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毒瘴篇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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毒瘴篇02

四人又步行一個白天,就在小泥鰍感到眼冒金星之際,終於抵達了四方地澤。

四方地澤正如其名,共分四塊沼澤,其間以森林小道隔絕。

然而此時卻全然不見小道的蹤跡,一眼望去只有鋪天蓋地的濃瘴。

陸乘淵意識到事情不對,一手攔住阿弦,一邊掩鼻,問小泥鰍:“這瘴氣怎麽會這麽嚴重?”

小泥鰍磕磕巴巴看向林禦柳,可憐兮兮道:“我,我也不知…之前,不這樣。”

“你不知道?那你把我們引來?”陸乘淵語氣上揚,隱隱是要生氣。

林禦柳上前一步將兩人分開,目光沈沈從陸乘淵身上剜過,令他莫名心虛,而後緩緩開口:“小泥鰍,你的族人呢?”

小泥鰍茫然搖頭:“他們,大樹下!大樹,沒有了,族人,不見了……”

他一席話顛三倒四,聽得陸乘淵眉頭直皺,正要發作,阿弦趕忙按下陸乘淵攔住自己的手臂,順勢往身後一推,挺身而出提議。

“哦,我懂了!小泥鰍的意思呢,是他的族人原本呢都在大樹下,但是他這次回來呢,發現大樹沒有了,族人也沒有了!是這個意思吧?”

小泥鰍趕緊點頭。

阿弦趁熱打鐵:“所以顯然,四方地澤融合之像,先文有記載‘地貌融合需日積月累,非一日之功’,西方地澤本是沼澤之地,有瘴氣很正常,但卻不該鋪天蓋地,所以眼下最好的方法,就是——”

“什麽?”眾人開口。

阿弦“嘿嘿”一笑,當即拍板。

“那就是,分頭行動!”

陸乘淵聞言“切”了一聲扭過頭去,林禦柳倒是饒有興趣,“怎麽個分頭法?”

阿弦拉過三人,也不顧陸乘淵願意不願意,解釋道。

“小泥鰍最了解族人和地澤地貌,在此找族人線索。”

“瘴氣融合之像,查當地縣志便可明了,大師兄帥氣迷人,小師妹親切可愛,這件事就交給你們!”

“這事看來一時半會兒解決不了,我身上有盤纏,就由我幫大家定客棧!”

阿弦越說眼睛越亮,似乎一早就打定好主意,就準備一聲令下大家立即分頭。

林禦柳瞥向站在一旁的陸乘淵,見他面色如常,眼裏隱隱透著一絲興奮,不禁心生疑惑:和她一起做任務,是什麽值得興奮的事嗎?

林禦柳默默在陸乘淵打上“色胚”的標簽。

“我同意。”陸乘淵充滿“正直”的聲音傳來。

林禦柳默默在心底給陸乘淵又打上了“不要臉”三個字,然後朗聲拒絕道:“二人去衙門目標太大,容易打草驚蛇,我和阿弦去定客棧,有勞大師兄自己去查縣志了。”

旁邊陸乘淵的臉瞬間黑了下來。

林禦柳視而不見,當即拉起阿弦就走。

阿弦有苦難言,邊對陸乘淵拼命使眼色,邊嚷嚷:“大師兄!誒大師兄!老規矩啊,天字一號房,三間!”

直到二人的身影消失在瘴氣外,陸乘淵終於臉色稍霽,神色如常對小泥鰍道:“瘴氣有毒,多加小心。”

說著,手心一翻,小泥鰍便見他手中多出一件全黑的鬥篷,上面亮閃閃的,似乎是什麽不得了的裏襯。

小泥鰍仰臉看向陸乘淵,眨了眨眼。

陸乘淵不自在地擡起另一只胳膊,撓了撓臉,含糊不清重覆道:“瘴氣有毒,這是子不語的鬥篷,百毒不侵,我用不著,先給你。”

小泥鰍小心翼翼地接過鬥篷,擡眼,用不流利的話,努力發出盡量清晰的字眼:“謝,謝謝你,大…師兄。”

小泥鰍仔仔細細把鬥篷披在身上,便準備一頭紮進瘴氣中,卻被陸乘淵一把拽住。

陸乘淵為他整理好鬥篷領口的扣子,將兜帽給小泥鰍扣上。

小泥鰍定睛看著他,見他低垂著眼,眼中似乎只有鬥篷,不由得看呆了。

直到陸乘淵收拾妥帖,小泥鰍穿著合身的鬥篷,轉身一蹦一跳地躍進瘴氣,忽聞身後傳來一聲輕而又輕的嘆息。

“這鬥篷小歌入門時穿著剛好,現在看來,怕是早就不合身了罷。”

小泥鰍一陣錯愕,可再回過頭,眼前只剩漂浮濃厚的毒瘴,哪還有什麽陸乘淵的影子。

·

“哎喲喲小師妹,你走路歸走路,總拽師兄我,像什麽樣子?”

阿弦一路嘴皮子不停,吵得林禦柳耳朵疼。

二人終於走到官道上,林禦柳放開阿弦,抱著胳膊,站到一側瞥他,“你這師兄沒個師兄樣子,是怎麽做上三師兄的?”

阿弦邊揉胳膊,邊伸手到嘴邊比了個“噓”的動作,咧嘴笑道:“小師妹,你這就不懂了吧,俗話說‘大隱隱於市’,師兄我呀,可有大本事呢。”

林禦柳被他故作神秘的樣子氣笑,反倒覺得這位不著調的三師兄比陸乘淵要順眼得多,心情頓時舒暢,便隨口問道:

“那咱們這會兒去哪?天字一號是什麽?是客棧名字嗎?”

