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毒瘴篇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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毒瘴篇07

陸乘淵的話落在狹長的通道中,產生了一些回應。

不知是不是巖壁太高太冷,林禦柳竟覺得自己的心也隨之冷了起來。

林禦柳深深地皺起眉頭,目光落在了看不見人的通道中,面無表情地想:

——陸乘淵為什麽會這麽問?

——他是知道了什麽嗎?

林禦柳不自覺地握緊了拳頭,指甲在掌心留下細小的痕跡,林禦柳試圖回答,卻發現自己發不出一點聲音。

——她該回答些什麽呢?說出自己是林禦柳,說常歌在十年後變成邪修,將昔日同門殺盡,血洗了空桑山嗎?

她不能。

她扮了幾日十七歲的常歌,卻沒忘記自己原身已經是二十八歲的人了。

陸乘淵就算是子不語的大師兄,也才僅僅十八歲。

她難道要讓一個十八歲的少年,與她分擔這些沈重的、令人苦痛的不安嗎?

無論是作為昔日子不語的掌門,還是今日子不語的小師妹,她都不能。

兩人就這樣僵持了不知多久。

就在林禦柳心如死灰地將滅門之苦又回味了一遍時,卻見通道裏突然走出了一個人。

林禦柳前一秒還篤定著自己要咬死“痛苦的過去”,絕不讓他人分擔。

此時卻在看到來人後,眼神不自覺地柔軟了幾分。

“你怎麽走過來了?”

林禦柳一開口,才發覺自己的聲音啞的厲害,還帶著實在不像是個十七歲的人應該又的沈悶。

陸乘淵卻如同沒發覺她的反常,輕輕掃了眼林禦柳便挪開了目光,轉而去把通道兩側的植被枝葉撩開,沈默了片刻,開口道。

“那邊毒瘴比較重,我過來透透氣。”

林禦柳趁他撩枝葉的時候揉了揉眼睛,深吸一口氣恢覆狀態。

待她狀態調整好,陸乘淵也整理好了葉子,和她並肩站在洞底,向洞壁看去。

陸乘淵註意到墻壁上的劃痕,伸手摸了摸,問道,“劃痕是新的,是你用劍劃開的墻壁?”

林禦柳解釋道:“上面有壁畫,我想著看清楚些,借力緩沖。”

陸乘淵沒說什麽,只輕輕點了點頭,仰起臉去看那些壁畫,狀似無意地問道:“沒怎麽見過你隨身帶劍。”

林禦柳隨著他的目光又將壁畫看了一遍,神情自然地回答道:“嗯,我嫌帶著目標太大,一般給它化形。”

“給物品化形?這可是高階術法。”

陸乘淵深深地看了她一眼,見她一臉剛剛反應過來的樣子,幾乎僵硬在原地,又不動聲色地挪回目光,換了話題:

“對了,子不語的劍都有名字,我的叫金龍,你的叫什麽?”

林禦柳有些不自然道:“山楂。”

陸乘淵眉毛一挑,轉過頭來不確定地問了句:“山楂?”

林禦柳臉上有些不好意思,撓了撓頭,“嗯,就叫山楂。”她說完,聽見陸乘淵輕笑了一聲,頓時惱羞成怒道:

“行了!做正事了,又要問問題又要問劍,你煩不煩?”

陸乘淵忍笑,指了指壁畫,示意:“我是在做正事啊。”

林禦柳被他氣的要命,幹脆走到一邊,抱著胳膊靠在巖壁上休息,不再搭理他了。

陸乘淵見自討沒趣,便收回目光,仔細研究起壁畫的內容了。

林禦柳站著站著,覺得眼前的花越來越鮮艷,一開始還沒覺得有什麽不對,直到陸乘淵的頭在眼前變成了兩個,還在和自己說話時,她突然意識到,自己,可能又中幻術了。

林禦柳趕緊扶著巖壁盤腿坐下,原地念起清心咒。

陸乘淵壁畫剛讀了個大概,將事情的原委研究明白,一回頭,便見林禦柳坐在原地,嘴裏還在念著什麽。

陸乘淵心中一動,輕手輕腳地靠近,試圖聽清具體內容。

“‘心若冰清,天塌不驚……’”

是清心咒。

陸乘淵站起身,目光落在林禦柳頭頂,似乎在思考什麽。

片刻,林禦柳睜開眼,這才發現旁邊還站了個人,隨口問道:“你站在這裏做什麽?”

陸乘淵面帶微笑地看著她:“高階清心咒念得不錯。”

陸乘淵看著林禦柳剛才還不耐煩的表情,在聽清內容後瞬間變得僵硬和心虛,莫名心情很好。

便也原地盤坐下來,念起了清心咒*。

“‘心若冰清,天塌不驚。’”*

“‘萬變猶定,神怡氣靜。’”*

“‘虛空甯宓,渾然無物。’”*

“‘無有相生,難易相成。’”*

“‘份與物忘,同乎混涅。’”*

“‘天地無涯,萬物齊一。’”*

“‘飛花落葉,虛懷若谷。’”*

“‘千般煩憂,才下心頭,即展眉頭,靈臺清幽。’”*

陸乘淵一字一頓地將全咒念完,睜開眼睛,與林禦柳對視道。

“千般煩憂*,在萬事萬物面前,唯有放下,才得清明。”

陸乘淵說完,不等林禦柳反應過來,便收回目光看向墻壁,繼續道。

“那些壁畫,我看懂了。”

林禦柳依舊看向他,問道,“那你準備怎麽辦?”

