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醉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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醉酒

晚宴開始,郭齊天先是向眾人再隆重地介紹了蕭廿一番,即便剛才眾賓客來的時候他已經拉著介紹了一遍。蕭廿本就不喜歡人多的場合,此刻要不是做戲的信念吊著,他可能早跑了。

郭齊天和眾人說罷,蕭廿便配合著起來和他們敬酒,心想:戲過了!

元修和顏寧北作為隨身侍從在最邊上有兩個坐席,顏寧北看著這一堆珠光寶氣的權貴,穿著金絲線織成的紗衣,每個人脖子上都戴著不同制式的大金鏈子,手腕腳踝更是帶著不少鐲子,在這裏來來回回,就像會走路的編鐘。

他心中默默嫉妒了一番,雖說在北氏的黃金珠寶不值錢,但他還是有些眼紅。這一刻,他覺得自己對於那些爭著搶著要來北氏的使臣也沒那麽鄙夷了,穿金戴銀,寶石成群,除非是聖人,誰不心動?

反觀此次晚宴創辦郭齊天,他穿著大興制式的素衣。顏寧北知曉,在大興,那是在孝期才會穿的。蕭廿穿得也很素,就像一個窮鄉僻壤來的窮小子誤入貴人圈一樣。

不過,蕭廿坐姿端正,氣度不凡。顏寧北忽然想起不久前在墨縣廠街上初見蕭廿時候的模樣,他也是如此,這麽久了,從未變過。

歌舞聲再起,蕭廿被人圍著敬酒,這些人都是來配合郭齊天將這場浮誇的戲演完的。

蕭廿不喜飲酒,更不擅飲酒,更何況北氏的酒水本就烈。才接了幾杯,他一貫白凈的臉已經爬上不少紅暈,本人更是覺得有些頭重腳輕。

顏寧北遠遠地看著想要做些什麽,元修卻一把按住他,搖搖頭。

蕭廿臉上的紅暈散開,遍布整個腦袋,甚至露在外面的所有肌膚都透出淡粉色。

見狀,顏寧北再也不顧元修的阻攔,直接沖上去,一把拿過蕭廿手中的酒杯道:“王爺恕罪,我家公子不勝酒力。”

說罷,也不顧旁人是何看法,攙扶著蕭廿就走了。

醉芙樓給每位客人都安排了休息的房間,顏寧北跟著一位侍女走到一扇門前,便讓她下去了。

一進門門一關,醉的不省人事的蕭廿瞬間從顏寧北身上起來,對著盂壇狂吐不止。他將蒙眼布條一摘,雙目滿是清明,絲毫不見方才的醉態。

“我沒事,你去外面看著郭齊天他們。”還未緩過氣,蕭廿便給顏寧北下發了第一條任務。

“他們很明顯是在給你灌酒,你怎麽就悶著頭喝了?”顏寧北又氣又覺得好笑。

蕭廿到床邊坐下,閑適地靠著床頭,拿出瓷瓶倒了一顆藥吃下,道:“你可知,今晚的局是做什麽用的?”

雖說顏寧北看得出這肯定不是為了給蕭廿專門辦的接風宴,但具體的他也沒多想。現在蕭廿一提及,他立刻開始思考。

“過來一點兒。”蕭廿眼中略顯迷離,像是蒙著一層霧氣,他就這樣沖顏寧北招招手。

心上人如此,顏寧北自然下意識就聽了,他走到蕭廿邊上坐下,看向他,剛剛思考的一切,也都拋之腦後。

蕭廿忽然坐起朝顏寧北湊近,顏寧北心跳驟然加速,血液上湧。但蕭廿卻只是擡手取下了他肩上的一個花瓣,舉到他面前,道:“沾花惹草啊顏寧將軍?”

顏寧北一把抓住那只拿著花瓣的手,手上傳來對方比平日略高的溫度。他看向蕭廿的臉,卻對上一雙無比清明的眸子,眸子的主人道:“我的小將軍,你想好了嗎?”

“想……想什麽?”顏寧北忽然從某種游離狀態之中回過神來,手松了一些。

蕭廿無奈地嘆了口氣,就這拿花瓣的手將花瓣拍到顏寧北腦門上。

“你說,為什麽,那些人灌我酒的時候郭齊天不阻止?”蕭廿見顏寧北此刻已經無暇思考,便繼續道,“我的酒量他是知曉的,剛剛那種程度,我指定會直接醉倒。”

蕭廿的酒量?顏寧北忽然從混亂的思緒之中回過一絲神來,他竟脫口而出:“郭齊天為何知曉你的酒量?”

