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禁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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禁令

多年來,北氏一直對函首關虎視眈眈。

這次顏寧北拿到的密件,便是陳義告訴他,一直潛伏在大興多年的北氏細作“果聖”現在就在墨縣。

“果聖”是北氏最大的細作頭目,據說已經秘密潛入大興十多年了。這個名字,還是是前幾年從抓到的北氏細作手底下拷打出來的。

那一次,大約是五年前,顏寧北才十四歲 ,但已入軍中。

他很清楚,當時就差一點就可以抓到“果聖”了,火藥漫天,“果聖”受了重傷,本來應該必死無疑的。可是後來種種跡象表明,“果聖”還活著,並且還潛伏在大興。

時隔多年,顏寧北終於能夠真正參與到捉拿“果聖”之中,雖然只是一個守城門的任務,但也足夠讓少年人熱血沸騰一番。

顏寧北燒掉密件,便親自前去守住北城門,這裏出去快馬往北行半日路程,便是函首關。

“陳總督軍令,今日墨縣,只進不出!”顏寧北站在城門正中間,還是之前的模樣。

他本就長得英俊,此刻戴上頭盔,旁人見了,只道:好一個英俊神武的少年將軍!

“小將軍,這是怎麽回事啊!我還趕著出城回家呢!”一位婦人說道。

墨縣本就不大,人與人之間都認識,顏寧北來了這麽久了,鄉裏鄉親的也對他很熟悉了,見他年紀小,都一口一個小將軍小將軍地叫著。

“王嬸,這是上面的意思,咱們這些手底下幹活的也不是很清楚。”顏寧北拱手道,“各位父老鄉親,我們也是奉命行事,實在是對不住了!”

城民道:“小將軍這是哪裏話,軍爺們每天幫咱們大夥兒那麽多忙,咱們怎麽說也該配合啊!大夥說,是不是?”

眾人齊聲道:“是!”

帶頭的,其實是顏寧北手底下一個小卒的父親。

墨縣別的不說,就說軍民之間,關系好得不得了。

其實不止墨縣,但凡是在鎮北候的封地內,都是如此。

但此時此刻在墨縣北城門門口,能夠真正體恤顏寧北他們的,也就僅限於墨縣的城民們。

柵欄還未完全拉上,就見一個珠光寶氣的人沖過來,想要出城。

“我是北氏人,我得在日落前趕著出函首關回國!”這人說著,一擡手硌在了守城士兵的肩膀上,手腕上帶著的碩大的金手鐲也在守城士兵的盔甲上撞得叮當響。

“將軍說了,任何人不得出城!”士兵立在原地,一個人就像一道城墻,堅決不準任何人過去。

但墨縣是邊境第一小城,不止有北氏人,還有大月和坎瓦的不少人。

其中不少的確只是普通的老百姓,趁著現在邊境開通了商貿,便到墨縣來買賣物品,他們都要趕在函首關宵禁前回國。

不過好在,一直都有鄉裏鄉親地幫忙攔著這外邦人,還有不少人提出如果沒地方住晚上可以到他家去湊合一晚。

漸漸地,要出城的聲音少了,但也還是有急著出去的。

“小將軍,什麽時候可以出去啊!”有人問道。

顏寧北:“得等總督發軍令才行。”

他從一開始,就一直密切關註著那幾個珠光寶氣的北氏人。不過轉念一想,誰家細作弄這麽明顯?

北方三國的人和大興朝的人在相貌上沒有明顯的區別,邊境的口音也趨向一致,平日裏,主要是靠著服飾來區分的。

日頭偏西,城門口只留下了守著等開門的外邦人和一些閑散的城民。

顏寧北還是關註著那些外邦人,北氏五個,坎瓦四個,大月七個。

一輛馬車緩緩從道路上駛來,士兵道:“現在不能出城,快回去!”

