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考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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考驗

“大人,陰師大人到了。”

晉王遇襲後第二日清晨,棄真司的小吏將靠著樹幹小憩的高季叫醒。

他一睜眼,就見一匹馬停在路邊,元修翻身下來,帶著塵土,裝束一絲不茍,只一眼便知曉他是棄真司的人,且地位不低。

“小橋城分舵副手高季,參見陰師大人!”雖說元修這種級別的,高季只是聽過。如今見到本人了,他臉上卻也見不出絲毫艷羨。

“不必管我,你們繼續即可。”元修此行低調,要不然,以他的身份來這兒,小橋城官員早就夾道歡迎了——即便他只是棄真司的一個殺手。

當真是個太監!高季目送元修離去,對手下人道:“可有消息了?”

消息自然是沒有的,小橋城這一段這麽大,昨夜又下了大雨沖刷掉了不少痕跡,加大了搜尋的難度。

顏寧北在山間穿梭許久,一日一夜無果。他隨處找地方坐著歇息,接過王鯉遞來的餅子。

“世子。”一個熟悉的聲音從身後響起。

“元先生!”顏寧北擡頭看去,揮手示意王鯉先走。

“殿下對世子情深義重,還望世子您不要辜負他!”元修說道。

所謂辜負是什麽意思,二人心知肚明。漫山遍野的,全是那所謂的辜負。顏寧北目光落到不知名的遠處,隨即一笑:“我以為,元先生會覺得當前最為要緊的,是找到殿下。棄真司能力雖強,但畢竟人力有限,多來些百姓幫忙,不是能快些找到殿下?”

百姓……元修笑而不語,便在顏寧北對面隨處坐下,道:“殿下是老奴看著長大的,他是什麽性子,老奴最為清楚。陛下當年讓老奴隨殿下一同北上之時,老奴便誓死效忠於殿下。自然,也會鏟除殿下身邊的一切隱患。”

先前棄真司送到蕭廿那裏的顏寧北下江南的事,是有所改動的。當初是先經過了蕭瑞承的手裏,蕭瑞承讓元修從中改動一二,用未能追到顏寧北行蹤,而掩蓋了顏寧北在江南暗中培養勢力的事實。自然而然的,蕭廿當時便會產生疑問。

而這個疑問,則會在他到達江南見到顏寧北所置辦的那處小院的時候而打消。

但有一點,這世上沒有人能躲得過坎宮的追蹤,除非他能有神通。更何況,是對於北國公世子顏寧北。

“北國公如今在朝中地位舉足輕重,日後征戰,陛下自會重用。世子也在東宮擔任護衛統領,日後太子殿下……世子的前途更是不可限量。可您如今在江南所作所為……總不會,是為了替令堂報仇吧?”

顏寧北低頭看了眼橫刀,道:“她是我母親,但也僅僅如此。敵我之間,我還是分得清的。”

“那就請世子不要再做令殿下為難之事!”

“我若什麽都不做,反而會讓殿下難做。”顏寧北笑道。

“北國公如今在朝堂之中處境雖然尷尬,但卻不會有危險。而世子您如今在江南做的事情,若是被人抓住了把柄,無疑就是有心人扳倒北國公最為重要的一環。這麽淺顯易懂的道理,世子該不會不明白吧?”

若是真的有路可走,誰又願意鋌而走險呢?顏寧北面上的神色看不真切,他只是道:“元先生可還記得劉府舊人,劉嬸?根據殿下遇刺的方位來看,當時,他們二人正是去往劉府在城外的莊子的路上。而劉嬸,此刻便在莊子上。”

