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毒瘴篇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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毒瘴篇13

阿弦一句話,如同五雷轟頂,將陸乘淵直接劈焦在原地。

是的,他早就發現自己的混性珠不見了。

作為連洗澡時都要佩戴的物件,他很難不註意到。

只是他以為是在幽蘭洞穴上天入地時掉了,所以他才會毫無反抗地被昆蟲人迷了心智。

可是,它怎麽會出現在樂坊的屍塊身上?

難道是洞穴裏那怪物?

不可能,“常歌”明明一把火將他們燒了……

“常歌”。

陸乘淵的臉色頓時沈了下來。

無論是掉在哪,在洞穴裏,能直接接觸他本人和那些屍塊的,只有一個人。

在應敵時,無緣無故脫離了戰場;

在結束後,疲憊到站都站不住。

如果要在短時間內將人變成“那樣”,確實需要花費不少的體力……

他看向正安然睡著的常歌,忽然覺得自己之前的糾結真是愚蠢無比。

“……你的懷疑,我知道了。”陸乘淵的面色恢覆如常,沈聲對阿弦說道。“你回一趟門派,幫我帶一顆珠子回來,順便,再幫我帶一樣東西。”

阿弦俯身到陸乘淵嘴邊,聽到他說的內容,露出了然的笑容:“遵命,大師兄。”轉身從房頂躍下,朝著空桑山的方向去了。

陸乘淵的目光跟隨阿弦的身影漸漸遠去,心中也隨之沈下來,他暗下決心:

他絕不能隨便相信她。

樂坊經過處理,被掛上了封條,彼時天光又再度暗了下去。

林禦柳伸了個懶腰,總算迷迷糊糊醒了過來,一睜眼,就發現陸乘淵在兩三丈外神色覆雜地盯著她。

她尚沒從回過神,只覺得一覺睡飽有了些力氣,以為他又要感謝自己,趕緊先一步擺擺手:“嗯,你還一直守著我呢,那都是小事,不用這麽謝……”

林禦柳話還沒說完,就被陸乘淵打斷。

陸乘淵仿佛只是出於禮貌在此等她醒來,沒有一絲一毫其他的情分在。

此時更是不顧她說什麽,不帶一絲感情站起身:“既然沒事,就回客棧。”

說著,自己率先躍下了房頂。

林禦柳站在原地,揉了揉眼睛,心裏一片茫然:啊?怎麽睡了一覺之後,剛訓好的乖兒子突然就到叛逆期了?誰能告訴她這是怎麽回事啊!

客棧之中,小泥鰍坐在桌子旁,陸乘淵看到他先是一楞,硬邦邦道:“你在這裏坐到了現在?”

小泥鰍傻呵呵笑道:“你回來啦!”

陸乘淵心裏一軟,“嗯,回來了。”

說罷,又沒安好氣道:“等什麽呢?坐啊。”

林禦柳不知他這脾氣從何而來,更不想任他耍這無根無據的性子,註意到天色暗淡,當下決定不與他做戲,冷著聲音道:“坐就不必坐了,我回去休息了。”

陸乘淵餘光瞥去,見她說完話後,沒有半點猶豫,轉身回屋去了。

小泥鰍看過全程,直接縮成一團,既害怕又期待著看著陸乘淵。

察覺到他的目光,陸乘淵強忍著怒火,盡量保持語氣平靜道:“你的族人找到了,我與阿弦已將他們在附近的客棧安頓好,等地澤……”陸乘淵突然一頓。

地澤瘴氣未除,恐怕還需要林禦柳的噬元珠。

林禦柳堵著一口氣回了房,洗漱完畢躺在床上時,不知怎麽翻來覆去睡不著。

“怎麽睡不著?”林禦柳瞪大眼睛呆望天花板,“難不成我快三十歲的人,還會被陸乘淵一個毛頭小子氣的睡不著?荒唐!”

林禦柳翻了個身,閉上眼睛強迫自己入睡。

房間裏安靜片刻,林禦柳掀開被子,坐了起來。

“為什麽我覺得心裏面有什麽事沒做完?怎會這般空落落呢?”

林禦柳徹底打消了睡覺的念頭,幹脆開始回想自己是不是真的忘了什麽事。

“毒瘴,小泥鰍的族人,噬元珠,四方地澤……等等,四方地澤。”林禦柳靈光一現,一拍腦門。

“四方地澤的毒瘴!”

夜深人靜的地澤空無一人。

因地澤毒瘴融合嚴重,兩側連通的官道早被封鎖。

毒瘴被困在地澤之中,越發濃郁。

林禦柳費了老大勁才找到一處落腳地,若是一腳踩進沼澤地,她還真不知該找誰救命。

林禦柳揮袖破開眼前重重毒瘴,拍出繞周身的一圈結界,以免自己被毒瘴侵蝕。

她拿出噬元珠立在身前,感悟四周無人,便也不想掩藏實力,將磅礴靈力分為千縷,註入噬元珠內。

當噬元珠被千縷靈力註入後,整個珠子仿佛破開千萬小孔,將周圍的毒瘴通過這些孔洞戲如其內。

“以靈力為引,納四方毒瘴。”

