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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季第一次見到顧楠是一次顧明因為辦一個案子而在棄真司待了七天沒回去，顧楠放心不下兄長就來尋他。
當時，高季正好要出門，就遇上了那個姑娘，經過交談，才知曉她是顧明的妹妹。
這個二十出頭的小姑娘看上去很和善，對誰都笑盈盈的。
那日同行的同僚還以為，高季中了邪，竟會主動去問一個在棄真司門口對著石獅子做鬼臉的小姑娘是來做什麽的。他們不知道，高季在見到顧楠的第一眼，便再也挪不開目光了。
顧楠是因為心疾，顧明心疼妹妹怕找不到好的人家，便沒有讓她嫁入——他想，妹妹要是一直不嫁人，他就養妹妹一輩子。他自己也怕娶了妻後會怠慢顧楠，即便如今已經非常怠慢了，所以，他也一直未曾娶妻。
然而，兄長未娶，妹妹未嫁，一直住在一起，自然會惹來旁人閑話。甄香英去後，顧楠接任舵主一職，事務繁忙，他便索性長期住在司內。但隔個三五天也會回去看看顧楠，給她做些吃的，遇到閑暇時間長的，他也會帶顧楠出去玩玩兒。
高季第一次大膽地與顧楠表明心意是在六個月前，那次是甄香英的忌日，顧明帶著顧楠去祭拜義母。
因為是前任上司，高季也去了，三人就這麽偶遇了。
期間，有一只野兔竄出，顧明便去抓了。他這個人，若是不了解的人會覺得他公私分明得幾乎毫無感情。但若是把人劃入自己人的範疇，他便是對其無條件的新任。比如，高季。
當時高季鼓起勇氣向顧楠表明心意，顧楠道：“謝謝你啊高季哥！但是，我只想陪著哥哥，不想嫁人。你是個好人，希望你能找到一個真正值得你付出的人。”
高季從小就是個孤兒，後來被甄香英帶回了棄真司從震宮的殺手做起，一步步到了如今的位置。他只懂得殺人與權衡上司下屬之間的關系，男女情愛是第一次接觸。
背地裏，他後面偷偷地去給顧楠送過很多次東西，但都被拒收。
他仍舊不死心，在他毫無察覺的情況下，對於顧楠的情感也發生了扭曲。
“顧楠他患有心疾，受不得驚嚇受不得刺激！”顧明怒斥，他最心疼自己的妹妹，眼下發生的事情，他只怪自己知人知面不知心！
本以為，按照原本的計劃，將顧楠安置在棄真司大牢內，有司內人員替她偽裝的受刑，她會很安全！日防夜防，家賊難防！
“我愛她啊！”高季血淚流了一臉，方才顧明揍他的時候他沒有還手，他的鼻梁已經被打斷了，臉腫著，“我愛顧楠！”
“滾！”顧明怒起一腳將人踹出，砸壞了兩根椅子，“你在牢房裏對她做那種事你說你愛她！你懂什麽叫愛嗎！”
說著，他又上去與高季扭打作一團。
這次高季沒有像之前一樣只是挨打，他也還手了，他本就是震宮殺手出身，在身手上他遠高於顧明，很快顧明便被他鉗制住。
“顧楠她也是喜歡我的！”
顧明的臉被他按在地上，手被反絞在後，吐出一口血沫嘶吼道：“做你娘的青天白日夢！楠楠要是喜歡你！太陽得從西邊出來！”
高季楞住了，為什麽？顧楠若是不喜歡他，為什麽會每次笑著拒絕他的好意？若是不喜歡他，為什麽當初沒有直接說而是向他道謝？
蕭廿見如今情況有些不可收拾了，連忙示意陽師去將人拉開。外面準備許久的人即刻進來將高季帶走，同時蕭廿已經戴好了面具，道：“陽師，你親自去審！”
陽師領命便去了。
方才這裏面動靜很大，顏寧北在那些人進來帶走高季的時候便已經進來，他怕顧明再度沖動，便下定決心無論蕭廿怎麽趕他走，他都不會走。
不過蕭廿並沒有要讓他走的意思，只是看了他一眼，便對顧明道：“顧舵主如今是何打算？”
顧明手上還帶著血跡，一條胳膊因為方才被高季擰斷了而軟軟垂下，他許是沈浸在自己的思緒之中沒有說話。