“不,天字一號是房號,我們要去的客棧叫‘有間客棧‘,對了,錢給你。”

林禦柳眼見阿弦說著便開始掏錢,疑問道:“你把錢給我做甚?反正也是一起行動…”

林禦柳話沒說完,手上便多了一個沈甸甸的錢袋,饒是她前世久居天星臺不常用錢,也大能憑重量估摸出錢袋裏裝的大概是尋常人家幾年的生計。

阿弦掏完錢,又抓緊時間在臉上搗騰起來。

林禦柳不多時便發現,她這“人賤人愛”的三師兄,在眨眼間搖身一變,竟成了一位玉樹臨風、英俊瀟灑的少爺!

“謔,這是什麽法術?”林禦柳驚奇道。

“少爺”手中不知何時多了一把折扇,一轉身“刷啦”一聲折扇打開,帥氣逼人。

林禦柳忍不住鼓掌。

然而下一秒,“少爺”一開口,林禦柳就皺起了眉。

實在是…太啰嗦了!

“總而言之呢小師妹你只要拿著錢找到’有間客棧‘的牌匾,進去之後呢對掌櫃的說’我是子不語的捉妖師,定三間客房,要天字一號的‘,他自會幫你打點好。至於我呢,我就去拜會一下這城中的琴坊舞j…匠!哈哈,舞匠,小師妹,拜托你不要向大師兄告狀喲!”

林禦柳無力地擺了擺手,向“少爺”示意自己不會告狀,後者便一捏扇骨昂首大笑離去,林禦柳當即汗顏,感慨道。

“子不語怎麽凈出色胚……”

·

林禦柳進城沒多久,便在一間客棧前站住了腳步。

客棧牌匾豎掛,上提六個大字:江湖有間客棧。

林禦柳撓撓頭:“江湖有間客棧…有間客棧,應該…差不多吧!”

林禦柳自我肯定,自信滿滿地擡腳往裏走。

一推門,卻被眼前的場景驚呆了。

眼前哪裏是什麽有天字一號房的客棧,分明是一個寒酸廢棄的酒樓!

地面墻壁無不落滿灰塵,桌椅板凳東倒西歪,整個樓處於一種陽光無法射入的陰郁中,連林禦柳推開的門也沒有絲毫光線射進來。

林禦柳眉頭緊皺,下意識一手抄進兜裏,隨時準備掏符咒,卻掏了個空。

她一楞,突然想起:常歌還沒學符咒!

這可糟了。

她肌肉緊繃,小心翼翼地憑昏暗的視覺在黑夜中探索,仔細分辨著前方的種種。

正當她全神貫註向前探索時,突然聽到在她左手邊不遠處,傳來一陣幽深的“吱嘎”聲。

隨即,有窸窸窣窣的聲音迅速向她襲來。

林禦柳當即憑直覺向上躍起,心想大不了一了百了,一劍把這樓劈了!

就在這時,右手邊的窗戶乍然裂開,傳來一聲焦急萬分的命令。

“閉眼!”

林禦柳一聽這聲音就眉頭一皺,但還是立刻閉上了眼睛。

在林禦柳閉眼的瞬間,一條金龍劍破窗而入,在酒樓上方爆開,發出奪目火光,將滿室黑暗逼退,片刻間飄落焦土無數。

林禦柳睜開眼睛,便見先前直奔自己而來的窸窣聲竟是一種蝶類觸須,此時已經被燒焦,可憐兮兮地回縮進酒館的地面裂隙。

那裂隙十分微小,如果不仔細看根本看不出來。

裂隙旁邊還有一株淡淡地粉色小花,歪歪斜斜地,順著裂隙蜿蜒而上,看起來十分倔強。

“這是什麽?”林禦柳喃喃自語。

“蝶妖的某種化型。”門口,陸乘淵走進來,擡手召回金龍劍,見怪不怪道。

林禦柳被莫名其妙英雄救了美,此時頗有些不自在。

“陸乘淵救她做甚?他不是看常歌不順眼要清理門戶嗎?怎麽突然態度一百八十度大轉變?”

林禦柳內心不知為何狂跳,她輕手撫上胸口,莫名想到:偶爾被救一次,感覺好像還挺好的。

林禦柳難得沒給陸乘淵什麽臉色,兩人便這樣在破出一道光路的黑暗中,安安靜靜地,站了許久。

直到門口傳來一陣喧嘩聲,和一聲石破天驚、但兩人都分外熟悉的大喊聲。

“我不活啦!”

“嗚嗚嗚地大欺客欺負人了,我可是人見人愛的車公子,怎麽能這麽對我!”

“就算我出言不遜,那作為樂坊,也不能趕人出門啊!”

“就算趕人出門,也不能動手啊!”

“就算動手,也不能把人衣服都扒光啊!”

黑暗裏站著的二人聽見這喋喋不休的聲音,一對視,都從彼此眼中看到了不同程度的羞愧,趕緊循聲而去。

推門而去,外面天色已暗,華燈初上,街上本是人來人往,現在卻都聚集在了幾步之外的樂坊門口。

二人鐵青著臉走進人群,就見人群中央,眾人圍出的一塊地上,正躺著一個赤條條的人。

那人面如冠玉,英俊非常,渾身上下唯有手中一柄折扇堪堪替主人掩住清白之身,除此之外,全部暴露在外。

林禦柳倒抽一口涼氣。

這聲音,這面容,不就是和她剛分別不久的阿弦,她那神通廣大的三師兄嗎?

怎麽搞成這副模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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