形勢所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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形勢所迫
去往北氏國都的路上，快馬揚鞭，就連一向自詡在馬背上長大的顏寧北都有些受不了了，胃裏一陣翻江倒海。他看向蕭廿，那人還是和大多數時候一樣，一臉淡然地坐在那裏，仿佛只是一個局外人——除了馬車晃動讓他坐不穩，即便他用盡全力保持著正襟危坐的姿勢。
“誒，蕭廿，你這麽繃著不累啊？”
蕭廿挑眉一下，道：“將軍不是行伍之人嗎？”
聲音聽起來，還是有些輕飄飄的無力感。顏寧北道：“你昨晚休息得怎麽樣？”
蕭廿啊了一聲，對此有些意外，畢竟他問的問題似乎和這個毫無關系。
顏寧北也想到了這點，他摸摸鼻子，道：“那什麽……我的意思是，你身體好些了嗎？”
蕭廿張了嘴，看口型是一個“勞”字，但沒有出聲，覆而又換成了：“已無大礙。”
顏寧北正在想要說些什麽，元修忽然開口道：“公子，我出去看看。”
“去吧。”蕭廿說完，沖外揚聲道，“停車！”
馬車狠狠晃動了一下，穩穩停下。
郭齊天撩開窗簾，道：“阿廿，可是身體有些不適？”
“內急，勞王爺多擔待。”說罷，蕭廿已經一趟下了馬車。顏寧北跟著他下去，帶他到了路邊草叢。
郭齊天聲旁一個護衛道：“王爺，要不要……”
不等他說完，郭齊天已經一腳踢到了他身上，冷聲道：“用人不疑。我今日如何對他，來日便會如何對你們。”
“但王爺，蕭廿他畢竟是……”
侍衛住了口，因為元修下了車，走到他身邊，只是瞥了他一眼，便令他渾身血液瞬間凍結。他是宣寧王府豢養的死士，多年歷練的本能讓他將手不自覺地放在了腰間佩劍上。
郭齊天厲聲道：“不得無禮！”
這可是元修，這兒所有人加起來，都不一定對付得了，更何況，那邊還有一個顏寧北一個蕭廿！
侍衛這才將手放下，元修道：“王爺，我家公子有事吩咐老奴去辦，老奴先行一步。我家公子，便拜托王爺照料了！”
郭齊天將一塊金牌遞給元修，拱手道：“那是自然，元先生一路當心。到了國都，憑此信物，便可自由出入我宣寧王府。”
元修只將金牌收著，沒多說什麽，便離開了。
他走後沒多久，蕭廿在顏寧北的引領下回到車上，面色仍舊不太好。郭齊天見此他如此情況，便吩咐大部隊原地休息片刻。
半柱香後，車隊才繼續出發。
從這兒前往北氏國都，有一段臨山路。他們過去的時候，路已經被山上的落石切斷。
“王爺，前方道路被封，咱們今日怕是……”
郭齊天也知曉了這落石的時間，就是不久前，試想一下，如果剛才他們沒有原地休整，現在已經全部被埋在落石之下了！
他心裏一陣後怕，不自覺地看向馬車，簾子拉著，車內情況看不見。
郭齊天下馬到車邊，道：“路斷了，阿廿你覺得接下來該如何？”
若是路沒斷，天黑前邊可以到國都，可現在路斷了，繞路得多走一日。要是讓他的人現在開始清障，倒是很快就可以過去。
“可是落石？”
“阿廿果然料事如神！”
蕭廿沒有理會他的話，只是道：“後退一裏地，安營紮寨，明日繼續走。”
一裏地？旁邊的侍衛聽得臉都白了，他們現在就去清障，最多半個時辰道路便可恢覆，還後退一裏地？這個蕭廿是跳大神跳多了！
他就要開口，就見郭齊天道：“聽蕭先生的，所有人，後退一裏地，明日一早出發。”
蕭廿再次開口：“明日午後出發。”
郭齊天臉上神色一閃而過，道：“明日午後出發。”
馬車調轉車頭，往回而去。方才那個侍衛忍不住到了郭齊天身邊，說道：“王爺，這個蕭廿神叨叨的，他說的話……”