蕭廿擺擺手示意醫師先給他醫治，屋內頓時陷入一片沈默。他坐在椅子上，忽然有股說不出的疲憊感，甚至有些厭倦，但這種想法只是轉瞬即逝。
“兩個月前，高季曾因為公務找臣借走了四個刀絲盒子。後來人捉回來了，高季說盒子有些損壞，用不了了，要賠臣幾個。臣說的，不用。”顧明不知過了多久才終於開口道，他擡起未損傷的那只手朝蕭廿行禮，“先前因為楠楠的事情證據確鑿，所以臣才未曾多想，想不到竟是延誤了案情，還望殿下恕罪！”
蕭廿坐在椅子上，看上去對此倒是不甚在意。
顧明當即明白了，這件事，蕭廿定是知情的。
“顧明，孤接下來要查那夥襲擊孤的人與劉家莊慘案，分舵如今缺人，你若是無事，可以來協助。”
“臣必殫精竭慮，將功補過！”
蕭廿擡手：“你有此心，孤很欣慰。”
“殿下，臣是認真的！”顧明以為蕭廿這話裏帶著嘲諷，連忙道。
“孤知曉。”蕭廿起身去扶起顧明，“令妹的事情孤已讓陽師去審，司刑官曾出於他門下，相信很快便會有結果。”
“殿下！”一人匆忙跑來，“啟稟殿下，陰師大人他們在劉家莊遇襲！”
蕭廿心中一急不由得咳了幾下，道：“怎麽回事！”
“大人已經脫困，只是我們的一些弟兄……”
顧明當即道：“殿下，臣請願帶人前去接應陰師大人！”
蕭廿幾乎要說好了，但又立刻剎住。元修的水平他是知曉的，單純的襲擊還不能奈何得了他。
元修行蹤隱蔽一些要想安全回城沒有問題，但若是派人前去接應，元修說不定會出面救助接應者。
屆時，元修要是想脫困，怕是有些麻煩。
“不必，我們在這嚷嚷等陰師回來即可。”蕭廿說道，隨即往外走去，“走，咱們去看看高季。”
“殿下，根據高季交代的，那群人只是單線聯系他，由他將顧舵主的刀絲盒子交出去。至於他們要行刺您的事情，他一概不知。”
陽師審訊的效率一向很高，不到半盞茶的功夫，結果已經出來。
“至於顧小姐的事情……他承認，那日在牢中，他侵犯了顧小姐。”
高季說，他昏了頭，不知為何就做出了此舉，等回過神來的時候，顧楠已經斷了氣。
“高季還說，他當時去只是想看看顧楠，但不知為何就到了那一步，就像是鬼迷心竅了一般。”
蕭廿拿出一個紙包，親自走入牢中。高季吊在十字架上，身上布滿鞭痕，幾乎是體無完膚。
“參見……殿下……”高季道，隨即有些勉強地擡眼看向顧明，但後者沒有看他，他其實是想說句對不起的，但事已至此，任何辯解都蒼白無力，“求您，判罪臣淩遲！”
蕭廿沒有說話，而是舉起紙包，對著高季口鼻一彈，白粉撲了他一臉。
鼻間些許熟悉的氣味讓高季想起了什麽，道：“就是這個味道！”
“你在見顧楠前聞到的？”
高季細細回想了一下，他是震宮殺手出生，做什麽事都習慣性地記住不少細節。
“在議事廳，那裏聞到的。”
“殿下，臣當時也在議事廳。”陽師道，“當時同在的，還有幾位同僚。別人臣不知曉，但臣的確沒有聞到過什麽奇怪的味道。”
“將高季的面具拿來。”
面具到了手上，蕭廿將面具扣在高季臉上，道：“可否一樣？”
“是……”
“刀。”蕭廿擡手，便有人送了一把刀在手上，他隔開面具內層的布料，露出了裏面一個極薄的布包，隔開，看了一下裏面的量，用有些稀奇的目光看了眼高季，這人竟然還活著！
“傳醫師！立刻給高季診治！”蕭廿手握面具，看著高季，“你這面具，那日去議事廳之前，可曾摘下過？”
“那日中午罪臣曾經小憩過片刻。”
“是夢裏水鄉，一種迷藥，孤先前在墨縣的時候見過。”蕭廿說道，將粉末全部用東西包好，“拿醋將這些化了，然後埋進三尺深的土裏。”
說著，他擡手探著高季的脈象，顧楠死了這麽久了，這期間高季一直在聞著這個東西，竟然還活著！