聞言,蕭廿莫名其妙地看著顏寧北,眼睛眨了幾下,道:“我在和你說正事,瞎喝什麽醋!”

既然知曉蕭廿的酒量,那麽剛才的程度就是沖著讓蕭廿醉倒去的。至於目的嘛,就是為了將蕭廿支開他們好繼續做某種事情。顏寧北很快想清楚了這一點,還是道:“所以他為什麽知道你的酒量?”

“我和他都曾在劉本善那裏住過。”蕭廿觀他模樣,知曉他已經想通其中緣由,繼續道,“你可知,如何才能證明猜測成立?”

“元修還在那裏。”顏寧北說道,“如果他們要支開你,那麽必定不會讓元修繼續留著。”

或許是為了印證他的話,就聽元修的聲音從門外響起:“公子,王爺讓老奴來給您送一點兒醒酒湯。”

“進。”蕭廿道。

元修端著醒酒湯進來,道:“公子,老奴查驗過了,湯藥沒有問題。”

話還未說完,蕭廿已經站起來將湯藥喝下,目光掃過香爐,道:“外面情況如何?”

“如公子所料,觥籌交錯,紙醉金迷。”

“他們給你安排休息的地方沒有?”蕭廿將空碗放下。

“安排了。”

蕭廿一擺手:“你去歇著,讓我們的人暗中盯著下面的動靜。今晚,有些人肯定是坐不住的。”

“是。”元修說完,便離開了房間。

顏寧北聽得雲裏霧裏的,元修走後,他便迷惑地看向蕭廿,希望從他那裏得到一個答案。

蕭廿沒有去管他的目光,只是道:“今夜北氏國都之中,幾乎所有權貴都來了。”

“辛不冉和北氏國主沒來,還有一些稱病不出的。”顏寧北立刻道,他摸著下巴,思索著,“總不可能,他今晚要發動兵/變吧?”

“兵變不至於。”蕭廿笑道,“不過,也差不多了。”

“我記得一開始的時候郭齊天說過,辛不冉未到,是因其現不在都城之中。”

蕭廿:“那你可知,她現在人在何處?”

顏寧北本想脫口而出說蕭廿剛剛不是都說過了人不在都城之中,但他忽然意識到,蕭廿從剛才開始說話的時候,在正事上倒是給人一種循循善誘的感覺。他速來都是一根筋地往前沖,大事小事會留心眼但也不多。而他的印象之中,蕭廿速來都是:懂得了就懂,懂不了就滾!

像這樣,很罕見。

顏寧北思考片刻,道:“難道是,城外那個驛館?”

蕭廿眼底閃過一絲“孺子可教”的模樣,道:“所以,你現在有什麽想法?”

辛不冉說到底是顏寧北生母,到了這個份上,郭齊天很顯然是想要對辛不冉下手。雖說沒什麽多的感情,但那是母親啊……顏寧北手在橫刀上摩挲一二,道:“我……該怎麽做?”

“做什麽?”

“我能救她嗎?”

蕭廿眼中閃過一絲驚訝,他不太明白,對於一個沒有什麽情感的人,顏寧北竟然會這麽問。但問的,不是怎麽救,而是能不能救。其實在他眼中,以顏寧北的性格,別說此人是親生母親了,就算只是個陌生人,甚至是個十惡不赦之人,顏寧北照樣會救。

這是少年人的熱氣與沖動,但也正是這點,總是給蕭廿一種與他年齡差距很大的感覺,即便他只是年長顏寧北三歲。

能不能救,無論是從他們的身份立場,還是從目前的實力手段,答案顯而易見。

“不”的口型蕭廿已經做出了,但話還是被他咽了回去。他看見顏寧北在一旁,垂著頭,手指一遍遍地摸過橫刀。

“你不用去救。”蕭廿拿出一張字條遞給他,“看了就燒。”

顏寧北拿過字條,上面的大意是:今日山匪屬於北氏國主。

“這……什麽意思?”

“這紙可不是我的。”蕭廿見他還沒燒紙,便懶洋洋地道,“這紙的材質要不要仔細瞧瞧?”

這不就是普通的紙嘛!顏寧北看著紙,對,這紙在大興是很普通,但這是北氏。北氏草木難以生長,而造紙則需要大量草木,故此,紙張在北氏極為珍貴,只有皇族才能夠使用。

“所以說,這紙來自北氏皇宮內?”

