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5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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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6 章

宋又杉發現南姐姐發消息的頻率越來越低,從一開始的十幾分鐘慢慢變成現在的一兩句話。

每次,當宋又杉將手指放在鍵盤上,打出幾行字時,她就忍不住想:姐姐現在在做什麽?是不是在和祝家大小姐交流要緊的事?自己這條消息會不會打亂姐姐的節奏?姐姐是否會因此討厭自己?

腦子裏充斥著亂七八糟的疑問,最終她還是決定刪除輸入框裏的字,清空應用進程,迫使自己將註意力集中在學習上。

一直到A大開學那天,宋又杉以為南汀然至少會發來一條問候的話語,可是沒有。

她什麽也沒有收到。

她失落地收拾好自己的行李,從南汀然家搬了出去,重新住進宿舍,開啟繁忙的大一下冊學習生活。

寢室裏,姬韞正在和王若雲聊天,說的無非是她寒假去Au國避寒時的日子有多自在,引起王若雲一陣又一陣的歡呼和羨慕。

宋又杉忽視掉那兩人的喧鬧,收拾好明天上課的書本。

而後點進班級群檢查有無未讀的通知時,她發現一條來自輔導員的信息轉發:

【我院碩導於暢暢老師向大一大二本科生發出邀請啦!你是否想參加全國性競賽卻苦於沒有團隊?你是否想在本專業有進一步深造的機會?你是否……快來報名吧!請將個人信息發至以下郵箱,就有機會加入於暢暢老師的科研團隊哦!】

這是一條公眾號推送,內附於暢暢的照片、個人簡介、近幾年她本人發表在核心期刊的論文列表和由她帶隊團隊的獲獎情況。

於暢暢A大博士畢業後便留校任職,三年後晉升為副教授,因科研水平出色,當上副教授的第二年就成為了碩士研究生導師,手裏握有好幾個國家級科研項目。

看到這麽厲害的年輕教師,宋又杉立刻整理好了自己的信息,附上自己前幾個月的項目經歷,滿懷期待地發送了郵件。

她比上次有底氣了許多——上次她毫無準備就被施旖帶到張教授面前,現在她能向於老師侃侃而談她是如何完成爬蟲項目的、又是如何摸索著實現主題建模的。

兩天後,她收到了回覆,請她明日下午四點到23號樓502室面試。

既然是面試,她就要準備下簡歷和正裝。

“你這是要去哪?”姬韞上下打量著她,問。

宋又杉把略微翹起的襯衫領口撫平,難掩興奮:“我報名了於老師的實驗室,我要去面試。”

姬韞興致缺缺地應了句,道:“我覺得沒什麽意思,大一進去就是幹雜活的。”

這話實在打擊宋又杉聊天的熱情。

於是,她冷了臉,不再和姬韞多說一句,拿上重新修改過的簡歷前去面試。

面試官是研二的師姐們,比機文科技裏的面試官溫柔體貼多了,一直在誇宋又杉有潛力。

“學妹,我跟你透個底。”其中一位研二師姐從辦公桌後探出半截身子,親昵地說,“我們於老師喜歡聰明的女生,我覺得你很有希望。”

“噓,給學妹保留一點懸念嘛。”另一位師姐比了個噤聲的姿勢,向宋又杉道別,示意下一位面試者進來。

如師姐們所料,宋又杉入選了。

於老師通過她留的手機號加了她的微信,看了她的課程表後讓她有空就去實驗室。

宋又杉默默給自己豎了個大拇指,覺得自己終於找對了學習的路子。

另一邊。

等南汀然知道A大開學的消息時,已經是開學後三天了。

她懊惱地點開微信,給宋又杉發送了消息:【新學期的生活怎麽樣?還適應嗎?】

聊天框上方的“正在輸入中……”持續了很久,卻只憋出來一句:【還可以。】

【你現在方便嗎?可以打語音嗎?】

發完這兩句話後,不知為何,南汀然猛地有些緊張,手心也冒出點點汗珠來。許是南汀然那三個字略顯冷漠,她竟擔心南汀然會不會拒絕她。

待看到“方便”二字時,南汀然才松了口氣,定了定心神撥出語音通話。

“餵。”兩聲重疊,幾乎辨不出誰是誰。

南汀然率先認錯:“抱歉杉杉,我這幾天都沒有找你聊天。”

“沒關系,姐姐比較忙。”

忙嗎?南汀然回憶了一下自己這幾天都做了什麽事——去晚宴,找祝菱,跟周秉淵作秀,找祝菱。

僅此而已。

她好像不是很忙,卻因為想讓宋又杉邁上正軌而減少交流。

杉杉本就是被施旖拉進來的,不必要卷入他們這些七七八八中。

因此,南汀然順從地接下宋又杉遞來的借口:“嗯,最近是有點忙。”

“我也挺忙的。”宋又杉頓了下,藏住酸澀的情緒,平靜地陳述,“最近加入了一位老師的實驗室,幫師姐們打打下手。”

“那挺好的。”南汀然幹巴巴地回應。

莫名的尷尬借著呼吸聲滲透到每一處角落,格外有存在感地提醒著她們。

彼此沈默了半分鐘後,宋又杉吸了口氣,道:“那姐姐先忙吧,我掛了。”