“醫師呢！怎麽還沒到！”蕭廿看向旁邊，許是為了印證他的猜測，話音未落，高季忽然突出一口血水，雙眼迷離，瞳孔渙散。
有人連忙上前查探，蕭廿收了手，意料之中地聽到了那句：“殿下，高季斷氣了！”
醫師還未趕到，蕭廿餘光看了眼顧明，隨即道：“通知仵作驗屍，排查相關人員，這幾日見過高季的人，都單獨審訊，務必找出那個對面具下手的！”
他想了想，走到案前拿起紙筆，顏寧北即刻點了三盞燈放到他面前，蕭廿這才落筆，寫下一個方子，道：“去城中藥鋪排查，近段時日買過這些藥材的人——傳令下去，分舵即日起不點任何熏香。在司內的時候，把面具給孤焊死在臉上！”
雖說是中了夢裏水鄉，但先前高季能說出那種話，就足以見出他絕非善類。
待蕭廿吩咐好一切後，醫師才姍姍來遲。
“臣參見殿下！”
“你可聽過夢裏水鄉？”蕭廿帶著醫師走向一間無人的屋子，顏寧北在後面跟著。
“臣聽過，對其原理也了解一些。”
先前劉本善的案子鬧得很大，夢裏水鄉自然也就跟著一起出名了。
“能否配出與其相沖的香料？”
這兒的這位醫師曾跟過甄香英，資歷頗高，對於藥理的研究很是透徹。就連先前蕭廿的傷都是他一手調理好的，宮中派來的禦醫幾乎都沒怎麽能派上用場。
“臣願意一試。”
他既然開口應下了，那便是沒問題的。
“那便有勞先生了！”蕭廿道，順便伸出手去由其探脈，“先生若是需要些什麽，盡管開口，孤已向下面打了招呼。”
“多謝殿下！”醫師道謝後，便擡手替蕭廿把脈。
蕭廿今日本來就是要找醫師覆診看看身體恢覆情況，顏寧北比他還著急：“先生，如何？”
若是沒面具，醫師恐怕已經開始搓撚胡須了，他沈吟片刻道：“殿下的身體底子好，如今已是暫無大礙。但臣還是那句話，日後不要再習武了！您先前在函首關是調理得好，這段時日到處跑才沒有什麽問題，但這次過後，恐怕不行了！相信您自己也有感覺，稍微急一下，跑一下，就會力不從心不是？”
蕭廿臉上閃過落寞，被面具遮住，但眼神卻擋不住。
顏寧北看得心疼，連忙道：“先生，當真沒有法子了？”
這位醫師顯然是不高興旁人對他的質疑，語速都快了些：“您若是不信，可以去問宮裏最好的禦醫，他們恐怕還會讓您不要出門吹風，夏日炎炎裹個大貂！”
說罷，他收了手。
“有勞先生。”蕭廿道。
“還有一件事！”醫師道，一手有些不耐煩地在桌上敲了敲，“年輕人血氣方剛可以理解，但，您身體都還沒好，該克制就得克制！”
蕭廿看著顏寧北紅透了的耳朵，面不改色地道：“您說得是！”
“我說得是！”醫師脾氣上來了，醫者父母心，年輕人不分輕重他著急，也忘記了禮儀，便直接開口教訓起來，“臣先前沒有直接點破，是以為殿下自己心裏有數，看來臣還是高估殿下了！”
“先生，孤也只是……”
“美色迷人眼？”醫師雙眼瞪得溜圓，“這都什麽跟什麽啊！您都是跑兩步大喘氣了！還放不下溫柔鄉！看您眼下烏青的，司內事務繁多睡眠本就不夠，還搞些勞什子來影響……”
此事蕭廿本就理虧，被劈頭蓋臉地數落了一頓，面上燒得慌。
送走醫師後，他發現自己還是得和醫師走一條路出去。本想避著，但他又一想，他堂堂晉王，避什麽避！
於是，這一路又被說了。
得虧他今日穿的是高領束袖服，還戴了護腕。否則，依照這位醫師把脈必挽袖子的習慣，見著他手腕上還未消掉的那道痕跡，又得免不了一頓數落。
至於高領，是今日醫師唯一誇的一句，說他懂得護著嗓子，還不算傻。
待到送走醫師後，蕭廿走在前面，一直到了沒什麽人的地方。他才終於看向方才一直縮在他餘光裏的顏寧北，氣不打一處來，一腳踢在他腿彎，讓人往前一撲跪倒在地。
