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成功

關燈
成功

“還是一樣,就勞煩顏寧將軍護法了。”風十三用了一副親近可人的面孔,對顏寧北說道。

顏寧北點點頭,將橫刀插入新的刀鞘之中,站到了房間門口。房門關上的一剎那,他回頭,只見蕭廿半個背影。風十三沖他點點頭,如給了他一顆定心丸。

門一關上,淡金色的光芒一閃,屋內聲音全被隔絕。

“這是麻醉散,待會兒你喝了就會無知無覺,直到一切結束。”風十三將藥碗端到蕭廿面前。

蕭廿擡手就要接過,他卻忽然一轉手,將藥碗拿開,蕭廿摸了個空。

“我還是很好奇,你每次這麽精準,該不會也會法術吧?”

蕭廿收了手,道:“藥碗有熱度,與周邊不同。”

“那走路呢?我可從未見過你用盲杖啊!”

“我會蔔卦。”蕭廿道,再次擡手,“現在可以把藥給我了嗎?”

“這麽著急啊!”風十三端著藥碗看了一看,放到蕭廿手中,繼續道,“這藥可是顏寧北熬的!”

蕭廿:“他給你灌迷魂湯了?”

“這藥還真是迷魂湯,顏寧北給你熬的迷魂湯!”

藥碗已挨到嘴唇,蕭廿又端開遞到風十三面前:“要不你喝?”

風十三一手端著一半的碗:“好啊,如果你能治好自己的眼睛的話。”

蕭廿覺得有些憋屈,將手一收,將藥一飲而盡。將碗放在桌上後,他走到床邊坐著。

“我怎麽還醒著?”過了許久,他發現自己還醒著。

“這藥就是這樣,得慢慢起效。”風十三說道,“他得先進入你的血……總之,就是得等一會兒。”

蕭廿:“蒙汗藥都比你這個起效快!”

“但你會被疼醒!”

“……”

“想吃花生酥不?我去讓顏寧北給你準備。我吃的時候你氣成那樣,說實話,要是你不用禁食禁水,是不是就會吃了?他是不是每天都給你帶一包回來?嗯?蕭廿,怎麽不說話,是生性不愛說……”

“滾!”蕭廿一手扶著額頭,腦子暈乎乎的,幾乎沒怎麽思考,說道,“我怎麽覺得你很喜歡顏寧北啊?要不你把他娶回家?”

“我可娶不了,要不你來?”風十三坐到床邊,看著蕭廿腦袋越來越沈,“哦對了,你待會兒醒了可別先睜眼,得養個兩三天才行。”

“你的神……神職是月老?”蕭廿拼著最後一絲清明問道。

果然沒看錯人!風十三臉色一變,尋常蔔卦者,窺探天機人間事能達到準確,已是卓越,但蕭廿竟然可以算到他頭上來,姻緣福禍就算了,連他的身份都看得到!

他見蕭廿最後強撐的樣子,嬉皮笑臉地道:“蕭廿,要不你把顏寧北娶回家?嗯?蕭廿?”

“閉……”

蕭廿撐不住,倒下了。

門外顏寧北坐著,聽不到裏面的一絲動靜,有些著急。

但風十三能夠讓蕭廿起死回生,還能打退鬼差,肯定不會是普通人。現在他除了相信風十三,別無選擇。

蕭廿,蕭廿……蕭琰君,大興五皇子——

顏寧北細細想來,也是,除了皇室中人,還有誰有資格得到元修的效忠?

以蕭廿的行為,若是沒有鬼差勾魂這一出,光憑顏寧北自己,不知道什麽時候才會知道他的真實身份。

蕭廿,廿,二十!蕭廿的生母,文德皇後,先皇後,便是在曦晟八年二月二十去世的!

那麽別的呢?顏寧北坐在臺階上靠著柱子,回憶著自己所知道的有關於五皇子蕭琰君的一切。

他不喜歡術士,其實和五皇子還是有一定關系的。曦晟十三年萬名術士進京,跪滿了宮門前的那條大道,以家國大義威脅曦晟帝,以五皇子蕭琰君祭天,撫慰神明之怒。

當年,大興天災人禍不斷,民不聊生。不知是誰傳出的,國師起卦,得知此乃天怒,須得找一人祭天。

此人須得身份高貴,符合國師算出的生辰八字。

而國師算出的那人,五皇子蕭琰君正好全部符合。

後來,第二個術士算了出來,接著是第三個,第四個……這些憂國憂民的江湖人士齊聚一堂,共同上書。

曦晟帝震怒,要將其全部以謀逆論罪。

此刻,國師才將他一直不敢公布的卦象奉上。曦晟帝盛怒之下,國師被杖斃。此後,事情一發不可收拾。

萬民術士進京,長跪不起,只求皇帝殺死自己的親生兒子祭天以平息天怒。憂國憂民,聞之落淚。

寒冬臘月,顏寧北還記得那日他看見一條街上密密麻麻跪著的人,也還急得那個站在高臺之上的稚子。

曦晟帝之所以讓那些人跪著沒有動他們,乃是新後跪在地上抱著他的大腿不讓他去下聖旨之功。

新後聲淚俱下,論遍古今中外,舉遍聖賢之道,終是攔下了盛怒之帝,也因此被成為賢後,甚至被人私底下稱為“小文德”。

後,五皇子主動站出,說要給眾人給大興百姓一個交代。有人勸阻,年僅八歲的五皇子道:“民為國本,有民才有國!”

