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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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水
蕭廿走到外間，對門口道：“叫肖大夫過來一趟。”
肖大夫就是之前的肖明也就是風十三，他雖然留在了北氏軍中替人治傷，偶爾還會到周邊村鎮替村民看病，但此人脾氣古怪。比如，休息後謝絕打擾，救命也不行！
霆韞道：“先生，肖大夫已經歇下了。”
“我方才起卦，他還未睡，幫我去請他過來。”
霆霜道：“先生可是哪裏不舒服？”
“手腕的傷疼得厲害。”
霆霜皺了一下眉，道：“既如此，請先生……肖大夫，您怎麽過來了？”
他話未說完，肖明已經到了他面前。
肖明點點頭，道：“我過來瞧瞧蕭廿的傷，前日傷到了骨頭，他這兩天估計沒好好修養，還是在寫字，對傷勢恢覆極為不利。”
說罷，簾子已經撩開，蕭廿看著他進來，沖他行了見禮。
肖明也回了一個見禮給他，說道：“我可有說錯？”
這副格外正經的模樣蕭廿看了有些不習慣，只是點點頭，道：“肖大夫怎麽想著過來了？”
肖明也不和他客氣，隨便找了個地方毫無坐相地……算是坐著，兩腳將鞋一蹬，道：“我要走了。”
這點蕭廿早有預料，點點頭，道：“那祝先生一路順利。”
肖明懶洋洋地示意他將手遞過來，蕭廿照做。
一面看著手腕的傷勢，肖明一面道：“我以為你會留我和你去大興。”
蕭廿本想笑一下，但肖明手上忽然用力，疼得他一齜牙。
“沒事了，但為掩人耳目，紗布繼續戴個五六日。如果那個瘋王爺要來給你換藥，你拿這個藥給他。”
蕭廿從他手中接過道謝，道：“大興無福消受您的幫助。”
“你還挺懂！”肖明笑了笑，看了眼裏屋，“他來了？”
“來了。”
“吵架沒？和好沒？你怎麽說的？他怎麽說的……”
蕭廿看他這副模樣，忽然想起過去在墨縣街頭巷尾，會有很多城中老人聚集在一起閑聊，蕭廿有幸聽過幾次。當時他見不到人的模樣，此刻，他覺得那些老人們的模樣，或許和現在的肖明是一樣的。
“你打算去哪兒？”
肖明神色暗了下來，他嚴肅的時候，臉上總是籠罩著一層陰霾：“我有太多事情想不明白，北方我都走遍了，沒找到答案。或許去南方看看吧，你們興國我還沒逛完，去逛逛看，看看能不能找到想要的答案。”
“要不，我給你算一卦？”
“算了，我沒帶銅板。”肖明道，他站起來，“我待會兒就走，往南去看看，一路上救治一些疑難雜癥，也算是給自己積點德，看看能不能讓我以後過得順心一些。”
蕭廿點點頭，道：“先生此去，恐永無歸期。”
“歸期？”肖明穿著鞋，擡頭笑道，“歸哪兒去？吾心安處是吾鄉。”
蕭廿沖他一拱手：“那廿便祝先生此去，心想事成，福壽綿延。”
“承你吉言。”肖明將一個墜子放在桌上，“你的算命能力太大，我全要了光用治你的眼睛肯定抵消不了，這個你拿著，戴在身上，可以在危急時刻保你性命。”
蕭廿拿起墜子，那物通體殷紅如血，很顯然，是風十三用血液所化。
再一擡頭，肖明，風十三早已無影無蹤。
蕭廿忽然從座位上睜眼，手中拿著一個殷紅的墜子，形狀如同水滴，屋內空空蕩蕩，沒有人來過的痕跡。