“在這兒跪著作甚！”蕭廿斜眼看著他，“今夜在院子裏跪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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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二十出頭的小姑娘看上去很和善，對誰都笑盈盈的。
那日同行的同僚還以為，高季中了邪，竟會主動去問一個在棄真司門口對著石獅子做鬼臉的小姑娘是來做什麽的。他們不知道，高季在見到顧楠的第一眼，便再也挪不開目光了。
顧楠是因為心疾，顧明心疼妹妹怕找不到好的人家，便沒有讓她嫁入——他想，妹妹要是一直不嫁人，他就養妹妹一輩子。他自己也怕娶了妻後會怠慢顧楠，即便如今已經非常怠慢了，所以，他也一直未曾娶妻。
然而，兄長未娶，妹妹未嫁，一直住在一起，自然會惹來旁人閑話。甄香英去後，顧楠接任舵主一職，事務繁忙，他便索性長期住在司內。但隔個三五天也會回去看看顧楠，給她做些吃的，遇到閑暇時間長的，他也會帶顧楠出去玩玩兒。
高季第一次大膽地與顧楠表明心意是在六個月前，那次是甄香英的忌日，顧明帶著顧楠去祭拜義母。
因為是前任上司，高季也去了，三人就這麽偶遇了。
期間，有一只野兔竄出，顧明便去抓了。他這個人，若是不了解的人會覺得他公私分明得幾乎毫無感情。但若是把人劃入自己人的範疇，他便是對其無條件的新任。比如，高季。
當時高季鼓起勇氣向顧楠表明心意，顧楠道：“謝謝你啊高季哥！但是，我只想陪著哥哥，不想嫁人。你是個好人，希望你能找到一個真正值得你付出的人。”
高季從小就是個孤兒，後來被甄香英帶回了棄真司從震宮的殺手做起，一步步到了如今的位置。他只懂得殺人與權衡上司下屬之間的關系，男女情愛是第一次接觸。
背地裏，他後面偷偷地去給顧楠送過很多次東西，但都被拒收。
他仍舊不死心，在他毫無察覺的情況下，對於顧楠的情感也發生了扭曲。
“顧楠他患有心疾，受不得驚嚇受不得刺激！”顧明怒斥，他最心疼自己的妹妹，眼下發生的事情，他只怪自己知人知面不知心！
本以為，按照原本的計劃，將顧楠安置在棄真司大牢內，有司內人員替她偽裝的受刑，她會很安全！日防夜防，家賊難防！
“我愛她啊！”高季血淚流了一臉，方才顧明揍他的時候他沒有還手，他的鼻梁已經被打斷了，臉腫著，“我愛顧楠！”
“滾！”顧明怒起一腳將人踹出，砸壞了兩根椅子，“你在牢房裏對她做那種事你說你愛她！你懂什麽叫愛嗎！”
說著，他又上去與高季扭打作一團。
這次高季沒有像之前一樣只是挨打，他也還手了，他本就是震宮殺手出身，在身手上他遠高於顧明，很快顧明便被他鉗制住。
“顧楠她也是喜歡我的！”
顧明的臉被他按在地上，手被反絞在後，吐出一口血沫嘶吼道：“做你娘的青天白日夢！楠楠要是喜歡你！太陽得從西邊出來！”
高季楞住了，為什麽？顧楠若是不喜歡他，為什麽會每次笑著拒絕他的好意？若是不喜歡他，為什麽當初沒有直接說而是向他道謝？
蕭廿見如今情況有些不可收拾了，連忙示意陽師去將人拉開。外面準備許久的人即刻進來將高季帶走，同時蕭廿已經戴好了面具，道：“陽師，你親自去審！”
陽師領命便去了。
方才這裏面動靜很大，顏寧北在那些人進來帶走高季的時候便已經進來，他怕顧明再度沖動，便下定決心無論蕭廿怎麽趕他走，他都不會走。
不過蕭廿並沒有要讓他走的意思，只是看了他一眼，便對顧明道：“顧舵主如今是何打算？”
顧明手上還帶著血跡，一條胳膊因為方才被高季擰斷了而軟軟垂下，他許是沈浸在自己的思緒之中沒有說話。
蕭廿擺擺手示意醫師先給他醫治，屋內頓時陷入一片沈默。他坐在椅子上，忽然有股說不出的疲憊感，甚至有些厭倦，但這種想法只是轉瞬即逝。