車夫聞言,緩緩停下。

一人掀開簾子走下來,是一個面目和善的公子,二十出頭,生著一雙桃花眼,不說話也笑盈盈的。

他穿著藍白色長衣,衣服質地很不錯,是富貴人家。

不止城中百姓,就連不少守城的士兵看到這人後,不約而同地露出些許戲謔的表情。

剛剛說話的士兵繼續道:“原來是郭公子,總督下了軍令,墨縣只進不出,請回吧!”

郭公子,叫郭齊天,是本地富商劉大善人的上門女婿。據說他是當初劉小姐出城玩耍時救下的流民,後來就留在劉家幫忙,和劉小姐一來二去的就生出了感情。

劉大善人見此人聰明,也會打點生意,便收其做了上門女婿。

做了上門女婿,自然會被不少人看不起,哪怕顏寧北,也不能免俗。

只不過,拋開這些偏見。在這個節骨眼上,郭齊天坐著馬車要出城,難免不讓人心中生疑。

顏寧北默默地站在一邊,想看看郭齊天究竟想做什麽。

郭齊天對於墨縣大大小小的城民的這種眼神早已習以為常,他保持著一往的平易近人,走近一些,臉上笑盈盈地開口道:“這位軍爺,還請行個方便,岳父大人要小子出城辦事,耽擱不得!”

劉大善人的名頭在墨縣還是很好用的,這些人只是看不起郭齊天,但聽到劉大善人的名號,還是有些許顧忌。

士兵看向顏寧北,後者道:“總督說了……”

“顏寧將軍,總督說了,放郭公子出城!”一人快馬而來,人未到,聲先至。人一到,便將總督手令展到顏寧北眼前。

顏寧北心有不甘,旁邊一直等待的人也都蠢蠢欲動,但這畢竟是劉大善人家的,還有總督手令,他們也沒辦法。

他走上前:“馬車裏是什麽?”

“馬車裏是——”

沒等郭齊天說完,顏寧北已經先一步掀開了簾子,郭齊天嘴還長著,已經變成了陪笑姿態。

一個蒙眼公子出現在他眼前,面色沈寂,手中捏著一根只比手長一些的木棍,穿著還是和白天見著的一樣,不是蕭廿又是誰。

蕭廿已經聽到了外面的動靜,他側耳聽到車簾被掀開的動靜,道:“顏寧將軍。”

顏寧北見到蕭廿,的確有些意外,他往車內掃視一圈,沒有異常,也沒有能夠藏人的地方,除了——

顏寧北目光落在蕭廿座位上,蕭廿似乎有所感知,已經擡手敲了自己的座位,按照顏寧北的想法,還敲了郭齊天的。

“蕭公子果然名不虛傳。”顏寧北道。

“將軍謬讚。”蕭廿拱手,“您若是不信,不妨親自進來察看。”

“本將自然相信公子,只是不知公子為何在此時出城?還坐著劉家的馬車?”顏寧北說話間,仔細觀察著蕭廿的神情。

按道理說,一直盯著一個人看是很失禮的。不過蕭廿是個瞎子,又看不見,顏寧北就放肆地盯著,還上下打量著蕭廿的長相。

除去粗糙的皮膚,蕭廿長得算是相當俊俏的了。顏寧北看著蒙著布條的雙眼,忽然在想:究竟是怎樣一雙眼睛,才能夠配得上這樣一張臉?

“在下接了樁白事生意,須得給人家看塊風水寶地,急著出城。”蕭廿渾然不知顏寧北的想法,“碰巧遇到了郭大哥也要出城,就勞煩他載在下一程。”

“郭大哥?”顏寧北重覆道,畢竟郭齊天在墨縣算得上是一個笑話,“你和郭齊天很熟?”

“早些年,承蒙劉老爺救濟,認識了郭大哥。”

顏寧北忽然想起來張天今天和他說的蕭廿的事情,點點頭,至於白事生意,最近城東邊確實有位老人突然過世,走得很急,後事都沒有機會交代。

“手裏拿的什麽?”