陸乘淵低頭看著自己的配劍,手指微微顫動,被林禦柳盡收眼底,林禦柳仿佛意料之內地開口道。

“你若是考慮不好……”

被陸乘淵打斷。

“子不語司訓:除妖驅邪,除分妖邪,亦在人心。”

他緩緩站起,一只手搭在佩劍上,向著通道的方向,走了兩步,繼續說道,

“人若做了壞事,也該被處罰;妖受了冤屈,也應求天理。”

他說完,低下頭,靜靜地看著自己的佩劍,不知在想些什麽。

二人根據壁畫內容,在通道裏找到了一處洞穴,按照壁畫說些寫,將洞穴門口的石頭下找到了機關,扭動後,整個地穴開始顫動起來。

二人趕忙呼出禦劍,在等待洞穴恢覆平靜的時間裏,林禦柳分析道:

“那壁畫中畫到,靈璧鎮上有人以蝶妖煉藥人,結果因為配方失敗,那些蝶妖不僅失智,還變得脆弱不堪,為了保護他的煉藥樣本,他必須想辦法維持那些蝶妖的生命。”

“他最終找到了一種特殊的香,只要點燃這種香,那些被煉化的蝶妖不僅能恢覆神智,體質增強,還能聽從他的命令,為他所用。”

“你覺得,那個煉藥的人……”

林禦柳欲言又止。

陸乘淵看了看她的神情,“你認為是那醫館的大夫?”

林禦柳點頭,“他家裏有那花,還有那香氣,你的羅盤也感應到他那裏有妖,不是他還能是誰?”

陸乘淵眉頭皺了起來,“但我覺得不一定是他,如若他心腸那麽壞,正在做什麽藥人研究,那為何要冒風險幫我們看病?”

林禦柳也有些糾結地點頭,“確實如此,你說的沒錯,如果他是壞人,那讓我們進去太冒險了。哎,如果能親眼看看怎麽回事,就好了……”

陸乘淵看她,“你不是在他家裏放了‘不僅代目紙人’?”

林禦柳一拍手,“對啊,我差點忘了!”

林禦柳露出一副得逞的神情,並指在眼前一劃,二人眼前便出現了兩掌寬的畫面。

二人邊禦劍,邊聚精會神地觀看起畫面:

那日的大夫似乎剛從院子裏擇藥回來,坐在桌前寫了幾筆藥房,仔細抓了藥,去一旁熬藥去了。

畫面是同步發生的,他們可能運氣不太好,沒有看到什麽關鍵的內容。

林禦柳有些喪氣,剛想揮手收回畫面,卻被陸乘淵攔住了,指了指畫面。

“等一下,你看。”

林禦柳朝陸乘淵手指的地方看去,是那大夫說什麽也不讓他們去看的簾子。

而此時,正有一只手,攥著那簾子的邊緣。

手連接的手腕上,數道猙獰的傷口無比刺目。

再往下看……

林禦柳擡手捂住了嘴。

只見那白簾子的下方,正有一地雪白的、拳頭大小的,一顆一顆的東西,正在從一個巨大的蝶類尾端,緩緩湧出……

陸乘淵的臉也變成了菜色。

在地穴的震動徹底停下來之後,陸乘淵和林禦柳先是找地方又盤腿默念了一遍清心咒。

一遍過完,臉色終於好轉,林禦柳滿臉覆雜道:“這下我相信那老頭不是煉藥人的了,那蝶妖也太信任他了,竟然當著他的面……”

陸乘淵擺了擺手,“別說了。再說下去,今天咱們倆恐怕就得光念清心咒了。”

林禦柳難得看到陸乘淵這幅樣子,不禁道,“你好好說話時還挺幽默,不像你平日那樣氣人。”

陸乘淵表情頗有深意地看了她一眼,沒說什麽。

林禦柳仿佛也只是隨口一說,並沒期待什麽回答,仔細查看了前方後,面色嚴肅道:“當心點,前面是毒瘴。”

陸乘淵聞言,神情也嚴肅起來,“阿弦還沒和我們會和,他通醫術,可能會知道怎麽處理毒瘴……你拿的那是什麽,噬元珠?”

他眉頭緊鎖地看著林禦柳手裏握著的碩大一顆噬元珠,面含慍氣:“你用它吸毒瘴做什麽?難不成你想哪日放出來害人?等等,你為什麽有它,它不是邪修用來煉元神的嗎?”

林禦柳掏了掏耳朵,露出一副“你真的很煩”的表情看向他:“大哥,我現在是用它來除毒瘴,不然呢,難道等你去送死啊?”

陸乘淵被懟得臉色一白,隨後沈下臉,以肯定的語氣,沈聲怒罵道:“你……真是個邪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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