他將墜子掛在頸間，貼身戴好後便起身走向裏屋，顏寧北已經坐起來了，正在更衣。夜幕沈沈，已然到了後半夜。
“差不多了。”蕭廿說完，便走了出去，迅速換了一身黑衣。
才剛剛換好，外面忽然一陣嘈雜。
“走水了！快救火！”
他一回頭，顏寧北已經走了出來。
蕭廿走到門口，才剛剛出去，霆家兩兄弟擡手將他攔住：“先生，夜已深，您還是留在帳中吧！”
“哪兒著火了？”
蕭廿看向火起的方向，那邊有軍醫處。
很快，便有人來報，說軍醫處著火，霆霜親自跟他前去查看，這邊就暫時只剩下了霆韞。
“蕭先生，外面混亂，為了您的安全，還是請您回到帳中吧！”霆韞說道。
蕭廿道：“我帳中書架壞了，你進來幫我打個下手，修一下。”
“有什麽，明日再說。”眼下這裏無旁人，霆霜又不在，霆韞對蕭廿說話的語氣也沒那麽客氣了，“王爺看重先生，還請您，不要不識好歹！”
一口一個先生，張口閉口您，但蕭廿倒是看不出霆韞對他有任何尊重。
“你家王爺今日不在營中，他臨走的時候沒吩咐過你，看好我嗎？”
霆韞目光冷了一些，道：“什麽意思？”
“我要是在帳內修葺書架的時候不小心打翻了燭臺，葬身火海，這算誰的？”
“你！”霆韞惡狠狠地看向蕭廿，即便知道這裏面有詐，他不得不繼續道，“哪個書架？”
蕭廿轉身，道：“跟我來。”
門口顏寧北早已埋伏好，霆韞身手不低，一進來便看到了顏寧北，當即就要退出去。
就見蕭廿擡手將他扯進屋內，同時擡起一腳踢開他要去拔劍的手，另外一只手灑了一把藥粉給他，而顏寧北則快速閃身按住他的劍柄。
霆韞見形勢不利，將要叫人，蕭廿直接從腰間抽出軟劍，軟劍彈到他身上，剛好點住了他的啞穴令其發不了聲。
霆韞氣得目眥盡裂，直接對蕭廿大打出手。他欲要拔劍，發現劍已經被顏寧北奪走。
他立刻與蕭廿纏鬥幾招，轉身就要往門口而去。
顏寧北迅速出來攔住他的去路，霆韞卻沒有和他做過多糾纏，迅速躲到一邊，朝蕭廿而去。蕭廿不以刃傷人，只用劍身在霆韞身上拍了幾下。
本就是軟劍，此刻被蕭廿幾乎是當鞭子在使，落在身上疼得霆韞齜牙咧嘴，他氣得滿眼通紅。
就在此刻，蕭廿與顏寧北一道拿出剛才準備好的繩索，迅速將霆韞綁得結結實實。
霆韞雙腿頓時卸了力倒在地上，一下一下地朝蕭廿那邊要過去，眼睛瞪得極大，嘴一張一合卻發不出半個音節，活像一條在地上掙紮的魚。
蕭廿也不和他廢話，收了軟劍蹲到他面前。他一手伸進袖子裏，一手掐住霆韞的下顎，一顆藥丸被他給霆韞餵下。
剛剛還像地獄爬回來的惡鬼的雙目逐漸沒了聚焦，霆韞雙眼一黑，失去了意識。
蕭廿將繩子綁得更緊一些，將人扛起往裏屋走去。
“別小看他，如果我一開始沒給他灑卸力的藥粉光憑你我二人，收不住他的。”
蕭廿說著，已經將人放到了床上，又拿出另外三根繩索，將人牢牢綁在床，被子蒙住半張臉。
顏寧北已經將方才蕭廿換下的外衣疊好放在了床頭，鞋亦在床邊擺放整齊。
二人對視一眼，走到了外面。
營帳外大部分人都去救火了，雖說蕭廿這裏看守比較嚴，但也不是毫無漏洞。二人只是稍加避讓，便躲開了絕大多數巡邏隊伍。
他們一路無言，卻又配合得極好，往函首關地牢而去。
陳明此刻還不知道在什麽地方，蕭廿不斷推算著陳明可能會在的地方，最後，他們二人在一處草垛後停了下來。
