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狼王篇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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狼王篇08

夜深人靜,月鳴城的街道空無一人。

月光被掩蓋,一切都隱秘於黑影之中。

阿弦輕輕撩開簾子一角,屏住呼吸向外看去。

阿弦:“……”

林禦柳只看到他臉色唰得一白,手往後一縮,簾子便落了回去。

林禦柳以氣聲問道:“你看到什麽了?”

阿弦白著臉搖了搖頭,片刻後,有鮮血從嘴角滲出。

陸乘淵眼疾手快,趕緊一點他胸口大穴。

阿弦終於得以呼吸,努力保持安靜地大口喘息,指著外面,露出恐懼的神色。

“外面,是……黃昏。”

黃昏?

林禦柳和陸乘淵同時一楞。

陸乘淵是摸不著頭腦,一是不知道一個黃昏怎麽嚇人了,二是不知道到底什麽是黃昏。

林禦柳則是想到了一些久遠的事情。

她曾經,有幸親眼見過一次傳說中的黃昏。

“黃昏”全稱,應該叫做“諸神黃昏*”,據說是西域傳來的名字。因為涉及到無法被修為和法力解釋的、範圍極大的生殺予奪,所以被稱之為“過境無人”的墳墓。

它能在頃刻間,激發起註意到它、或被它註意到人的戰意。

將對方的內力全部匯聚於內府,不斷積壓,最終自爆。

林禦柳對它熟悉的原因,是因為——

在她的記憶裏,陸乘淵,就是死在它的手裏。

而更重要的是,諸神黃昏*,只是一件靈器,且是會認主的。

林禦柳的後背緊緊貼在馬車內壁,已經微微有些出汗。

可她卻只感到手心出汗,全身發麻。

一絲冷意從腳底貫穿了她的全身。

馬車的另一側,陸乘淵協助阿弦調整內息,阿弦仍在止不住吐血,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白了下去。

陸乘淵也明顯表現出體力不支的樣子。

林禦柳卻完全顧不上他們,她的腦子裏在飛速運轉。

當年子不語滅門,很大原因是諸神黃昏*這件靈器的出現,沒有人有所準備,坊間更從未有過記錄。

由於它覆蓋性極強,手段狠厲。

所以在剛被祭出的時候就讓子不語血流成河。

即使是當年的林禦柳,也僅僅憑借九十九道護身結界,外加三把劍互送出陣,才勉強撿回了半條命,這也是後來她不敵其他幾大捉妖司聯手抓捕的主要原因。

但這些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直到剛剛之前,她都以為,當年的諸神黃昏*,是常歌召喚出來的。

可是,現在,她不就是常歌本人嗎?

那現在控制諸神黃昏的……

是誰呢?

想到這裏,林禦柳簡直覺得自己變成常歌的這半個月來都在做夢。

記憶中的真相在一夕之間被推翻,令她突然懷疑起過去是否真實存在過。

答案當然是真的,畢竟她的山楂劍,和陸乘淵的反常,都是客觀存在的事實。

可是,過去的一切,真的都如她和陸乘淵所看的一樣嗎?

那真的,就是真相嗎?

林禦柳整個人僵直在原地,而她能清楚地感受到,馬車之外,諸神黃昏*正裹挾著巨大的威壓,在靜悄悄地過境。

林禦柳的心底升上來從未有過的恐懼。

這時,她的眼前被遞了一個手帕。

淡藍色,周圍還仔細繡著一圈水藍的邊。

林禦柳順著看去,陸乘淵正擔憂地看著他。

或許是耗費了太多法力為給阿弦保命,此時他看起來更像是死了三天剛詐屍。

陸乘淵嘴唇烏青,看起來也受到了黃昏的影響,但還是竭力開口道:“捂住口鼻,別去註意它,它就不會註意你。”

林禦柳不自覺地接過手帕,捂在了自己的口鼻下方。

手帕很幹凈,隱隱散發著皂角的香氣。

林禦柳強迫自己忘記諸神黃昏*的存在,專心研究起這皂角香氣的由來。

然而,她突然感覺一股異香從手帕的邊緣的縫線鉆進了她的鼻腔。

她還沒反應過來,便失去了意識。

林禦柳醒來時,馬車裏已經空無一人了。

除了地上一灘血跡,讓她確認阿弦和陸乘淵確實在這裏待過之外 ,幾乎沒有任何氣味或蹤跡的殘留。

身上有些酸痛,林禦柳試著動了動,發現手腕和腳踝都被人綁住了。

林禦柳垂眼看了看綁住腳踝的繩索,是子不語專用的縛妖索,無法輕易掙脫。

腳邊還放著一張字條,是陸乘淵的字跡。

“你待在這裏,我們先去追。”

林禦柳眉頭皺起,知道陸乘淵……果然就算是失憶了,也只是表面上的老媽子,本質上還是多疑的。

他一定是對自己把掌門叫過來的那件事懷疑,才會故意把自己綁在這,不讓自己有所動作。

“年輕氣盛,不知天高地厚。”