蕭廿似乎有些許驚奇,但顏寧北再想要細看就看不到了。

“棍子,蔔卦用的。”蕭廿舉起木棍,木棍離顏寧北近了一些,方便他看清。

這棍子表面磨的很光滑,上面有些許裂痕,像是火燒過的一樣。

“是實心的,裏面沒有東西。”蕭廿道。

顏寧北剛剛的確有把棍子掰斷來看看裏面的想法,蕭廿一說,他道:“這是蕭公子吃飯的家夥,本將不至於砸人飯碗。”

聞言,蕭廿低笑了兩聲。

到墨縣這三個月,顏寧北偶爾會見到蕭廿,只覺得這個人冷冷的,笑容在他臉上應該不常見。

顏寧北見到蕭廿的笑容,又覺得笑容在蕭廿臉上出現才應該是理所應當的,也覺得有些面熟,但一時半會兒卻想不起來在哪兒見過——總之不是在墨縣。

他退到後面,看了郭齊天一眼,沖守衛道:“放行!”

郭齊天臉上還堆著笑,顏寧北忽然覺得,郭齊天和蕭廿是反過來的,一個應當嚴肅的人卻整日裏堆著笑容,一個應當開朗的人卻總是讓人冷得不行。

再見到郭齊天的笑,顏寧北心裏有些莫名的瘆得慌,總覺得這個人是笑裏藏刀,算計著如何謀財害命的。

郭齊天手上拿著些銀碎子,偷偷摸摸地遞給他。顏寧北推拒,鎮北候封地軍民關系如此好的一個重要條件,便是鎮北軍的將士們不會像其他的軍隊的將士一樣壓榨百姓。

他顏寧北自然不能帶頭違規,只是站著。

郭齊天又想要給他們塞一些果子,顏寧北照樣拒絕。小將軍都不收,其他人也沒有理由收下。

連著被拒絕兩次,郭齊天也不惱,笑盈盈地又說了些中聽的話。旁人不知道,但礙著劉大善人的面子,顏寧北也陪笑幾下——笑得比哭的還難看那種。

郭齊天又親自去給等著開城門的所有百姓分發果子,這才上了車,車夫駕車緩行,直到完全出了城門才加速。

看到這兒,顏寧北覺得,郭齊天這個人還是算不錯的,難怪能得到劉大善人的青睞。

“這個郭齊天,不簡單吶。”一個熟悉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顏寧北心中一驚,連忙行禮:“末將見過陳總督!”

眾人道:“見過陳總督!”

“不必多禮。”陳義四十出頭,留著到胸口的純黑胡子和到眼角的純黑眉毛,整個人看起來都有些兇相,在軍中行蹤不定。

通常是上一刻還看到總督在營帳之中批閱公文,下一刻在街上走巡邏就會見著他,幾乎是沒有人知道他什麽時候會在除總督營帳以外的地方出現。

神出鬼沒,也是鎮北軍各路將領的一大特色,據說是老侯爺顏寧凱帶的頭。

陳義與顏寧北並肩而立,看著越來越小的馬車,道:“顏寧小將軍,最近怎麽樣?”

“勞總督掛心,末將一切安好。”顏寧北鄭重地回答道。

陳義又看向西邊的太陽,還未完全下山。他靜默了一刻,道:“可以放行了。”

顏寧北有心多問,但這裏人多眼雜,而且以他現在的身份,也不合時宜。他微微擡頭,就見陳義隱晦地沖他點點頭。

“總督令,解除禁令!”顏寧北高聲道。

這些人大都果核還拿在手上,個別吃得慢的也都吃完了。顏寧北的話一出,紛紛站起來,就朝著城門走來。

他們現在趕到函首關,還能趕在宵禁前出關。

“諸位,今日情況特殊,本將已告知函首關將士,延後半時辰宵禁。”

封了沒一會兒就解除,其中緣由顏寧北不便多問。但函首關作為大興第一關隘,宵禁時間都是有講究的,現在貿然延後,恐怕……

顏寧北道:“總督……”

“做好你自己的事情。”陳義看著魚貫而出的百姓,眼神微變,“今夜城防不得松懈,你親自把關。”

顏寧北當即精神抖擻:“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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