郭齊天擡手打斷：“可還記得昨日他提醒我遠離火種？”
“記得，可是……”
“昨夜我沒有在屋內點燈，今早起來，發現屋內被人放了火藥。”
這事郭齊天並沒有聲張，這是第一次對旁人提及。
但死士出身，最不相信所謂的術士，只是面上應和，心裏還是對此存疑，說不定，那些火藥就是蕭廿自己放置的！畢竟他身邊那個元修，本事那麽高！
不過這也不是很說得通，如果火藥爆炸，他們所有人都跑不掉的。
他這邊想著，郭齊天已經騎馬到了隊伍最前面。
一裏地不遠，很快便到了地方，郭齊天找了個恰當的位置讓一行人安頓下來。周圍紮了營帳，到了夜間，要生篝火的時候，一直待在馬車上不出聲的蕭廿道：“不要生火。”
侍衛：“……”
郭齊天：“聽蕭先生的。”
北氏本就天冷，夜間不生火自然更冷。月光很暗看不真切，蕭廿說他和顏寧北今夜宿在車上，便一直都沒下來。除了剛到的時候，顏寧北到路邊方便了一下。
“廿建議王爺夜裏也宿在車上。”蕭廿說著，下了車。
郭齊天道：“阿廿可是發現了什麽？”
“我瞎。”
“好吧。”郭齊天無奈地笑了笑，那笑容卻讓顏寧北看著心裏有些發毛，“阿廿可還有別的吩咐？”
“讓大家都歇了吧，留一人守夜即可。”
郭齊天按照蕭廿的安排吩咐下去，眾人雖不理解，但礙於王爺，也都照做。
蕭廿則旁若無人地到營地周圍轉了一圈，由顏寧北領路。郭齊天派人暗中盯著，自己已經進了馬車——北氏的天，還是太冷了些！墨縣雖也地處北方，但夜裏的冷，是比不上這裏的。
入夜，蕭廿靠著車邊呼吸平穩，顏寧北坐在他邊上，對面就是北氏宣寧王，他睡不著，也不可能睡得著！而郭齊天本人，和蕭廿幾乎是一樣的姿勢靠著休息，但看呼吸，顏寧北可以斷定他定然只是淺眠。
這一路上，他也從元修遞給他的其他的字條了解到了宣寧王的其他訊息，這人以前可是和北氏國主不睦已久，這些年留在國都的替身於宣寧王本人而言又是如何，不得而知。
車外有了些許不和諧的聲音，與寂靜的夜晚格格不入。顏寧北看向蕭廿，後者右手已經不動聲色地放在了腰間，隨時可以將軟劍抽出。
外面傳來一聲悶響，很輕微，但對於耳力超群的蕭廿來說，掩蓋不住。
他拍拍顏寧北的小臂，低聲道：“你去駕車。”
說罷，他的手已經放到了簾子上。顏寧北迅速起身捏住他的手腕：“我去引開他們，你帶著郭齊天走。”
這小孩兒，居然會這麽做？蕭廿手頓了一下，繼而放了下來。
顏寧北以為他是答應了，但下一刻，就見一個身影迅速地沖出馬車。他忍住叫蕭廿的沖動，就要沖下去，郭齊天拉住他：“駕車！”
顏寧北罵了句娘，郭齊天繼續道：“你不信我，還不信他嗎？”
當然都不信，但比起信郭齊天，他寧願信蕭廿。於是，顏寧北便立刻跑到車夫的位置，接著昏暗的月光，他看清了馬車周邊，侍衛無一幸存，就連車夫也倒在了邊上。而那抹淡色的身影已經消失在了夜幕之中，只從遠處傳來短兵相接的聲音。
果然，北氏國都之中有人不想讓真正的宣寧王回去！
顏寧北狠咬一下後槽牙，揚鞭而去。
“去哪兒？”
郭齊天還是穩坐如山：“隨意，阿廿找得到我們。”
“……”
要不是形勢所迫，他真想現在就殺了這個果聖！等等，現在如果殺了果聖，豈不是好時機？
顏寧北駕著車一路疾馳，也不知道是往何處去的，只是哪裏有路，便去哪裏。
但不知出於何種原因，他沒有動手，只是道：“如果蕭廿有事，我必將你挫骨揚灰！”
郭齊天就像聽了一個笑話：“我等著——不過，我以為你和蕭廿認識這麽久，對他應該有一定的了解。”
顏寧北手持韁繩，面色晦暗不明，只是微微側頭：“什麽意思？”
