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變

滅絕走之前把鐵鏈繞在一旁的柱子上，像拴狗一樣拴著楊逍，峨眉派眾人漸漸散去，只留下一名弟子看守著楊逍。

時不時有路過的峨眉弟子好奇地走近觀察楊逍，想看看他到底能不能堅持跪到明天早上。而現在，太陽才剛剛落山。

“我覺得楊逍肯定撐不到明天了！師傅方寸每一鞭都抽得極狠，一般人當場就昏死過去了。他現在不過是強弩之末罷了！”

“是啊，而且他被穿了琵琶骨，根本無法調動內力護體，完全是硬挨了三十二鞭，竟然還能堅持下來，簡直不可思議，就像那天在光明頂的張無忌一樣……”

聽到她們提起張無忌，楊逍的眸光閃了一下。

身體被鞭打過的每一處仍在隱隱作痛，失血過多導致楊逍的意識開始迷離，虛弱地幾次差點栽倒在地，又強提起一口氣，單手撐地勉強維持著跪姿。他自嘲地笑了笑，連他自己也不知道能不能撐到明天早上了。楊逍心高氣傲，平生很少給人下跪，更是從來沒有跪過這麽長時間。

偏偏這時候老天爺也要來搗亂，到了後半夜竟然下起雨來，無情的雨水落在楊逍遍體鱗傷的身體上，擊打著仍在流血的傷口，激起陣陣冰冷的刺痛感，疼痛的刺激反而讓楊逍清醒了許多，同時也變成了新一輪的酷刑折磨著他。

大約過了一個時辰，雨勢漸漸地小了，楊逍覺得渾身忽冷忽熱的，大抵是發燒了。他默默地扯緊身上的衣衫，但濕漉漉的衣服沒有絲毫溫暖的感覺。

今天並沒有人給楊逍送過吃食，他很餓，他現在最強烈的念頭，不是逃離，也不是憤怒，只是想好好地吃頓飯，最好還有一壺好酒。

但現在都沒有，楊逍只好想點別的打發今晚的時間，好讓自己不會昏睡過去。楊逍盡量不去想現在的處境，盡管他第一次如此屈辱地跪著，盡管他的身體隨時可能撐不下去。想這些沒有任何用處，楊逍從來不做無用的事。

他想起自己落入峨眉之手至今已有月餘，明教聯合各大派抗元也有一段時日了，雖然他一直被關押在暗無天日的地牢，但每日通過巧妙地與送飯的人套話，勉強掌握了一點最新戰況。

峨眉派雖不與明教聯合，卻也一直在與元人對抗，只是單獨一派孤軍奮戰，與訓練有素的朝廷兵馬對戰，戰果並不太理想。不過元人也並沒有在峨眉派動用太多兵力，楊逍推測應該是明教的聯合抗元勢力牽制住了他們，因此戰局在整體看來還是有利的……

不知什麽時候起，楊逍開始想張無忌。按照時間推算，如果一切順利，教主他們應該已經在返程的路上了。教主心地善良，又十分孝順，一心想接他的義父回來，完全沒有考慮接謝遜回來的後果，楊逍只好幫他考慮。

謝遜手持屠龍刀，被江湖人覬覦，這倒好辦，只要他重歸明教，寶刀名義上便是明教的了，那些人也不敢再來搶奪。但謝遜曾為報仇與各大派結下諸多仇怨，這卻不太好解，只能等驅逐元室後再圖化解之法……

然後楊逍想到了女兒不悔。自從六年前父女相認後，楊逍一直將她養在身邊，還沒有跟不悔分開這麽長時間，其實初時實在是有些不習慣。這麽多年來，她是自己最溫暖的慰藉，能看著她慢慢長大、看著她笑，楊逍心裏便很知足，從未奢望過還有比這更幸福的日子。

楊逍突然想起前幾天做的夢，夢裏有不悔，還有教主，三個人在坐忘峰的小院子裏玩鬧，一個很尋常、卻很溫馨的夢。後知後覺地，楊逍慢慢開始意識到什麽……

在潛意識裏，他似乎將他的小教主，擺在了心底一個很重要的位置……

天空終於破曉，在楊逍快要堅持不住的時候，滅絕出現在他面前。傷病交加的楊逍虛弱地擡頭望向滅絕，目光迷離，微微失神，但眉宇間仍有著抹不去的執著，嗓音低沈沙啞。

“師太……天亮了。”

“放心，本座會遵守約定。”

“多謝。”

“帶他回地牢，繼續吊著。”

楊逍以手撐地慢慢地自己站起來，但跪了一夜的膝蓋早已腫脹，雙腿酸痛發軟，身形微晃站立不穩就要摔倒，旁邊的滅絕突然伸手扶了一下。

“……？”

楊逍看向扶住自己的手，偏了偏頭，瞳孔微微放大。

“……”

下一刻滅絕厭惡地狠狠推開楊逍，楊逍撞上柱子扶住勉強站穩，靠了一會兒直到暈眩感漸緩，邁步走在了最前面。

“不必勞煩師太，楊逍認路。”

楊逍回到地牢，重新被鐵鏈吊了起來，綁縛的時候又蹭到了昨日被鞭打的傷口，被雨淋後有些已經發炎腫脹，楊逍皺著眉未哼一聲，疲憊地閉上了眼睛。他真的有些累了。

對於身體的受制楊逍已經麻木了，甚至覺得被吊著好歹比被強迫跪著舒服一點，至少不用硬撐，要是被折磨得太狠了，最多不過是昏死過去。不過下一次呢？滅絕又會以什麽樣的法子折磨自己？罷了，多想無益，也只能奉陪到底。

“他們，真的被放走了嗎？”

楊逍詢問那位帶自己回地牢的峨眉弟子，想再確認一遍。

“是的，我親眼看到師傅放他們下山的。”

楊逍輕輕地笑了笑，終於卸下那口氣，昏睡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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