“兩個月前，高季曾因為公務找臣借走了四個刀絲盒子。後來人捉回來了，高季說盒子有些損壞，用不了了，要賠臣幾個。臣說的，不用。”顧明不知過了多久才終於開口道，他擡起未損傷的那只手朝蕭廿行禮，“先前因為楠楠的事情證據確鑿，所以臣才未曾多想，想不到竟是延誤了案情，還望殿下恕罪！”
蕭廿坐在椅子上，看上去對此倒是不甚在意。
顧明當即明白了，這件事，蕭廿定是知情的。
“顧明，孤接下來要查那夥襲擊孤的人與劉家莊慘案，分舵如今缺人，你若是無事，可以來協助。”
“臣必殫精竭慮，將功補過！”
蕭廿擡手：“你有此心，孤很欣慰。”
“殿下，臣是認真的！”顧明以為蕭廿這話裏帶著嘲諷，連忙道。
“孤知曉。”蕭廿起身去扶起顧明，“令妹的事情孤已讓陽師去審，司刑官曾出於他門下，相信很快便會有結果。”
“殿下！”一人匆忙跑來，“啟稟殿下，陰師大人他們在劉家莊遇襲！”
蕭廿心中一急不由得咳了幾下，道：“怎麽回事！”
“大人已經脫困，只是我們的一些弟兄……”
顧明當即道：“殿下，臣請願帶人前去接應陰師大人！”
蕭廿幾乎要說好了，但又立刻剎住。元修的水平他是知曉的，單純的襲擊還不能奈何得了他。
元修行蹤隱蔽一些要想安全回城沒有問題，但若是派人前去接應，元修說不定會出面救助接應者。
屆時，元修要是想脫困，怕是有些麻煩。
“不必，我們在這嚷嚷等陰師回來即可。”蕭廿說道，隨即往外走去，“走，咱們去看看高季。”
“殿下，根據高季交代的，那群人只是單線聯系他，由他將顧舵主的刀絲盒子交出去。至於他們要行刺您的事情，他一概不知。”
陽師審訊的效率一向很高，不到半盞茶的功夫，結果已經出來。
“至於顧小姐的事情……他承認，那日在牢中，他侵犯了顧小姐。”
高季說，他昏了頭，不知為何就做出了此舉，等回過神來的時候，顧楠已經斷了氣。
“高季還說，他當時去只是想看看顧楠，但不知為何就到了那一步，就像是鬼迷心竅了一般。”
蕭廿拿出一個紙包，親自走入牢中。高季吊在十字架上，身上布滿鞭痕，幾乎是體無完膚。
“參見……殿下……”高季道，隨即有些勉強地擡眼看向顧明，但後者沒有看他，他其實是想說句對不起的，但事已至此，任何辯解都蒼白無力，“求您，判罪臣淩遲！”
蕭廿沒有說話，而是舉起紙包，對著高季口鼻一彈，白粉撲了他一臉。
鼻間些許熟悉的氣味讓高季想起了什麽，道：“就是這個味道！”
“你在見顧楠前聞到的？”
高季細細回想了一下，他是震宮殺手出生，做什麽事都習慣性地記住不少細節。
“在議事廳，那裏聞到的。”
“殿下，臣當時也在議事廳。”陽師道，“當時同在的，還有幾位同僚。別人臣不知曉，但臣的確沒有聞到過什麽奇怪的味道。”
“將高季的面具拿來。”
面具到了手上，蕭廿將面具扣在高季臉上，道：“可否一樣？”
“是……”
“刀。”蕭廿擡手，便有人送了一把刀在手上，他隔開面具內層的布料，露出了裏面一個極薄的布包，隔開，看了一下裏面的量，用有些稀奇的目光看了眼高季，這人竟然還活著！
“傳醫師！立刻給高季診治！”蕭廿手握面具，看著高季，“你這面具，那日去議事廳之前，可曾摘下過？”
“那日中午罪臣曾經小憩過片刻。”
“是夢裏水鄉，一種迷藥，孤先前在墨縣的時候見過。”蕭廿說道，將粉末全部用東西包好，“拿醋將這些化了，然後埋進三尺深的土裏。”
說著，他擡手探著高季的脈象，顧楠死了這麽久了，這期間高季一直在聞著這個東西，竟然還活著！
“醫師呢！怎麽還沒到！”蕭廿看向旁邊，許是為了印證他的猜測，話音未落，高季忽然突出一口血水，雙眼迷離，瞳孔渙散。