“大興術士那麽多，你可知我為何選擇蕭廿？”郭齊天說道，也不管顏寧北願不願意回答他，自顧自地繼續說著，“因為他的劍術，所用的招式，我第一次見，就覺得熟悉。後來細細回想，這招數，出自於北氏！”
北氏劍法！北氏的劍招聞名天下，但鮮少有人能夠學到真正的，如果蕭廿要學到北氏正宗的劍法，至少得和北氏貴族認識！
“不覺得奇怪麽？一個墨縣算命的瞎子，身邊帶著一個武藝高超的閹人，而自己，則會北氏正宗的劍法。”
郭齊天平鋪直敘，但字字句句都敲在顏寧北的心頭。的確，他對於蕭廿真正的了解，是最開始那次北氏在街上鬧事，那日也不知怎的，他才向張天問起蕭廿的身世。原來，蕭廿在墨縣如此有名，如此受人尊敬。
但顏寧北每次在蕭廿面前，都有一種無處遁形的感覺。蕭廿似乎很了解他，了解他的身世，甚至了解他自己都不知道的事情，比如生母。而他對於蕭廿的了解，僅限於當下。雖說過去的事情從墨縣城民的口中探出了一些，但都含含糊糊，和沒有也沒有什麽區別。
想到這裏，他心裏忽然泛起一股莫名其妙的恐慌感。這次他被蕭廿綁到北氏來，一開始他心裏是很氣憤的，想把蕭廿生吞活剝的心都有了！但，也就過了一天，他對蕭廿的恨意似乎淡薄了不少，甚至在蕭廿面前，他偶爾會有些手足無措。
昨日趕路，馬車內靜靜的，他覺得須得找些話來說，但找了許久，什麽都找不出來。最後只是幹巴巴地說了兩句，他都覺得有些絞盡腦汁。
馬車忽然停下，郭齊天險些被甩出去，他的額頭在門框上重重地磕了一下。
“怎麽回事！”郭齊天一把拉開簾子，外面漆黑一片，隱隱約約可以看到前方地上拉起的繩子。若是顏寧北剛剛沒看到直接駕車過去，後果不堪設想。
郭齊天豎著耳朵聽著周邊動靜，顏寧北的手已經放在了橫刀之上，他盯著黑夜，卻什麽都看不真切，向他撲面而來的，只有未知的恐懼感。
蕭廿平日裏，都是這麽過來的嗎？
他想著，豎著耳朵聽著周圍的動靜，面前那根繩子靜靜地擋在那裏。忽然，繩子落到了地上，像一條盤踞在地上的長蟲。
暗夜裏，遠處忽然傳來一聲悶響，寒光一閃而過。等顏寧北反應過來的時候，一人已經到了他們面前。
他即刻拔刀砍下，呼哧一聲，一個火折子亮起，照亮了眼前之人的模樣。
“哐當——”顏寧北刀落下太快，要他此刻收勢，根本來不及。
他這把橫刀，是顏寧凱找京都最好的工匠打造的，削鐵如泥。他連忙用左手攔截右手攻勢，周身骨頭哢哢作響，但仍舊沒攔住橫刀從上劈下。
“蕭廿！”顏寧北吐出一口血沫，將橫刀一丟，直撲向前。方才亮起的火光此刻已經熄滅，眼前再次陷入一片黑暗，顏寧北只能接著依稀的月光看見眼前有兩塊殘軀，地上濕漉一片，鼻間充斥著血腥味。
郭齊天臉上陰鷙一片，他下馬車，拾起掉落在旁的火折子——已經燃不起來了。
顏寧北這邊手足無措之際，火光再次亮起，是郭齊天點燃了一個火把。不過顏寧北並沒有太多註意力分過去，他只跪在原地，腦中空白一片，雙手顫抖不止，嘴裏時不時冒出一句：“蕭廿……”
就在他失魂之跡，就覺臉上被人痛打一下，火辣辣的疼。但這一下，的的確確讓他回了魂。借著火把的光線，顏寧北看清了倒在他面前的東西——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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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誒，蕭廿，你這麽繃著不累啊？”
蕭廿挑眉一下，道：“將軍不是行伍之人嗎？”