曦晟帝被新後好不容易平息下來的怒火再次被五皇子點燃,新後主動擔責,被連坐禁足。

一個月後,皇子宮苑大火,五皇子葬身火海。而那日,去傳召要五皇子禁足令的太監,在去的路上摔斷了腿。

此事過後,術士一夜退去,四散而來,他們本就是江湖眾人,這下幾乎無跡可尋。

而那年,大興竟也得了豐收,百姓日子變好。

有大臣評五皇子自焚火海,乃是憂國憂民之典範。

而曦晟十四年,蕭廿到了墨縣。

按理說,蕭廿應該是最不喜歡術士的了,但他卻以此謀生。

顏寧北這幾天經常冒出些念頭,但總會在遇到蕭廿那張無悲無喜的臉的時候一掃而空。今日難得清閑一下,雖說是個護法的差事,但風十三的小院怎麽說都安全得多。

兩個時辰後,金光消散,房從內打開。風十三揉著眼睛走出來,沖顏寧北點頭一下後便走到水池邊上洗了個手,順道玩兒玩兒裏面的魚。

彼時顏寧北站在窗前一尺處,風十三進去的時候他還在站在那兒。

“放心,一切都很順利。等他醒了,休養個兩三天,拆了繃帶,就可以看得見了。”風十三拍拍顏寧北的肩膀,“不過他畢竟失明了這麽久,忽然恢覆,肯定是不會適應的,得找時間慢慢習慣。”

蕭廿馬上能看見了,很快就能看見了……能看見他了……顏寧北想著,自己的長相在京都同齡的公子哥裏也算突出的,但……

風十三見他臉上的神色,便已將他心中所想猜了個七八分,道:“你怎麽不問他什麽時候會醒?”

“他醒了應該不想見我的。”顏寧北想,蕭廿就是蕭琰君,蕭琰君就是五皇子,他身為鎮北候世子,效忠保護皇子,是作為臣子的職責,他守在這裏,如此關切,只是出於君臣禮。對方是殿下,臣子不可對其有非分之想,更何況,蕭廿已經明確拒絕過了。

“他現在還是瞎的,得恢覆一段時間,暫時還見不到你。”風十三摸著下巴,十分理性地分析著,“而且就算拆了繃帶,第一階段他也只看得到一些光,還有一些輪廓,畢竟瞎了十多年,恢覆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要是想讓他看清你,起碼得再過個……”

風十三到聲音戛然而止,他猛然看向屋外,道:“在屋內守著,我出去看看。”

說罷,人已經出去了,房門嘭地一關,金光一閃而過。

風十三平日裏都是一副懶懶散散的模樣,此刻忽然如此嚴肅,這讓顏寧北不得不重視起來。

他將橫刀握緊,站到床邊守著。屋內安安靜靜,他聽不見外面的如何聲響。

過了一會兒,寂靜的屋內忽然有人哼了一聲,懶懶散散的,像是夢中呢喃。

蕭廿?顏寧北猛然看向床上,心裏默念君臣禮君臣禮地走過去。

“顏寧北……”蕭廿忽然道,話語有些含糊,顏寧北覺得自己可能聽錯了。

“顏寧北……”蕭廿伸手。

顏寧北站在床邊不再靠近,只需要再往前小半步,便會碰到蕭廿的手。

他看蕭廿此刻,迷迷糊糊的,嘴裏咕嚕咕嚕地在往外冒著一些別的話,含糊不清,顏寧北聽不清。但蕭廿這副模樣,落入顏寧北眼中,他心裏只有:什麽禮來著?

還未想清,手被驀地抓住,蕭廿蹭起來了一些,抓著顏寧北的手。力道不輕不重,但看得出來他在用力,即便如此,顏寧北只需輕輕一下便可將手抽回來。

他還在想著什麽禮什麽的,那邊微微用力,他下意識順著力道過去。

蕭廿的手勁逐漸加大,似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一樣,絲毫沒有要放開的意思。顏寧北手被握得生疼,但他卻不願意抽開,甚至是無暇思考蕭廿為何在夢中呼喚他的名字……這算是在夢中吧?

在他恍神之跡,耳邊忽然傳來一陣嘈雜,就像是火藥爆炸,震得地面一動。

從軍多年,讓他下意識就感覺到危險逼近,握緊蕭廿的手。只一刻,大門被人從外轟的一聲砸開,素青色的身影直接將離門近的桌椅砸了個粉碎,狂風瞬間席卷整個房間。

“風公子!”

顏寧北欲要上前,但蕭廿不松手,風十三艱難地從木渣中爬起來,吐出一口鮮血,房門的殘片晃晃悠悠。

風十三拇指抹過嘴角血跡,罵了句不堪入耳的話,道:“屋裏待著!除非屋子塌了!”

說罷,只見他右手中出現一把長劍,劍身泛著紅光,只此一眼,便知曉此劍殺人無數,若是換個孩子見了,指定得哇哇大哭。

蕭廿可能感受到了什麽,眉頭緊蹙,他另外一只手也摸索著去抓顏寧北的衣服。不安,焦躁此刻在他臉上一覽無餘,這若是在平時,是絕對不可能見到的。

顏寧北另外一只手握住他的手,風十三已經出去再與來人激戰。屋外境況他可從這裏窺見一二,戰況激烈,非凡夫俗子能夠參與的,他便是有心幫忙,去了大抵也是給風十三拖後腿。

正想著,風十三從床邊砸進來,顏寧北連忙護住蕭廿。風十三何時如此狼狽過!

沖他進來的豁口,顏寧北看到了外面——少說十人,各個手拿利器,周身散發著點點熒光。

風十三站起來,走到豁口處,道:“屋內二人與當年之事毫不相幹,讓他們走。否則——”

一瞬間,風十三周身爆出紅色光芒,氣浪一陣掀起,讓顏寧北睜不開眼睛。

外面的人道:“我等只是與殿下尋仇,自然不會牽連無辜。”

“好。”

風十三看向顏寧北,擡手一揮,白光一閃,屋內只剩風十三一人。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