赴約

餘天從病房醒來的同時，終於依著腦海裏步入正軌的畫面找回了他遺失的記憶。

一月前，他根本沒有遇見過一只藍瞳白貓，他遇到的是一個藍瞳的男子。他記得這男子喜歡坐在那一路燈下，手裏捧著一本書，小區的野貓在男子褲腳處蹭來蹭去，男子偶爾低身，與貓逗趣一會兒，或是給他講一些關於貓的故事。

餘天清楚地記得那男子叫小海，他記得在小海眼裏，貓是有靈性的，他們從不會違背約定，更不會欠下恩情，若是有人類因他們喪命，只要那人類彌留之際想要他們一命，他們自會心甘情願地把命奉上。

“可如果那人是心甘情願要為了一只貓豁出命，不需要貓還命，那這貓要怎樣償還欠下的這份恩情”

餘天當時曾這樣玩笑似的問過一句，卻不想，小海答得認真:“我沒有遇到過願意為貓拼命的人，如果當真遇到，即使是利用欺騙的手段，這條命也是要還給他的，因為他值得好好活在這世上。”

這一月間，小區裏的野貓接連失蹤，餘天因執意要找到這些貓，又因無意間拍到作案兇手慌促進樓的模糊背影而深陷險境。

後來，兇手利用逮來的白色家貓引他入室，並制造了一場他為救一只將要墜樓的白貓而意外墜樓的假象。

聽醫生的意思，從九樓墜下，他應是死在了當日，所以他僅僅昏迷三天便醒來，如果不是因為奇跡，那便是當時守在他身邊的藍瞳白貓幫他還了魂。

無論是不是借命還魂，餘天自打醒來就沒有遇見過人們所說的藍瞳白貓，也沒有再見到小海，他昏迷時在夢裏對藍瞳白貓許下的承諾怕是再無兌現的機會。

而如今，他終是在一場半真半假的幻境裏收下了小海給他的命，那個虐殺貓又殺害他的兇手也已經服法，當時發生的一切終於在人們逐漸熄滅的唏噓嘩然裏銷聲匿跡。

一月後，寒風攜著厚重的陰雲砸開了僵硬許久的天空，柔軟的雪花彌漫在天地間。傍晚的時候，白茫茫一片，仿佛拉近了天地之間的距離。

小區裏，有兩三只不怕冷的貓在雪地裏“撒潑打滾”，恰被餘天用相機逮住。

餘天認出其中一只橘貓，他記得第一次見這橘貓時，這橘貓形銷骨立卻又極為提防人類，無論他怎麽討好都沒辦法讓其對他放下戒備，吃一口他帶來的貓糧。

但是這橘貓在小海跟前倒是百依百順，這才讓他有機會與其拉近關系。

“你喜歡貓”

這是他初見小海時問的第一句話。當時他沒有經過允許便將小海同其懷裏毛茸茸的小腦袋一起框在了照片上，被發現後為緩解尷尬的氣氛，他只能局促地上前搭話。

可沒想到，這個陌生人竟然持著比看貓時還溫柔的笑意應他:“喜歡。”

餘天受寵若驚似的撓撓後腦勺，笑了笑說:“我也喜歡，因為他們活得純粹。”

他們活得純粹，他們有不受人類打擾的倔強的貓性，他們是不受約束的飛鳥和魚。

……

“這本書是你的嗎？”

熟稔的聲色驀地喚醒了流連在回憶裏的餘天。

他慌促放下相機，接過對方遞近的書，目光不經意間擱淺在詩的最後一句——“世界上最遙遠的距離，是飛鳥與魚的距離，一個在天，一個卻深潛海底”。

但下一刻，餘天的目光卻掠過紙面，堪堪看向面前的男子。

依舊是熟悉的藍瞳。

他喜歡這對星空大海般澄澈的藍瞳，但更喜歡《世界上最遙遠的距離》這首詩後面的一句話，是有人親筆補充的一句——

縱然天與海，飛鳥和魚之間，隔著世界上最遙遠的距離，但是為赴約，我，站在了你的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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