聲音聽起來，還是有些輕飄飄的無力感。顏寧北道：“你昨晚休息得怎麽樣？”
蕭廿啊了一聲，對此有些意外，畢竟他問的問題似乎和這個毫無關系。
顏寧北也想到了這點，他摸摸鼻子，道：“那什麽……我的意思是，你身體好些了嗎？”
蕭廿張了嘴，看口型是一個“勞”字，但沒有出聲，覆而又換成了：“已無大礙。”
顏寧北正在想要說些什麽，元修忽然開口道：“公子，我出去看看。”
“去吧。”蕭廿說完，沖外揚聲道，“停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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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內急，勞王爺多擔待。”說罷，蕭廿已經一趟下了馬車。顏寧北跟著他下去，帶他到了路邊草叢。
郭齊天聲旁一個護衛道：“王爺，要不要……”
不等他說完，郭齊天已經一腳踢到了他身上，冷聲道：“用人不疑。我今日如何對他，來日便會如何對你們。”
“但王爺，蕭廿他畢竟是……”
侍衛住了口，因為元修下了車，走到他身邊，只是瞥了他一眼，便令他渾身血液瞬間凍結。他是宣寧王府豢養的死士，多年歷練的本能讓他將手不自覺地放在了腰間佩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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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可是元修，這兒所有人加起來，都不一定對付得了，更何況，那邊還有一個顏寧北一個蕭廿！
侍衛這才將手放下，元修道：“王爺，我家公子有事吩咐老奴去辦，老奴先行一步。我家公子，便拜托王爺照料了！”
郭齊天將一塊金牌遞給元修，拱手道：“那是自然，元先生一路當心。到了國都，憑此信物，便可自由出入我宣寧王府。”
元修只將金牌收著，沒多說什麽，便離開了。
他走後沒多久，蕭廿在顏寧北的引領下回到車上，面色仍舊不太好。郭齊天見此他如此情況，便吩咐大部隊原地休息片刻。
半柱香後，車隊才繼續出發。
從這兒前往北氏國都，有一段臨山路。他們過去的時候，路已經被山上的落石切斷。
“王爺，前方道路被封，咱們今日怕是……”
郭齊天也知曉了這落石的時間，就是不久前，試想一下，如果剛才他們沒有原地休整，現在已經全部被埋在落石之下了！
他心裏一陣後怕，不自覺地看向馬車，簾子拉著，車內情況看不見。
郭齊天下馬到車邊，道：“路斷了，阿廿你覺得接下來該如何？”
若是路沒斷，天黑前邊可以到國都，可現在路斷了，繞路得多走一日。要是讓他的人現在開始清障，倒是很快就可以過去。
“可是落石？”
“阿廿果然料事如神！”
蕭廿沒有理會他的話，只是道：“後退一裏地，安營紮寨，明日繼續走。”
一裏地？旁邊的侍衛聽得臉都白了，他們現在就去清障，最多半個時辰道路便可恢覆，還後退一裏地？這個蕭廿是跳大神跳多了！
他就要開口，就見郭齊天道：“聽蕭先生的，所有人，後退一裏地，明日一早出發。”
蕭廿再次開口：“明日午後出發。”
郭齊天臉上神色一閃而過，道：“明日午後出發。”