函首關地牢守備森嚴，即便營中有地方走水，這裏絲毫不亂。救火的事情，輪不到他們。
蕭廿將面罩摘下，從草垛中翻出一件黑色長衣，披在身上。
他看了顏寧北一眼，顏寧北也摘下了面罩。
這個地方，強行闖入肯定不行。
蕭廿帶著顏寧北在周圍繞了一圈，而後大搖大擺地走到地牢門口。
這些人都認識蕭廿，但不認識顏寧北。
“蕭先生，這麽晚了，不知您到這兒來所為何事？”門口的守衛道。
郭齊天對蕭廿並不是全無防備，準確來說，他只是讓旁人覺得，他對蕭廿不設防。所以，只要蕭廿的理由得當，那麽他就可以進去。
“明日王爺讓我監工，我來看看情況。”
這個借口還算合理，守衛便放了他進去。但顏寧北卻被攔住了，蕭廿回頭，道：“一起的。”
於是，顏寧北也進去了。
這個郭齊天，是不是有點太……自負了？顏寧北驚疑不定地看著蕭廿，他忽然道：“郭齊天，現在真的不在軍營之中？”
蕭廿沒有回答他，只是繼續往前走。
地牢的布局完全沒變，陳義被關在最裏間。往裏去的路上，顏寧北看到了關在兩邊的鎮北軍。他們見了顏寧北，皆沒有開口，只是惡狠狠地盯著蕭廿。
蕭廿全然不在乎這些人巴不得把他生吞活剝了的目光，只自顧自地往前走，走到一個牢房門口，他直接推門而入。
顏寧北這才註意到，關陳義的牢房，竟然沒有上鎖！
是陳明已經到了裏面了嗎？不對，門上沒有被破壞的痕跡，周邊也沒有鎖的碎片。
他進去後，就見到房間內有兩人，一人坐在草席上，雙肩血肉模糊，一人跪在他跟前。
這二人，分別就是陳義和陳明。陳義雙手被斬，身上還有不少鞭傷，甚至還有烙鐵的痕跡。
陳明聽到動靜，渾渾噩噩地起身，在看到蕭廿的一刻，惡狠狠地撲過來。
顏寧北下意識攔住他，不讓他近蕭廿的身。
就聽陳明道：“蕭廿！我陳家在墨縣對你多有照拂，你怎能如此狼心狗肺！”
“小明，你在說什麽！”陳明力氣極大，顏寧北幾乎要攔不住他。
“世子，你別攔我！就是這人，斷了我父親的雙臂，給北氏軍遞上了函首關防備圖和地形圖，否則，函首關怎會如此輕易地就被攻破！”陳明忽然使出一股蠻力，使勁地朝蕭廿而去，一把扼住他的喉嚨，將人抵到墻上。
蕭廿被掐得幾乎窒息，卻毫不反抗，只是任由陳明掐著他的脖子。他眼前發黑，耳邊忽然響起郭齊天的話：“你以為，大興還會有人信你嗎？你回不去了！”
郭齊天沒來，他確認了，這是自己的幻聽，便松了口氣。
這一松，他便滑到了地上。原來顏寧北終於將陳明拉開，陳義也低聲呵斥道：“不得無禮！”
陳明聽到父親聲音虛弱得很，心中憤怒再起，但顏寧北攔在蕭廿面前。
他便只是道：“父親，這樣一個狼心狗肺的東西，通敵叛國，孩兒怎麽無禮了！”
陳義沒有理他，只是坐直了，看向蕭廿，道：“犬子無狀，還請殿……蕭先生恕罪。”
陳明一改往日溫和本分的秉性，當即跳起：“恕罪，恕什麽罪！父親，我就算把他殺了，我殺的也是……”
“混賬東西！咳咳咳——”陳義狂咳起來，不知道是虛的還是氣的。
陳明連忙過去替他順氣。
顏寧北將蕭廿扶起，看了一眼他脖子上的淤青，道：“小明，你怎麽進來的？”
陳明道：“我自己潛進來的。”
陳義從咳嗽的空隙中道：“逆子，你來這裏做什麽！你來就算了，還連累世子！”
“父親，我不能放著您不管！”