言罷,語音通話被掛斷。

可那尷尬不僅沒有消弭,反而愈演愈烈,從抽象變具體,同時塞進兩人的身體內,堵得她們喘不過氣。

南汀然突然開始懷疑自己這麽做是對是錯。

應該是對的吧——如果她與杉杉素昧平生,杉杉怎麽會願意聽從施旖的話去代替她呢。

也許是錯的吧——杉杉已經被他們註意到了,又如何能完全擺脫,還不如她將杉杉保護得再緊密一些呢。

她不知道,解釋不了,她甚至想拉個旁觀者來問問。

這時,她竟接到了祝菱的電話。

“我後天訂婚,你會來的吧。”祝菱像是老了十幾歲,短短一句話透露出難耐的疲憊。

南汀然自己的腦子還是一團漿糊,只勉強抽出一點心思反問:“為什麽?”

“沒意思了,想開了。”祝菱低低地說,“大家都一樣。你看你,不也訂婚了嗎。”

南汀然張口想說“只是訂婚而已”,但轉念一想那昭告天下的訂婚宴將周南兩家牢牢綁在一起,已經與結婚無異。

祝菱和秦景熠的訂婚也如是。

“算了,訂婚就訂婚了唄,這樣他們就不會逼我了。”祝菱自說自話,似乎想通過這種方式說服自己,“秦景熠也不管我,到時候我還是可以畢業工作逛街購物,想幹嘛幹嘛。”

“你想清楚了嗎?我最近認識了個人,也許能幫我們……”

話被祝菱打斷:“別了,我沒什麽想法了。祝源適合管理人的位置,我不行的。”更何況她也沒有動力了。

南汀然啞然,說不出話來。

“算了,別說我了,說說你吧。你最近怎麽樣?”祝菱勉強自己提起興致,“聽說你參加了不少社交活動,應該出了不少風頭吧。”

“沒有。”南汀然搖頭,無盡的荒涼忽的漫上來,席卷了她,冷得她瑟瑟發抖,“沒有。”她無意識地回答道。

與祝菱的通話不知是如何結束的,回過神來時,南汀然已經躺在床上準備睡覺了。

她不安地蜷縮起身體,擡頭看向窗外。黑夜摧毀了最後一點生氣,迷霧吞食了最後一點光明。

她瞬間覺得自己正身處一塊浮冰之上,眼見周圍的浮冰離她越來越遠,到最後只剩下她一人在萬頃的海面上,無依無助。

清醒令人痛苦,也許早點接受命運不失為一件幸事。

像祝菱,像她的母親岑琬,像其他人一樣。

可是,可是她好不甘心啊。

她那麽努力地逃出去卻還是被抓了回來;她那麽想得到權勢卻處處碰壁。

她自詡聰明卻做不成任何一件事。

世上確實不可能事事順遂,可她為何總在經歷失敗。

南汀然翻了個身,望著空了大片的床,不可避免地想起在H省X市度過的時光。

那些夜晚,她與杉杉抵足而眠。

盡管房內暖氣開得很大——以至於窗外空調外機呼呼直吹——但她還是喜歡把手腳都縮在被子裏,構建出自己的小世界。

杉杉不一樣,經常平躺著,手和腿都伸得直直的。不過等杉杉睡著沒過一會兒就洩勁了,砸吧著嘴攀上她的肩膀,像對待布娃娃似的把她摟進懷裏。

剛開始的時候南汀然還會被驚醒,後來她習慣了杉杉懷裏的溫度,樂意於把杉杉也納入自己的小世界了。

她還記得她和杉杉嬉笑打鬧的場景。

杉杉在洗菜時很認真,仿佛她面對的不是綠葉菜,而是一道難題。

杉杉蹙著眉頭,掰下菜梗,放在水裏揉搓好幾下才舍得取出來,等仔細觀察過沒有泥汙後再小心翼翼地擺在幹凈的盆內。

這種時候,她就會玩心大起,把南良義耳提面命的端莊優雅拋在腦後,只想打破杉杉專註的神情——她幼稚地往杉杉臉上濺了些水。

“姐姐?”杉杉困惑地看她,擡手把水擦掉,反問道,“是不是太擠了?我去旁邊洗?”

聽到這話,反倒是她不好意思起來了,索性擺爛,耍起了脾氣,理直氣壯地說:“對,就是擠,你拿個盆去吧。”

於是,杉杉乖巧地把小板凳和水盆挪遠,背對她縮在角落幹活。

她怎麽這麽做作啊。她想。她從不會這樣的。

還有,杉杉吃到美食時愉悅的表情,杉杉拉著衣袖撒嬌的模樣,杉杉實現程序時按捺不住的得意。每一場每一幕都如同電影一般在南汀然腦內放映。

回憶到這兒,她覺得心情舒暢了許多。

人果然是需要快樂的記憶來支撐自己繼續前行的。

南汀然,既然不甘心,那就再去嘗試。一次不成就第二次,第二次不成就第三次。

更何況,她不是遇到了一個誠心的合作對象嗎。

黑暗中,她摸索著拉開床頭櫃,拿出那張帶著海腥味的名片,用指尖摸過突起的兩個字。

林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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