小橋城的事情元修有所耳聞,這裏面必定牽連甚廣,顏寧北此刻這麽一提,他陷入沈思。片刻後,元修起身往莊子而去。

“其實你我都知曉,所謂真相,都是由一人意志而左右罷了!”顏寧北說道,他看著元修的背影遠去,未曾停頓,也未曾回頭。

元修剛入宮的時候,險些被打死,是文德皇後將其救下,所以,元修對於蕭廿,是絕對不會有二心的。這也就是為什麽,北方最難熬的那些年,元修能夠不離不棄地照顧蕭廿,同時為他找醫師醫治眼睛。

這主仆二人的性子,其實是一樣的。

顏寧北睫毛垂下,嚼完了剩下的餅子。欲要起身,就見王鯉匆忙趕來。

“公子!公子!”王鯉飛奔而至,將一個字條遞到顏寧北手中。

“洞裏昨夜停紅燭,待曉堂前拜舅姑。妝罷低聲問夫婿,畫眉深淺入時無。”顏寧北讀完,面色卻不大好看,“這是哪兒來的?”

“熙悅,熙悅方才送來的。說是今早一開門,就在門口的地上發現了這個。”王鯉指著還站在路邊巴巴望著這邊的熙悅,“公子,這上面寫了什麽啊?”

“你不是識字麽?”

王鯉不好意思地撓撓頭:“這上面的字,屬下確實都認識。”

“這上面講的,是個嫁入夫家的新婦,在拜見公婆之前,問她的丈夫自己的眉毛是不是當下時新的。”

“啊?”王鯉疑惑,這種東西,送到他們門口做什麽?

彼時,顏寧北已邁步朝熙悅走去。

“公子!”熙悅一臉擔憂,“這個是今早婢子出門的時候在地上發現的!”

“這不就是一首描寫新婦入門的詩嗎?”王鯉道。

“什麽新婦!”熙悅沖他怒道,“這是以前的一個士子在參見進士考試的時候呈給名人的詩!就是想讓問他自己符不符合主考官的心意!”

顏寧北不動聲色地聽著,已有思量。

“想不到啊,你還會這個!”王鯉打趣道。

“是啊,我也想不到,你居然沒讀懂!”

顏寧北及時開口阻止這二位在此繼續鬥嘴:“王鯉,去請高大人。”

“是。”

“熙悅,昨夜家中可有異樣?”

熙悅仔細想了又想,道:“一切正常……哦,就是後半夜有人來敲過門。因為當時太晚了,黑漆漆的,婢子就沒敢開門。只是隔著門聽著什麽,興許,那是來送信的人呢!”

“你做得對!”顏寧北點點頭,“小姑娘一個人在家,尤其是晚上,可不能隨便給人開門。”

看來熙悅這裏是問不出什麽了,顏寧北對遠處的一使了個眼色,對方會意,很快消失在路的盡頭。

高季是小跑過來的,他一走到,便將另外一張字條遞到顏寧北手中:“這個是今日清晨棄真司門口發現的。”

“髑髏夜哭天難補,曠劫生人半為虎。味甘同類生磨牙,腸腹深於北邙土。”顏寧北念完,這個意思較為淺顯易懂,但他還是心存疑惑,“這是何意?”

“人食人。”高季毫不掩飾眼中嘲諷的意味,直接道。

殿下英明一世,手段能力都遠超常人,但手底下的人,竟是如此歪瓜裂棗!

高季思索著,繼續公事公辦地道:“這兩張字條,字體雖不一樣,但筆鋒走勢一致,可以看得出是同一個人。”

高季說得篤定,顏寧北若有所思地點點頭。

“不是舵主,我們的人守在舵主家外,他自回去後便再沒出來過。”

“高大人,這是不是分辨得太快了些?”顏寧北似笑非笑地說道。

“我只是怕元護衛你多想。”高季道,畢竟,這個人連詩句都讀不懂。

許是感受到了他那毫不掩飾的嘲諷,顏寧北嘴角一咧,道:“但如果這個時候,有人來報,說你們舵主不見了,你待如何?”