馬車調轉車頭，往回而去。方才那個侍衛忍不住到了郭齊天身邊，說道：“王爺，這個蕭廿神叨叨的，他說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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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記得，可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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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這邊想著，郭齊天已經騎馬到了隊伍最前面。
一裏地不遠，很快便到了地方，郭齊天找了個恰當的位置讓一行人安頓下來。周圍紮了營帳，到了夜間，要生篝火的時候，一直待在馬車上不出聲的蕭廿道：“不要生火。”
侍衛：“……”
郭齊天：“聽蕭先生的。”
北氏本就天冷，夜間不生火自然更冷。月光很暗看不真切，蕭廿說他和顏寧北今夜宿在車上，便一直都沒下來。除了剛到的時候，顏寧北到路邊方便了一下。
“廿建議王爺夜裏也宿在車上。”蕭廿說著，下了車。
郭齊天道：“阿廿可是發現了什麽？”
“我瞎。”
“好吧。”郭齊天無奈地笑了笑，那笑容卻讓顏寧北看著心裏有些發毛，“阿廿可還有別的吩咐？”
“讓大家都歇了吧，留一人守夜即可。”
郭齊天按照蕭廿的安排吩咐下去，眾人雖不理解，但礙於王爺，也都照做。
蕭廿則旁若無人地到營地周圍轉了一圈，由顏寧北領路。郭齊天派人暗中盯著，自己已經進了馬車——北氏的天，還是太冷了些！墨縣雖也地處北方，但夜裏的冷，是比不上這裏的。
入夜，蕭廿靠著車邊呼吸平穩，顏寧北坐在他邊上，對面就是北氏宣寧王，他睡不著，也不可能睡得著！而郭齊天本人，和蕭廿幾乎是一樣的姿勢靠著休息，但看呼吸，顏寧北可以斷定他定然只是淺眠。
這一路上，他也從元修遞給他的其他的字條了解到了宣寧王的其他訊息，這人以前可是和北氏國主不睦已久，這些年留在國都的替身於宣寧王本人而言又是如何，不得而知。
車外有了些許不和諧的聲音，與寂靜的夜晚格格不入。顏寧北看向蕭廿，後者右手已經不動聲色地放在了腰間，隨時可以將軟劍抽出。
外面傳來一聲悶響，很輕微，但對於耳力超群的蕭廿來說，掩蓋不住。
他拍拍顏寧北的小臂，低聲道：“你去駕車。”
說罷，他的手已經放到了簾子上。顏寧北迅速起身捏住他的手腕：“我去引開他們，你帶著郭齊天走。”
這小孩兒，居然會這麽做？蕭廿手頓了一下，繼而放了下來。
顏寧北以為他是答應了，但下一刻，就見一個身影迅速地沖出馬車。他忍住叫蕭廿的沖動，就要沖下去，郭齊天拉住他：“駕車！”
顏寧北罵了句娘，郭齊天繼續道：“你不信我，還不信他嗎？”
當然都不信，但比起信郭齊天，他寧願信蕭廿。於是，顏寧北便立刻跑到車夫的位置，接著昏暗的月光，他看清了馬車周邊，侍衛無一幸存，就連車夫也倒在了邊上。而那抹淡色的身影已經消失在了夜幕之中，只從遠處傳來短兵相接的聲音。
果然，北氏國都之中有人不想讓真正的宣寧王回去！
顏寧北狠咬一下後槽牙，揚鞭而去。
“去哪兒？”
郭齊天還是穩坐如山：“隨意，阿廿找得到我們。”
“……”
要不是形勢所迫，他真想現在就殺了這個果聖！等等，現在如果殺了果聖，豈不是好時機？
顏寧北駕著車一路疾馳，也不知道是往何處去的，只是哪裏有路，便去哪裏。
但不知出於何種原因，他沒有動手，只是道：“如果蕭廿有事，我必將你挫骨揚灰！”