林禦柳罵了一句,心裏卻著急:如果對方真的是當年覆滅子不語的那位,手上還有諸神黃昏,那陸乘淵和阿弦簡直就是去送死。

她必須去救他們,無論是出於掌門對門下弟子的責任,還是對一同從當年慘烈穿越回來的同情。

林禦柳一邊想著,一邊心念動,試圖解開縛妖索。

還好那縛妖索用的只是子不語的高階口訣,對陸乘淵他們來說可能有些覆雜,但對林禦柳來說那只是小菜一碟。

林禦柳擡手,一把通體赤紅、銀星點綴的劍便出現在手中。

她剛準備離開,突然想起什麽,低頭思考了片刻,在原地幻化出了一個自己……

的假身。

她擡手,三下五除二,給假身手腳綁好。

做完這一切,她徹底放了心,擡手在臉前和身前劃過,熟悉的面紗出現在臉上,身上頃刻間換了一身利落的墨袍,這才轉身出了馬車。

馬車外,沿途的血跡幾乎完全可以為她引路。

血跡分三道,兩道是從馬車出來的,走了一段時間就消失了。

還有一道是從客棧出來的,順著窗戶而下,一直向東,最終消失在月鳴城最東端的大漠邊際。

林禦柳站在大漠邊,望著眼前一片漆黑的穹頂,和身後點點繁星的月鳴城,心中很清楚。

眼前的這條分明的分界線,如楚河漢界一般,將月鳴城分為了兩半,一半安全,一般危機四伏。

前方,是無限危機。

卻是藏著前世子不語遭到覆滅的秘密所在。

後方,是混沌未知。

也是能安然度日的新人生。

林禦柳沒有絲毫猶豫地向前踏了一步,結結實實地踩上了被漆黑籠罩的土地。

黑夜如墨,迅速將林禦柳包裹,侵蝕。

林禦柳運起一道結界拼死抵抗,艱難地躲過沙漠的流沙坑,向前走去。

前路一片黑暗,腳下混沌不清。

她深一腳淺一腳,在混沌之中摸索著,拼盡全力站穩。

靠著一道道法術的光,幾乎將內府掏空,為自己照明一瞬前方的黑暗。

直到她摸索到了深處,腳下踩上的不再是細軟的沙子,而是硬質的石板,以及黏膩的觸感。

眼前,也終於不再是黑暗,而是一片鮮紅恐怖的……血海。

空氣中彌漫著凝滯了的血腥味,腳下是黏膩的血漿,血海猶如一片內湖那麽大,血海之上,漂浮著濃霧,依稀可以辨認出對面的群山,以及,血海上漂浮的,一艘艘船只。

林禦柳皺眉,一絲金線從手腕飛出,勾上其中一艘船,向後一扯,那船悠悠飄過來。

上面躺著一對新人,已經死透了。

喉嚨處被人放了血,船艙裏也是滿滿的血水,正滲透進船木的縫隙裏,流進血海。

林禦柳心頭一緊,她擡頭,並指在眼前劃過。

血海霧氣的阻隔消失,林禦柳的目光透過船木,鎖定了血海面上船中還有生氣的船只。

所幸,還真讓她找到了兩艘。

雖然生命跡象十分微弱,但好在,確實還活著。

林禦柳憋著一口氣,從腕間再次飛出兩條金線,分別綁在那兩艘船上,稍稍運氣,用力一拉。

那兩艘船便在血海中蕩漾起漣漪,朝著岸邊飄了過來。

不消片刻,便靠在了岸邊,林禦柳趕忙查看船艙裏的人。

一艘船裏,五月渾身是血躺在裏面,奄奄一息。

她趕緊去看另一艘。

另一艘船裏,陸乘淵和阿弦背靠背坐在血水裏,兩只手腕都被挑破,正在鼓鼓冒血。

林禦柳的眼睛霎時間紅了。

她兩手一挑,陸乘淵和阿弦便飛身起來,落到了岸上,林禦柳憑空畫了兩道符,有力地拍在他們額頭。

兩人前一秒還在汩汩冒血的傷口,下一秒就停止了湧出。

林禦柳稍稍放下心,又回頭把五月從船上撈了出來。

林禦柳查探了一番他的身體,發現他身上全是大大小小的傷口,竟然有千百個那樣多,而且看起來細小,實則極深,看起來是被人故意用什麽利器,一點點剜成的。

她想起自己曾看過有些凡人的江湖門派,會以一種叫做“千刀萬剮”的酷刑懲罰背叛組織的人,她不確定那些傷口是不是就是像五月身上這種的。

她又準備去看陸乘淵和阿弦手腕上的傷,想看看那是什麽造成的。

誰知她還沒做什麽動作,就見血海之中,冒出了幾具屍體——

沒錯,是冒出,他們是從湖中央冒出來的。

林禦柳瞳孔驟然收縮,她突然想起來,這片血湖是怎麽回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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