是太巧了。”

起先蕭廿回京前,京中便盛傳他是最像曦晟帝的皇子。當年只當是為蕭廿順利歸京做的鋪墊,後來,這些聲音小了,但不是沒有。一年兩年還好,但若時日久了,日後當上新君的蕭瑞承,心中豈會毫無芥蒂?

顏寧北忽然一陣毛骨悚然:“陛下這是想……”

蕭廿擡手示意他不必說下去:“我離京前,父皇派了羽林衛圍了咱們府。整個京都,都覺得,我是被父皇禁足了。”

“陛下如此,總不可能是在默許你來找我吧?”

“說得不錯,但不全是。”蕭廿笑了笑,沒有繼續說下去。

顏寧北對曦晟帝肯定是沒有蕭廿熟悉的,不過方才蕭廿一說,他該想到的自然也能夠想到。依照如今的局面,曦晟帝,在讓蕭廿走他的老路!

可,為什麽,不直接立蕭廿為新的儲君呢?

他道:“陛下是讓你來找人的,但要找的,定然不是我。”

“說得不錯。”蕭廿點點頭,而且,是秘密地讓他離京,“對了,伯父的身體已經恢覆好了。我出函首關的時候,他還追我來著。”

“老爺子就那樣……”顏寧北聽到顏寧凱竟然還追了蕭廿,有些哭笑不得。

屋外有了些許動靜,蕭廿將腰間軟劍取下讓顏寧北戴著。顏寧北剛用衣服遮住,就聽門外有人用蹩腳的大興官話道:“晉王殿下,國主陛下有請。”

蕭廿這一去,定然是要搜身的,若是帶著軟劍,會被收走,他給了顏寧北,倒也合理。

才走到門口,那個傳話的小卒眼神飄忽地往蕭廿身上一撞,周圍人傳來呵斥,蕭廿卻很清晰地感覺到了他手裏被塞入了一張字條。

“殿下這邊請,我們國主在等您。”小卒裝作無事一般要在前面繼續給蕭廿引路,然而,他發現蕭廿並沒有動作,而是留在原地,慢悠悠地展開那張字條,而後,朝他露出了一個表意不明的笑。這一笑,令人汗毛倒立。

二人僵在原地,蕭廿向周圍的人展示道:“恐怕,暫時不能見貴國國主了。”

說罷,他徑直朝另外一個方向走去,小卒連忙追上。

就見蕭廿輕車熟路地走到了一個營帳面前——望田的住處。

小卒呼吸都停了,連忙道:“殿下,國主還在……”

他忽然感覺被人從後面推了一把,反應過來的時候,已經到了帳內。

“將軍,如此做法,是想怎樣啊?”蕭廿將紙條揉成團往望田身上一扔,回頭不是很高興地看了眼擅自跟來的顏寧北。

他們兩個人加起來都沒一個能打的,敢在敵軍之中如此橫,倒也是稀奇。

至少,望田是這麽想的。

“殿下這是何意?”望田莫名其妙地打開紙條,目木軍中很少見到紙張,目木國的甚至是沒有系統的文字的。

不過,這並不代表望田不認識大興的文字。

“這是……”

“將軍應當不希望,孤與貴國國主的合作,因此而被破壞吧?”

說到這裏,望田臉色一變,厲聲道:“來人,將此宵小拖下去,嚴刑拷打!務必問出,是受何人指使,竟敢汙蔑晉王殿下!”

話音未落,小卒忽然沖向蕭廿,被望田十分仗義地當場刺殺,只是血濺了蕭廿一身。

他死前吼叫的那句“蕭琰君,你如此行為對得起大興嗎!”清晰地落入了顏寧北的耳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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