郭齊天就像聽了一個笑話：“我等著——不過，我以為你和蕭廿認識這麽久，對他應該有一定的了解。”
顏寧北手持韁繩，面色晦暗不明，只是微微側頭：“什麽意思？”
“大興術士那麽多，你可知我為何選擇蕭廿？”郭齊天說道，也不管顏寧北願不願意回答他，自顧自地繼續說著，“因為他的劍術，所用的招式，我第一次見，就覺得熟悉。後來細細回想，這招數，出自於北氏！”
北氏劍法！北氏的劍招聞名天下，但鮮少有人能夠學到真正的，如果蕭廿要學到北氏正宗的劍法，至少得和北氏貴族認識！
“不覺得奇怪麽？一個墨縣算命的瞎子，身邊帶著一個武藝高超的閹人，而自己，則會北氏正宗的劍法。”
郭齊天平鋪直敘，但字字句句都敲在顏寧北的心頭。的確，他對於蕭廿真正的了解，是最開始那次北氏在街上鬧事，那日也不知怎的，他才向張天問起蕭廿的身世。原來，蕭廿在墨縣如此有名，如此受人尊敬。
但顏寧北每次在蕭廿面前，都有一種無處遁形的感覺。蕭廿似乎很了解他，了解他的身世，甚至了解他自己都不知道的事情，比如生母。而他對於蕭廿的了解，僅限於當下。雖說過去的事情從墨縣城民的口中探出了一些，但都含含糊糊，和沒有也沒有什麽區別。
想到這裏，他心裏忽然泛起一股莫名其妙的恐慌感。這次他被蕭廿綁到北氏來，一開始他心裏是很氣憤的，想把蕭廿生吞活剝的心都有了！但，也就過了一天，他對蕭廿的恨意似乎淡薄了不少，甚至在蕭廿面前，他偶爾會有些手足無措。
昨日趕路，馬車內靜靜的，他覺得須得找些話來說，但找了許久，什麽都找不出來。最後只是幹巴巴地說了兩句，他都覺得有些絞盡腦汁。
馬車忽然停下，郭齊天險些被甩出去，他的額頭在門框上重重地磕了一下。
“怎麽回事！”郭齊天一把拉開簾子，外面漆黑一片，隱隱約約可以看到前方地上拉起的繩子。若是顏寧北剛剛沒看到直接駕車過去，後果不堪設想。
郭齊天豎著耳朵聽著周邊動靜，顏寧北的手已經放在了橫刀之上，他盯著黑夜，卻什麽都看不真切，向他撲面而來的，只有未知的恐懼感。
蕭廿平日裏，都是這麽過來的嗎？
他想著，豎著耳朵聽著周圍的動靜，面前那根繩子靜靜地擋在那裏。忽然，繩子落到了地上，像一條盤踞在地上的長蟲。
暗夜裏，遠處忽然傳來一聲悶響，寒光一閃而過。等顏寧北反應過來的時候，一人已經到了他們面前。
他即刻拔刀砍下，呼哧一聲，一個火折子亮起，照亮了眼前之人的模樣。
“哐當——”顏寧北刀落下太快，要他此刻收勢，根本來不及。
他這把橫刀，是顏寧凱找京都最好的工匠打造的，削鐵如泥。他連忙用左手攔截右手攻勢，周身骨頭哢哢作響，但仍舊沒攔住橫刀從上劈下。
“蕭廿！”顏寧北吐出一口血沫，將橫刀一丟，直撲向前。方才亮起的火光此刻已經熄滅，眼前再次陷入一片黑暗，顏寧北只能接著依稀的月光看見眼前有兩塊殘軀，地上濕漉一片，鼻間充斥著血腥味。
郭齊天臉上陰鷙一片，他下馬車，拾起掉落在旁的火折子——已經燃不起來了。
顏寧北這邊手足無措之際，火光再次亮起，是郭齊天點燃了一個火把。不過顏寧北並沒有太多註意力分過去，他只跪在原地，腦中空白一片，雙手顫抖不止，嘴裏時不時冒出一句：“蕭廿……”
就在他失魂之跡，就覺臉上被人痛打一下，火辣辣的疼。但這一下，的的確確讓他回了魂。借著火把的光線，顏寧北看清了倒在他面前的東西——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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