蕭廿靠著墻喘著氣，忽然感受到了一絲不對勁。他即刻起身，道：“我出去一趟。”
顏寧北欲要和他一起去，卻被他攔下。
蕭廿不想聽他們會說什麽，不過他忽然有種強烈的不安，他迅速跑到外面，手忙腳亂地抽出軟劍將關著鎮北軍的牢房的門鎖全部斬斷。
這些鎮北軍雖然受了傷，但個個都有氣節，留在房門打開的牢中不走出來。
顏寧北不放心出來看，就見蕭廿正面對著他站著，而蕭廿身後——
“阿廿，快躲開！”距離太遠，顏寧北用盡全力也充不過去。
箭雨從蕭廿背後落下，避無可避。
千鈞一發之際，一間牢房內的鎮北軍忽然伸手，將蕭廿拉進房內，顏寧北這邊也忽然被人拉入。
箭雨在面前落下，蕭廿手臂被擦傷了些許，他看著這個牢房內的人。
一人道：“不管你是誰，但世子要救你，我等身為鎮北軍，自然不能坐視不理。”
蕭廿沒有說話，他不是很能理解這群人，前幾日恨他入骨，但此刻，卻救了他。
“你也是大興人，不應該為北氏做事來攻打大大興。”那人繼續道。
蕭廿被他們圍在中間，這些人身上的傷都還沒好全，人數也不多，他要是想出去，完全可以。但，他沒有這個想法，甚至，絲毫不覺得有危險的存在。
“做人要有良心。”另外一個人道，“我救你，不是因為世子，而是因為你是大興人。我入鎮北軍的第一日，便發過誓，為守護大興而戰，保護每一個大興子民，即便你是一個敗類！”
蕭廿笑了，外面另外一個人的笑聲也傳了進來。
這個聲音蕭廿很熟悉，他朝四周鎮北軍行了謝禮，走出牢門。那邊，幾十人箭在弦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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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廿走到外間，對門口道：“叫肖大夫過來一趟。”
肖大夫就是之前的肖明也就是風十三，他雖然留在了北氏軍中替人治傷，偶爾還會到周邊村鎮替村民看病，但此人脾氣古怪。比如，休息後謝絕打擾，救命也不行！
霆韞道：“先生，肖大夫已經歇下了。”
“我方才起卦，他還未睡，幫我去請他過來。”
霆霜道：“先生可是哪裏不舒服？”
“手腕的傷疼得厲害。”
霆霜皺了一下眉，道：“既如此，請先生……肖大夫，您怎麽過來了？”
他話未說完，肖明已經到了他面前。
肖明點點頭，道：“我過來瞧瞧蕭廿的傷，前日傷到了骨頭，他這兩天估計沒好好修養，還是在寫字，對傷勢恢覆極為不利。”
說罷，簾子已經撩開，蕭廿看著他進來，沖他行了見禮。
肖明也回了一個見禮給他，說道：“我可有說錯？”
這副格外正經的模樣蕭廿看了有些不習慣，只是點點頭，道：“肖大夫怎麽想著過來了？”
肖明也不和他客氣，隨便找了個地方毫無坐相地……算是坐著，兩腳將鞋一蹬，道：“我要走了。”
這點蕭廿早有預料，點點頭，道：“那祝先生一路順利。”
肖明懶洋洋地示意他將手遞過來，蕭廿照做。
一面看著手腕的傷勢，肖明一面道：“我以為你會留我和你去大興。”
蕭廿本想笑一下，但肖明手上忽然用力，疼得他一齜牙。
“沒事了，但為掩人耳目，紗布繼續戴個五六日。如果那個瘋王爺要來給你換藥，你拿這個藥給他。”
