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空桑山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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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桑山04

腳下的威壓驟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頭頂更加恐怖的漆黑。

由光明墜入黑暗,林禦柳幾乎喪失了辨別方向的能力。

眼前傳來一聲折扇打開的聲音,隨後,一陣不小的颶風朝她——腳下的劍而來。

在黑暗的加持下,頃刻讓她失去了重心,從高處跌落。

她沒有掙紮。

而是睜大了眼睛,目視眼前的黑暗。

在某一瞬間,她甚至覺得自己並非在墜落,而是漂浮在混沌中。

直到她被人攔腰抱住。

“林——掌門,你沒事吧?”

林禦柳的眼睛重新聚焦,在點點火光的照耀下,看清了眼前人的面容。

是陸乘淵。

“……”

她沒有說話,面無表情地盯著她。

陸乘淵以為她受了傷,就要叫阿弦來看看。

“我好累。”

就在這時,懷裏的人突然動了。

林禦柳眼睛眨了眨,垂眼,英氣的眉眼間多了些柔和與人氣。

陸乘淵沒料到她這麽說,以為自己沒聽清,彎下腰,讓她靠在自己腿上,耳朵湊上去,輕聲道:“你說什麽?”

林禦柳望著他專註的神情,突然有些想哭——

這是曾經的她很少有的情緒。

腦海裏,常歌的聲音響起。

“你們不是他的對手,人怎麽能和瘋子決出勝負?”

“像他這樣的瘋子,根本不配存在於人間。”

“邪魔歪道,本該誅殺。”

林禦柳被常歌極大的情緒波動影響到,只覺得頭昏腦漲。

她低頭輕輕咳嗽,竟然咳出血漬。

陸乘淵當即慌了神。

“阿弦,阿弦!”

阿弦顫顫巍巍地跪過來,手裏的枕包胡亂地就玩她手底下塞。

林禦柳輕輕推開,“我,沒事。”

腦海裏,常歌有些氣急敗壞。

“跟他說啊!只要他死了——這裏就會重新啟動了。”

“你們將去往一個更美好的新世界——”

“閉嘴!”

林禦柳忍耐到了極點,她大喊一聲,眼前的幾個人便都不敢動了。

林禦柳深吸一口氣,眼中似乎帶著烈火,她冷笑一聲:“子不語司訓,除妖驅邪,除分妖邪,亦在人心。”

“捉妖司,說到底不過是凡人修真,我們無權幹涉凡間——只是洞聽天令,維護人間安定。”

她擡眸,望向高處雲層上,那個癲狂的身影,輕蔑一笑。

“既作惡,便該死。”

“子不語不敢行天地正義,只敢行心中正義。”

“善與惡,本就是截然不同的兩條路,永生永世都將不停歇地戰鬥。”

“犧牲是必然,死亡是必然。”

“我們都不過是天下的螻蟻——”

“哪有什麽高低貴賤之分!”

她越說,聲音越是嚴厲高亢。

似是要穿過諸神黃昏,叫醒那個沈醉於他人過錯的可憐人。

陸乘淵擔憂她,將自己為數不多的法力註入到林禦柳身體裏。

林禦柳抓住他的手,眼中含淚,“陸乘淵,答應我。”

陸乘淵一楞,反握住他的手。

林禦柳一字一頓,盡心囑咐道。

“無論發生什麽,別,死。”

緊接著,在陸乘淵還怔楞著地目光裏。

林禦柳飛速松開了手,山楂劍在她身後憑空出鞘,她眸中帶火,死死盯著天頂——

如同一支箭矢,奔向高空,與山楂劍合二為一——

“轟——”

無盡煙塵滾落,漆黑破出了一個大洞。

血湖咕嚕冒泡的湖面重歸平靜,維持了幾秒後化作一片血霧。

月鳴城的建築四分五裂,散落在焦黑的土地上——

橫七豎八地躺著許多人。

萊月和五月趕緊去救族人。

阿弦癡癡站起來,望著天際,自言自語:“解……解決了?”

唯有陸乘淵。

他還保持著抱著林禦柳的動作,不敢置信地看著自己空了的臂懷。

“林……禦柳。”

他的聲音散落在被沖破的諸神黃昏中。

散落在飄落的塵埃中。

散落在彌散的血霧中。

“大師兄。”

他聽見阿弦的聲音傳來。

“大師兄!”

他聽見常歌的聲音傳來。

……

常歌?

他驀然擡頭。

竟發現自己眼前模糊一片,天空不知何時下起了雨。

眼前的阿弦聲淚俱下,他們不知在這雨中待了多久。

他迎著雨朝天頂看去——

在那裏,常歌虛幻的影子漂浮在那裏,正在對他露出天真浪漫的笑。

“小師妹……”

他伸出手,卻忍不住鼻子發酸。

“是我,是大師兄沒有守護好你,是我沒用。”

“我守護不好你,也守護不了她。”

“家人,和喜歡的人……我一個也保護不了。”

他哽咽著說出心中所想,無聲落淚。

雨水與淚水混雜,流進嘴裏只剩苦澀。

半空中,常歌的目光變得成熟,帶著一絲釋然。

“我們終會消失,而你卻握著覆生之力。”

“故事的結局,由你來定。”

-空桑山

阿弦獨坐降寶堂前,正低頭撫琴。

從司門走進一人,懷裏揣著兩壺酒,走到降寶堂前,也不管對方有沒有看到,直接抄起一瓶扔過去。

阿弦頭也不擡地接住了。

“大師兄,你要是這麽想進降寶堂,你求求我啊,別老買酒灌我了,我是不會醉的。”

陸乘淵動作一頓,笑了笑:“這可是天子笑,我特意去京城買的,你快嘗嘗正不正宗。”

阿弦偏過頭笑,目及空蕩蕩的司內,早已不負往日的熱鬧,心中一痛,強撐著臉上的笑意,將陸乘淵的酒拋回給他。

“懂不懂什麽叫謹遵掌門令,她都說了,讓你別死。”

陸乘淵笑:“我要是尋死,有一百萬種辦法,從空桑山半山腰跳下去也算得上一種,何必進降寶堂?”

阿弦偏過頭,幹脆地閉上眼:“我不管,反正掌門死s……s私下給我的傳音符,傳音給我說,讓我無論如何攔著你,不能進降寶堂。”

陸乘淵:“這時候你又認定她是掌門了?明明你之前還當她是邪修,與我說了好幾次她的壞話。”

阿弦聳肩:“今非昔比了大師兄,掌門,我們的掌門,就算是邪修,那也是好邪修——更何況,誰說邪修就一定是壞人了?”

他說著,看向天邊。

在那裏,仿佛還有常歌的笑臉。

阿弦收回目光,看回陸乘淵,狡黠一笑。

“總之,我是不會放你過去的,大師兄,你就不要白費力氣了。”

陸乘淵回以同樣一笑,似乎打定主意要和他死磕到底。

他在原地坐下,與阿弦剛好相對。

一聲龍吟過,金龍劍出現在他手上。

他低頭,從胸口掏出一面手帕,靜靜擦拭著金龍劍。

天光四合,幾經明暗。

他堅信,他總有機會踏入降寶堂,將子不語——重現於世。

無論是誨海,還是常歌……

他都會再親自再教導一次。

當然,還有她。

林禦柳。

他一定會帶著她,去看更多的河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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