高季眼神一冷,正要開口,就有人來報,在他耳邊低語幾句。

“舵主他,的確不見了。”高季面色凝重,似乎思考了一瞬,便繼續道,“不過顧楠,我們舵主的妹妹還在,舵主便不會走遠。”

顏寧北表意不明地看著高季,倒是來報信的人道:“元護衛有所不知,我們舵主的妹妹患有心疾,這些年舵主做的一切都是為了治好她的病。”

想不到,顧明那個看似冷酷無情的人,背後竟然是這樣。

“比起你們舵主的私事,我現在更關心的,是這兩張字條。”顏寧北說著,從高季手裏抽過另外一張,“一個是自比新婦的士子,一個是人食人,這之間,能說明什麽?”

那日顏寧北在街上說的話,能聽到的都聽到了。此刻送信件給他們的,多半會與蕭廿失蹤有關。不過——

“既然是一個人寫的,為何用兩種字體?”

高季道:“是考驗,對方想試一試棄真司的水準。”

縣衙裏每過很長的一段時間,總會出現一個那種自詡聰慧想要給縣令出難題的罪犯。棄真司遇到的,那就更多了。看高季的模樣,他們過去應當也是遇到過不少,對此都已經是一個見怪不怪的態度了。

“那依高大人看,這人是想做什麽?”

高季沒有回答他的問題,而是沈思一刻,吩咐旁邊的人道:“去查一查,近年來江州未能及時入京趕考的士子名單。”

密室內,蕭廿貼著墻角喝著昨夜的雨水。昨夜大雨,這間密室不可避免地積了水,幸好他及時將茍岳放到了床上。

但今日溫度不算低,熱氣一烘,屋內已經有了些許難聞的味道。而他自己身上的傷都還未來得及處理,在這麽待下去,感染發炎是不可避免的了。

他低頭看著心口掛著的紅色墜子,風十三給的,此刻在黑暗中泛著紅光。那小窗他試過數次,想要出去,除非把自己縱向切成三份。至於周圍,石磚砌得嚴絲合縫,放大空隙是不可能的了。

蕭廿一腳踩回積水之中,坐回到床邊,盯著石門發了會兒呆。隨即,又拿出了那幅畫和那根簪子接著微弱的光看著。

畫上的男人一表人才,女人溫婉賢良,孩子不哭不鬧。看上去,分外溫馨。

三人背後,是一個書架,書架上的書滿滿當當,看來是書香門第。蕭廿仔仔細細來來回回看了數遍,還是和先前一樣,沒有什麽特別的地方。

密室內溫度再次升高,外面甚至有些陽光照了進來。蕭廿站在天窗下面,這次終於看清了之前沒能看清的地方——這一家三口的眼睛,都是齊齊地在往下看。

往下看?蕭廿思索著,一般畫像的,都盡可能地保持畫面的整體美感。這幅畫,顯然是往前看會好看些,而整體往下看,怎麽看怎麽詭異。

蕭廿走回道廢木桌前,當時如果他是在木桌上找到的,並第一時間看清了這三人的眼睛,那麽往下,看的便是地面。

他蹲下身,在地上摸索一陣,一塊地磚被他按下。轟隆隆的聲音響起,石門開了。

石門外面黑漆漆的一片,蕭廿眼睛本來就不怎麽好,這要是出去了,就是在摸瞎走路。不過眼下的情況,倒也管不了這麽多了。況且,這裏如此濕熱的一個環境裏,茍岳要是繼續待在這裏,後果自然不會太好。

蕭廿用床單將茍岳裹起來,在自己背上又墊了兩層衣物隔開傷口,便將茍岳背在背上,走出石門去。

他瞎過好幾年,對於目不能視的環境不會有太多的不適,便借助幼時的老方法,依靠回聲來辨別方位。

不過這裏是在地下類似於墓室的地方,他走的時候還得當心踩到機關。好在他算命先生的直覺還在,這路走得雖然費力一些,但也還算順暢,沒有碰到機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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