“聰明。”蕭廿笑盈盈地將紙張從顏寧北手中抽走,拿到火上燃燒殆盡。

“但你這麽做,豈不是就會留下灰燼,到時候那些人來打掃屋子,郭齊天一瞧,就知道你收到了來自皇宮的信了。”這下顏寧北的反應倒是很快。

蕭廿沒有立刻說話,而是擡手將灰攬在掌中,默默地走到窗邊,將灰一把灑下。

“這樣還是不行,下面的窗戶會接到。”顏寧北搖搖頭,他忽然意識到,“你是想讓郭齊天發現?”

蕭廿這才點點頭,道:“繼續。”

但蕭廿在郭齊天心中一直精明得很,這樣故意漏出破綻,郭齊天未必……不對,郭齊天知曉蕭廿酒量不好,剛剛在下面夥同著一幹人等一直在灌他的酒。喝了酒的人,平日裏再精明也會有些遲鈍。而蕭廿長期生活在大興,那邊的窗戶制式與北氏大有不同,上面不會有很大的臺子。

那麽,這種情況下,蕭廿失手露出破綻,理所應當。

但,他顏寧北不是和蕭廿一起進的屋子嗎?

顏寧北憤然的一拍手:感情這郭齊天根本沒把他放在眼裏啊!

蕭廿見他如此,道:“想清楚了?”

“你酒量其實並不差對吧?”

居然能想到這裏,果然還是鎮北侯世子。也對,畢竟顏寧北的父母都是人精!

“這不是我們今天討論的問題吧?”

顏寧北湊過去抓住他一只手,帶到自己額頭上,道:“阿廿,這其中彎彎繞繞這麽多,我想得頭暈眼花的。”

蕭廿可不吃他這一套,直接將手抽走,道:“少來,想清楚了沒有?”

“你是故意留給郭齊天看的。”顏寧北知道得先把話說清楚才行。

“繼續。”

還繼續?顏寧北看向他,蕭廿神色淡淡地回看過來。這一刻,顏寧北忽然有了一種回到少時學堂,被先生點起來回答問題的感覺。

他下意識坐直了一些,絞盡腦汁地想著,忽然,他想到了:“給你傳訊的人,難不成,是國主?”

蕭廿和學堂先生點頭的方式一模一樣,片刻後,他喝了口水,道:“醉芙樓是天下第一青樓,你猜,這裏用的都是些什麽香?”

問這種問題了,看了是答對了。顏寧北心裏吐出一口氣,還未吐完,他猛然意識到蕭廿這話裏隱含的東西,竟是活生生地被這一口氣憋出了內傷。

蕭廿擡手拍拍他的臉頰,道:“誒,別多想,就是一些讓你思緒不清的藥,開窗通通風就可以了。”

說罷,蕭廿已經走到窗邊將窗戶打開。

顏寧北看著他的背影有些心猿意馬,他連忙將目光移開,但夢境裏的一些畫面忽然湧現到眼前來。他狠命地搖搖頭,將那些亂七八糟的東西從腦子裏甩出去。

“所以,辛……辛不冉那邊怎麽辦?”

“這個你放心,我的人已經去了,辛將軍不會有事。”蕭廿用茶水將香爐澆滅,站在窗邊看了會兒外面。

顏寧北也不想再坐著,便走到他邊上去和他並立。

“那我們咳咳,那你打算怎麽辦?”

蕭廿耳力超群,自然聽到了,他看了顏寧北一眼,回到桌邊,道:“自然是歇息,這一夜過後,北氏國都將會再變一變。”

顏寧北忽然發現蕭廿今日有些不同,但還沒等他想清楚究竟是什麽不同,嘴唇忽然被蕭廿吻上。他瞪大眼睛,就見蕭廿雙眸沈暗宛如深淵,方才的一切仿佛都是錯覺。

還不等他反應過來,就感到一股溫熱的液體流入他的嘴中,此刻已經全部入腹。

這一刻,他忽然明白了什麽。彼時蕭廿已經與他分開,面色沈靜,剛剛那個還在懶洋洋地與他說笑循循善誘的人,仿佛從來不存在一樣。

顏寧北皺眉,忽然覺得一陣頭暈目眩。

“蕭廿,你個——”

話還未說完,他已經沒了繼續說下去的力氣。整個人都朝著一個方向倒去,但被人接住。

不消多說,接住他的人正是蕭廿。

“把人送回墨縣。”

顏寧北聽到蕭廿說道,但他此刻渾身上下沒有一絲力氣,便只能死死地拽住蕭廿的衣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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