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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種意義上的終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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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種意義上的終點

(註:本章偏江溢彩視角,有記憶回溯的部分)

江溢彩很難給自己對餘幸之的感情下定義,非要說的話,那或許可以說是“友情以上”吧。

在選秀時他們同隊的那次中間評價之後,他註意到餘幸之蒼白的臉頰和額間豆大的汗珠,他突然意識到自己對餘幸之有與其他朋友不同的保護欲,而後隔著門板,傳來的沈悶抽泣聲,使得他的保護欲愈演愈烈,甚至有點傷心,他已經想不起來上次能這樣對別人的情緒有共鳴是什麽時候了,遠離家人的獨立生活,讓他感覺孤獨的同時變得越來越理性。

那種競爭環境裏,他沒有時間在這件事情上多想,他只是去做了自己覺得應該做的,朝著第一出道位的信念已經占據了他心裏的太多位置,幫助餘幸之做好這次合作舞臺也是成功出道的一部分而已。那種保護欲便漸漸隨著壓力的持續堆積被壓到了被忽略的角落。

實際上,他能感覺到他對餘幸之的保護欲如影隨形,並隨著餘幸之在他面前展現的脆弱、無措的增多而加劇。

令他奇怪的是,保護欲膨脹得最強烈的時候,竟是在自己最脆弱的時候。團綜拍攝期間那次生病真的是他成年以來最嚴重的一次,而最嚴重的那半天,他只能感覺到自己的鼻子在運作。餘幸之進房間的時候,他還只是機械地跟對方對話,說出的話只淺淺過了下腦子,當餘幸之說出那句“怕你一個人太悶,陪陪你”的時候,他的腦子幾乎是瞬間就做出了反應,可能是因為當時餘幸之縮在他床頭前坐著吧,從他的視角看過去,就像需要陪伴的小狗,那種因為想要陪伴對方而生出的保護欲,就像一個巨大的海綿瞬間膨脹到看不到邊際。

那一刻,他想的是逃避,越界的感情對他實在陌生,脆弱的他無法處理。他把自己藏起來,盡管只是藏在被子裏,只是藏在有一扇可以隨時被打開的門的房間裏。

等堆得很濃烈的情緒被時間沖刷開,他便能冷靜且理性地面對這份於他而言象征著越界感情的保護欲,他也不再覺得無所適從了,所有的行為遵循著心情,即使越界了,也沒有人會對此產生過多懷疑,他知道的,除了當事人,沒有人能帶著百分百信心對同性之間的親密下定義,他也沒能準確下定義的部分,還有誰能?

他能想到保護欲不會因為餘幸之的能力成長而消失,因為餘幸之似乎不用表現出什麽,他都覺得餘幸之需要關切。他逐漸習慣視線朝著餘幸之的方向,習慣手掌虛放在餘幸之的背後。

分離帶來思念,因為工作原因與餘幸之漸行漸遠,帶給江溢彩新的習慣,他常常想起餘幸之在做什麽,同時想象餘幸之在抽泣的樣子。他覺得自己惡劣,又無法阻止自己,很多時候只是線上聯系,已經沒法消解他對餘幸之莫名其妙的擔心,所以只能抓住不會引起身邊工作人員懷疑的時間去見面。

解散的日子就像某個節點,即使明知現在團隊早就跟解散沒什麽兩樣,也會因解散日子的接近而心焦。

他們註定因解散分道揚鑣,畢竟他們根本沒走進過對方生活,只是人生之路的某部分暫時重合罷了。

可是,他好像不甘於此。他不再多想,為這份“不甘”下定義沒有什麽意義,所以只是做了,在餘幸之解散前的最後一個生日,面對面送了他一只耳釘,然後,在第二天,登陸某社交平臺,保存了餘幸之發在社交平臺帖子裏的合照。

可以預見的分離如期而至。

解散那天,在工作地周圍搭起的棚裏接受妝造老師的打理的他收到了餘幸之的消息,當然不是單獨發給他的,而是在群裏邀請大家吃飯。他知道餘幸之重視儀式感,但因為早定下來的工作,他沒法在那天同餘幸之一起做任何事情。遺憾嗎?也不會,他並不太在意所謂儀式感,他想是不知不覺走出對方生活後,再沒有理由進入了,他們當然能在見面,又不是死了,但很多聯系也徹底切斷了,比如隊長和隊員之間的同事關系、室友關系、同行者的關系……其實他們不算很有緣分,沒有一見如故,沒有心有靈犀,至於潛移默化的部分,他想,應該會像自己對餘幸之的保護欲一樣,隨著老化的記憶、淡忘的感受一同逝去。

餘幸之在高壓的競賽和市場裏緊緊依靠過江溢彩。江溢彩在他無助時伸出手的,以及堅定而溫和的聲音,給予了他額外的支持,伴隨著那樣的時刻,而產生的心跳聲,他從來沒想過其中的含義,因為他早已經習慣了在慌亂、緊張、無措、崩潰等等壓力下的負面情緒引起的心跳聲。

江溢彩共情了餘幸之的脆弱,像他自己,也像值得同情的小動物,他以為承認什麽都沒有用,沒有可以越界的空間,他帶著無關餘幸之的責任,責任在他無意識的時候就劃好了界限,他只是想著跨出就倍感折磨,自我保護機制讓他不會多想,只是行動,直到行動也變得困難。

餘幸之和江溢彩是相交的平行線,兩人相遇,然後擦肩而過,走向不同的路,也許他們還是普通朋友關系,依然會偶爾關心、偶爾相見,但是,他們已經不在同一座吊橋上,相隔很遙遠,遙遠得無法共感對方的情緒,無法牽手相互扶持。

他們已經到達了某種意義上的終點,並頗有默契地將過去並肩而行的經歷定義為不能留下的過去,與對方的情誼也放任其稍稍隨著時間流逝。

可是,話又說回來了,情感覆雜,他們從來也不確定自己對對方的感情,到底只是單純的利用,還是真心實意。人會欺騙別人,也會欺騙自己,在不同的情境中,把自己修飾成好人,或把自己修飾成自私自利的人,以期望得到自己想要的結果,可誰又能真的分得清到底什麽才是真相呢?誰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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