蕭廿從他手中接過道謝，道：“大興無福消受您的幫助。”
“你還挺懂！”肖明笑了笑，看了眼裏屋，“他來了？”
“來了。”
“吵架沒？和好沒？你怎麽說的？他怎麽說的……”
蕭廿看他這副模樣，忽然想起過去在墨縣街頭巷尾，會有很多城中老人聚集在一起閑聊，蕭廿有幸聽過幾次。當時他見不到人的模樣，此刻，他覺得那些老人們的模樣，或許和現在的肖明是一樣的。
“你打算去哪兒？”
肖明神色暗了下來，他嚴肅的時候，臉上總是籠罩著一層陰霾：“我有太多事情想不明白，北方我都走遍了，沒找到答案。或許去南方看看吧，你們興國我還沒逛完，去逛逛看，看看能不能找到想要的答案。”
“要不，我給你算一卦？”
“算了，我沒帶銅板。”肖明道，他站起來，“我待會兒就走，往南去看看，一路上救治一些疑難雜癥，也算是給自己積點德，看看能不能讓我以後過得順心一些。”
蕭廿點點頭，道：“先生此去，恐永無歸期。”
“歸期？”肖明穿著鞋，擡頭笑道，“歸哪兒去？吾心安處是吾鄉。”
蕭廿沖他一拱手：“那廿便祝先生此去，心想事成，福壽綿延。”
“承你吉言。”肖明將一個墜子放在桌上，“你的算命能力太大，我全要了光用治你的眼睛肯定抵消不了，這個你拿著，戴在身上，可以在危急時刻保你性命。”
蕭廿拿起墜子，那物通體殷紅如血，很顯然，是風十三用血液所化。
再一擡頭，肖明，風十三早已無影無蹤。
蕭廿忽然從座位上睜眼，手中拿著一個殷紅的墜子，形狀如同水滴，屋內空空蕩蕩，沒有人來過的痕跡。
他將墜子掛在頸間，貼身戴好後便起身走向裏屋，顏寧北已經坐起來了，正在更衣。夜幕沈沈，已然到了後半夜。
“差不多了。”蕭廿說完，便走了出去，迅速換了一身黑衣。
才剛剛換好，外面忽然一陣嘈雜。
“走水了！快救火！”
他一回頭，顏寧北已經走了出來。
蕭廿走到門口，才剛剛出去，霆家兩兄弟擡手將他攔住：“先生，夜已深，您還是留在帳中吧！”
“哪兒著火了？”
蕭廿看向火起的方向，那邊有軍醫處。
很快，便有人來報，說軍醫處著火，霆霜親自跟他前去查看，這邊就暫時只剩下了霆韞。
“蕭先生，外面混亂，為了您的安全，還是請您回到帳中吧！”霆韞說道。
蕭廿道：“我帳中書架壞了，你進來幫我打個下手，修一下。”
“有什麽，明日再說。”眼下這裏無旁人，霆霜又不在，霆韞對蕭廿說話的語氣也沒那麽客氣了，“王爺看重先生，還請您，不要不識好歹！”
一口一個先生，張口閉口您，但蕭廿倒是看不出霆韞對他有任何尊重。
“你家王爺今日不在營中，他臨走的時候沒吩咐過你，看好我嗎？”
霆韞目光冷了一些，道：“什麽意思？”
“我要是在帳內修葺書架的時候不小心打翻了燭臺，葬身火海，這算誰的？”
“你！”霆韞惡狠狠地看向蕭廿，即便知道這裏面有詐，他不得不繼續道，“哪個書架？”
蕭廿轉身，道：“跟我來。”
門口顏寧北早已埋伏好，霆韞身手不低，一進來便看到了顏寧北，當即就要退出去。
就見蕭廿擡手將他扯進屋內，同時擡起一腳踢開他要去拔劍的手，另外一只手灑了一把藥粉給他，而顏寧北則快速閃身按住他的劍柄。
霆韞見形勢不利，將要叫人，蕭廿直接從腰間抽出軟劍，軟劍彈到他身上，剛好點住了他的啞穴令其發不了聲。