林禦柳輕輕一托,噬元珠順著她的力道向上空飄去。

一直到,停在了四方地澤天頂。

因毒瘴與靈力相沖而煥發出淡淡瑩綠的光。

遠遠望去,宛如一輪明月。

陸乘淵回到屋裏,還沒等片刻,便待不住了。

一方面,他認為“常歌”的所作所為沒有不妥;另一方面,他又對阿弦所說甚是在意。

他悶在心裏,將二者來回權衡,卻是始終無法確定自己究竟偏向哪一方。

可說到底,常歌的做法是他親眼看到的,阿弦並不在場,肉塊裏的清心咒,也只是他的猜測……

若真是誤會,常歌該有多麽冤屈,如果就此與他生出嫌隙,後面他再想說服她讓自己跟著,就更不容易了。

如此想來,他必須將此事確定下來。若是真為常歌所為,大不了他問清楚理由,倘若她真已經成了邪修,他便直接清理門戶。

他這樣想著,便提著劍氣勢洶洶地沖去林禦柳房間理論。

可誰知房門一推,裏面卻空無一人。

“人呢?”陸乘淵疑惑道。

這廂陸乘淵萬分不解,那廂林禦柳倒遇上了些麻煩。

在濃密的毒瘴之中,林禦柳發現其中有一絲極為隱秘的……妖氣。

起初只是混在一眾毒瘴中,後來因噬元珠將毒瘴吞噬,便往地下與地澤之外逃竄。

林禦柳眼疾手快,收回護著自己的結界,在地澤周圍拍出一個範圍極大的結界,將那些妖氣困在其中。

然而這不是長久之法,地澤之下地形覆雜,甚至可能是萬丈深的沼澤,凡人進入無法呼吸。她將妖氣困在地澤中,它們便只能往地下鉆,一旦鉆到沼澤之下,就很難追蹤了。

林禦柳正犯愁中,突然感到地澤外罡風一震,還沒等她反應過來,結界便受到了一擊重擊。

林禦柳臉色一白,一口氣被打散半跪在地,回頭看去,就見身後,是手持金龍劍的陸乘淵。

陸乘淵鐵青著一張臉,目光與劍皆指向高懸於天的噬元珠,沈聲問道:“常歌,你在做什麽!”

林禦柳冷著一張臉,平靜內息後,撐著地面站起身來,嘲諷道:“陸天師原來喜歡背後襲擊人,可真夠講道義的。”

陸乘淵面露不悅:“我與你這邪修講什麽道義?說,你到底要做什麽!”

林禦柳冷笑一聲:“陸乘淵你若有病就去治,別一副沒見過世面的樣子,見到你看不懂的法術就一口一口一個邪修,你真當你子不語大師兄的身份有多高貴了?”

陸乘淵只覺氣血上湧:“沒見過世面?隨你怎麽說!總之,常歌我告訴你,你若是真成了邪修,要做殘害一方的事,我一定會親手殺了你。”

陸乘淵說完,便收回劍,坐到結界一邊,原地打坐,一副不再說話的樣子。

林禦柳壓住自己翻騰不止的內府,在心裏怒罵了幾句“不知好歹的東西”,再懶得與他爭論了。

那一晚,靈璧鎮幾乎所有人都看到了異象。

“你看到了嗎?昨夜竟有兩個月亮!”

“一個滿月,一個越芽,昨日又不是十五,我看那滿月定是假的。”

“說不定是什麽滿月邪祟。”

“說不定是月亮成精呢!”

“月亮怎麽會成精,廣寒宮上住的是神仙才對。”

“那只是傳言,萬一月亮真的是妖怪呢?”

……

隨著傳言愈演愈烈,不出三日竟就有相關的戲文段子傳出,整個靈璧鎮陷入了關於“妖怪還是神仙”的爭論之中,熱鬧異常。

在這熱鬧之中,林禦柳等人卻早早地啟程了。

地澤毒瘴肅清,小泥鰍與他的族人早已住了回去。

阿弦收拾好客棧的東西,陸乘淵和林禦柳已從驛站牽回了三匹馬。

阿弦邊牽過其中一匹,邊抱怨道。

“怎麽還要繼續外出啊?我都快累死了……剛從子不語連夜回來,還沒休息,這會兒又要繼續外出,我看我們也別租馬匹了,幹脆租馬車算了,反正定了客棧也只是放行李,根本沒時間住,你們說說,這三間天字一號房浪費了我們多少錢?”

陸乘淵無奈道:“常歌有事要忙,邀我們同她一起。”

林禦柳翻了個白眼:“我可沒說要同你們一起,陸乘淵,你騙人草稿都不打的?”

陸乘淵置若罔聞,繼續道:“我們作為師兄,不能讓師妹一人在外。”

林禦柳皺眉:“陸乘淵你聽不懂嗎?我說了,我要自己去,是你偏要跟過來。”

陸乘淵面帶微笑:“不過阿弦你的想法也不錯,不如這樣,你去將你這匹馬換成馬車,省下來住客棧的錢我們可以多買些符紙。”

林禦柳忍不了他這派裝模作樣,隨口罵道:“偽君子,真小人。”

阿弦膽戰心驚地目睹二人仿佛不在一個世界裏的對話,不敢作聲。

小心翼翼地點了點頭,突然想起什麽,問道。

“所以接下來,我們要去哪?”

陸乘淵一動未動。

林禦柳翻身上馬,並指一揮,指向東方。

“東方,月鳴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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