有人連忙上前查探，蕭廿收了手，意料之中地聽到了那句：“殿下，高季斷氣了！”
醫師還未趕到，蕭廿餘光看了眼顧明，隨即道：“通知仵作驗屍，排查相關人員，這幾日見過高季的人，都單獨審訊，務必找出那個對面具下手的！”
他想了想，走到案前拿起紙筆，顏寧北即刻點了三盞燈放到他面前，蕭廿這才落筆，寫下一個方子，道：“去城中藥鋪排查，近段時日買過這些藥材的人——傳令下去，分舵即日起不點任何熏香。在司內的時候，把面具給孤焊死在臉上！”
雖說是中了夢裏水鄉，但先前高季能說出那種話，就足以見出他絕非善類。
待蕭廿吩咐好一切後，醫師才姍姍來遲。
“臣參見殿下！”
“你可聽過夢裏水鄉？”蕭廿帶著醫師走向一間無人的屋子，顏寧北在後面跟著。
“臣聽過，對其原理也了解一些。”
先前劉本善的案子鬧得很大，夢裏水鄉自然也就跟著一起出名了。
“能否配出與其相沖的香料？”
這兒的這位醫師曾跟過甄香英，資歷頗高，對於藥理的研究很是透徹。就連先前蕭廿的傷都是他一手調理好的，宮中派來的禦醫幾乎都沒怎麽能派上用場。
“臣願意一試。”
他既然開口應下了，那便是沒問題的。
“那便有勞先生了！”蕭廿道，順便伸出手去由其探脈，“先生若是需要些什麽，盡管開口，孤已向下面打了招呼。”
“多謝殿下！”醫師道謝後，便擡手替蕭廿把脈。
蕭廿今日本來就是要找醫師覆診看看身體恢覆情況，顏寧北比他還著急：“先生，如何？”
若是沒面具，醫師恐怕已經開始搓撚胡須了，他沈吟片刻道：“殿下的身體底子好，如今已是暫無大礙。但臣還是那句話，日後不要再習武了！您先前在函首關是調理得好，這段時日到處跑才沒有什麽問題，但這次過後，恐怕不行了！相信您自己也有感覺，稍微急一下，跑一下，就會力不從心不是？”
蕭廿臉上閃過落寞，被面具遮住，但眼神卻擋不住。
顏寧北看得心疼，連忙道：“先生，當真沒有法子了？”
這位醫師顯然是不高興旁人對他的質疑，語速都快了些：“您若是不信，可以去問宮裏最好的禦醫，他們恐怕還會讓您不要出門吹風，夏日炎炎裹個大貂！”
說罷，他收了手。
“有勞先生。”蕭廿道。
“還有一件事！”醫師道，一手有些不耐煩地在桌上敲了敲，“年輕人血氣方剛可以理解，但，您身體都還沒好，該克制就得克制！”
蕭廿看著顏寧北紅透了的耳朵，面不改色地道：“您說得是！”
“我說得是！”醫師脾氣上來了，醫者父母心，年輕人不分輕重他著急，也忘記了禮儀，便直接開口教訓起來，“臣先前沒有直接點破，是以為殿下自己心裏有數，看來臣還是高估殿下了！”
“先生，孤也只是……”
“美色迷人眼？”醫師雙眼瞪得溜圓，“這都什麽跟什麽啊！您都是跑兩步大喘氣了！還放不下溫柔鄉！看您眼下烏青的，司內事務繁多睡眠本就不夠，還搞些勞什子來影響……”
此事蕭廿本就理虧，被劈頭蓋臉地數落了一頓，面上燒得慌。
送走醫師後，他發現自己還是得和醫師走一條路出去。本想避著，但他又一想，他堂堂晉王，避什麽避！
於是，這一路又被說了。
得虧他今日穿的是高領束袖服，還戴了護腕。否則，依照這位醫師把脈必挽袖子的習慣，見著他手腕上還未消掉的那道痕跡，又得免不了一頓數落。
至於高領，是今日醫師唯一誇的一句，說他懂得護著嗓子，還不算傻。
待到送走醫師後，蕭廿走在前面，一直到了沒什麽人的地方。他才終於看向方才一直縮在他餘光裏的顏寧北，氣不打一處來，一腳踢在他腿彎，讓人往前一撲跪倒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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