霆韞氣得目眥盡裂，直接對蕭廿大打出手。他欲要拔劍，發現劍已經被顏寧北奪走。
他立刻與蕭廿纏鬥幾招，轉身就要往門口而去。
顏寧北迅速出來攔住他的去路，霆韞卻沒有和他做過多糾纏，迅速躲到一邊，朝蕭廿而去。蕭廿不以刃傷人，只用劍身在霆韞身上拍了幾下。
本就是軟劍，此刻被蕭廿幾乎是當鞭子在使，落在身上疼得霆韞齜牙咧嘴，他氣得滿眼通紅。
就在此刻，蕭廿與顏寧北一道拿出剛才準備好的繩索，迅速將霆韞綁得結結實實。
霆韞雙腿頓時卸了力倒在地上，一下一下地朝蕭廿那邊要過去，眼睛瞪得極大，嘴一張一合卻發不出半個音節，活像一條在地上掙紮的魚。
蕭廿也不和他廢話，收了軟劍蹲到他面前。他一手伸進袖子裏，一手掐住霆韞的下顎，一顆藥丸被他給霆韞餵下。
剛剛還像地獄爬回來的惡鬼的雙目逐漸沒了聚焦，霆韞雙眼一黑，失去了意識。
蕭廿將繩子綁得更緊一些，將人扛起往裏屋走去。
“別小看他，如果我一開始沒給他灑卸力的藥粉光憑你我二人，收不住他的。”
蕭廿說著，已經將人放到了床上，又拿出另外三根繩索，將人牢牢綁在床，被子蒙住半張臉。
顏寧北已經將方才蕭廿換下的外衣疊好放在了床頭，鞋亦在床邊擺放整齊。
二人對視一眼，走到了外面。
營帳外大部分人都去救火了，雖說蕭廿這裏看守比較嚴，但也不是毫無漏洞。二人只是稍加避讓，便躲開了絕大多數巡邏隊伍。
他們一路無言，卻又配合得極好，往函首關地牢而去。
陳明此刻還不知道在什麽地方，蕭廿不斷推算著陳明可能會在的地方，最後，他們二人在一處草垛後停了下來。
函首關地牢守備森嚴，即便營中有地方走水，這裏絲毫不亂。救火的事情，輪不到他們。
蕭廿將面罩摘下，從草垛中翻出一件黑色長衣，披在身上。
他看了顏寧北一眼，顏寧北也摘下了面罩。
這個地方，強行闖入肯定不行。
蕭廿帶著顏寧北在周圍繞了一圈，而後大搖大擺地走到地牢門口。
這些人都認識蕭廿，但不認識顏寧北。
“蕭先生，這麽晚了，不知您到這兒來所為何事？”門口的守衛道。
郭齊天對蕭廿並不是全無防備，準確來說，他只是讓旁人覺得，他對蕭廿不設防。所以，只要蕭廿的理由得當，那麽他就可以進去。
“明日王爺讓我監工，我來看看情況。”
這個借口還算合理，守衛便放了他進去。但顏寧北卻被攔住了，蕭廿回頭，道：“一起的。”
於是，顏寧北也進去了。
這個郭齊天，是不是有點太……自負了？顏寧北驚疑不定地看著蕭廿，他忽然道：“郭齊天，現在真的不在軍營之中？”
蕭廿沒有回答他，只是繼續往前走。
地牢的布局完全沒變，陳義被關在最裏間。往裏去的路上，顏寧北看到了關在兩邊的鎮北軍。他們見了顏寧北，皆沒有開口，只是惡狠狠地盯著蕭廿。
蕭廿全然不在乎這些人巴不得把他生吞活剝了的目光，只自顧自地往前走，走到一個牢房門口，他直接推門而入。
顏寧北這才註意到，關陳義的牢房，竟然沒有上鎖！
是陳明已經到了裏面了嗎？不對，門上沒有被破壞的痕跡，周邊也沒有鎖的碎片。
他進去後，就見到房間內有兩人，一人坐在草席上，雙肩血肉模糊，一人跪在他跟前。
這二人，分別就是陳義和陳明。陳義雙手被斬，身上還有不少鞭傷，甚至還有烙鐵的痕跡。
陳明聽到動靜，渾渾噩噩地起身，在看到蕭廿的一刻，惡狠狠地撲過來。
顏寧北下意識攔住他，不讓他近蕭廿的身。
就聽陳明道：“蕭廿！我陳家在墨縣對你多有照拂，你怎能如此狼心狗肺！”
“小明，你在說什麽！”陳明力氣極大，顏寧北幾乎要攔不住他。
“世子，你別攔我！就是這人，斷了我父親的雙臂，給北氏軍遞上了函首關防備圖和地形圖，否則，函首關怎會如此輕易地就被攻破！”陳明忽然使出一股蠻力，使勁地朝蕭廿而去，一把扼住他的喉嚨，將人抵到墻上。
蕭廿被掐得幾乎窒息，卻毫不反抗，只是任由陳明掐著他的脖子。他眼前發黑，耳邊忽然響起郭齊天的話：“你以為，大興還會有人信你嗎？你回不去了！”
郭齊天沒來，他確認了，這是自己的幻聽，便松了口氣。
這一松，他便滑到了地上。原來顏寧北終於將陳明拉開，陳義也低聲呵斥道：“不得無禮！”
陳明聽到父親聲音虛弱得很，心中憤怒再起，但顏寧北攔在蕭廿面前。
他便只是道：“父親，這樣一個狼心狗肺的東西，通敵叛國，孩兒怎麽無禮了！”
陳義沒有理他，只是坐直了，看向蕭廿，道：“犬子無狀，還請殿……蕭先生恕罪。”
陳明一改往日溫和本分的秉性，當即跳起：“恕罪，恕什麽罪！父親，我就算把他殺了，我殺的也是……”
“混賬東西！咳咳咳——”陳義狂咳起來，不知道是虛的還是氣的。
陳明連忙過去替他順氣。
顏寧北將蕭廿扶起，看了一眼他脖子上的淤青，道：“小明，你怎麽進來的？”
陳明道：“我自己潛進來的。”
陳義從咳嗽的空隙中道：“逆子，你來這裏做什麽！你來就算了，還連累世子！”
“父親，我不能放著您不管！”
蕭廿靠著墻喘著氣，忽然感受到了一絲不對勁。他即刻起身，道：“我出去一趟。”
顏寧北欲要和他一起去，卻被他攔下。
蕭廿不想聽他們會說什麽，不過他忽然有種強烈的不安，他迅速跑到外面，手忙腳亂地抽出軟劍將關著鎮北軍的牢房的門鎖全部斬斷。
這些鎮北軍雖然受了傷，但個個都有氣節，留在房門打開的牢中不走出來。
顏寧北不放心出來看，就見蕭廿正面對著他站著，而蕭廿身後——
“阿廿，快躲開！”距離太遠，顏寧北用盡全力也充不過去。
箭雨從蕭廿背後落下，避無可避。
千鈞一發之際，一間牢房內的鎮北軍忽然伸手，將蕭廿拉進房內，顏寧北這邊也忽然被人拉入。
箭雨在面前落下，蕭廿手臂被擦傷了些許，他看著這個牢房內的人。
一人道：“不管你是誰，但世子要救你，我等身為鎮北軍，自然不能坐視不理。”
蕭廿沒有說話，他不是很能理解這群人，前幾日恨他入骨，但此刻，卻救了他。
“你也是大興人，不應該為北氏做事來攻打大大興。”那人繼續道。
蕭廿被他們圍在中間，這些人身上的傷都還沒好全，人數也不多，他要是想出去，完全可以。但，他沒有這個想法，甚至，絲毫不覺得有危險的存在。
“做人要有良心。”另外一個人道，“我救你，不是因為世子，而是因為你是大興人。我入鎮北軍的第一日，便發過誓，為守護大興而戰，保護每一個大興子民，即便你是一個敗類！”
蕭廿笑了，外面另外一個人的笑聲也傳了進來。
這個聲音蕭廿很熟悉，他朝四周鎮北軍行了謝禮，走出牢門。那邊，幾十人箭在弦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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