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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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5 章
本章遲闌珊視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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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遲闌珊視角！
“ 我終會離去
像一滴水
離開你的眼”
——劉年《水滴》
《有沒有人告訴你》15
崔姨呼急電來告訴我，說外婆從梯子上摔了下來。
那是我心目中唯一認定的骨肉至親，我沒有不走的道理。
我掙紮著從病床上起身，辦完出院手續，訂了最近一班飛黎巴嫩的機票，即刻又打電話給大童來讓他送我一程。
心裏亂糟糟的，上午的陽光倒是很好。是冬日裏少有的暖陽，透過白紗窗簾，安靜地沈澱在潔白的床單上，仿佛跌落的碎金。
趁著時間，去做我此刻放棄、他日將會後悔的事。
病床上，他安靜地沈睡著，眉目暫時失去了平素的疏離。冬陽勾勒著他臉龐的輪廓，順著眼梢一路往下爬到了指尖，與我的交流著暖意。
他的手很溫暖，好像四周有山花爛漫，是個放風箏的好天氣。
我輕聲對他說，孟宴臣，我走了。祝你未來，幸福。自由。
轉身離開的時候，我見到了一個曾經不願遇見、此刻亦不願攀談的人。
付聞櫻在門口安靜地望著我松開孟宴臣的手。她甚至來得更早，悄無聲息。
她朝我伸出一只手，同時微微彎起著唇角，露出一個標準的禮貌微笑。她說，你好，是遲小姐嗎？
我一時間很難確信。這會是當初冷眼俯視我的付聞櫻。
在我過去的印象裏，她的手始終交叉環抱於胸前，隔絕了所有人試圖湊近她的念頭，也同時隔絕了與孟家其他人相連的通路。
那是一個陰雨蒙蒙的午後。她將孟宴臣反鎖進屋，將我驅逐出境。
在我從黑暗的衣櫥中睜開雙眼，嘗試著像先前那般，一步步地走出房間，走向孟宴臣時，我望見了那一張陰鷙的臉。
或許這個詞不夠確切。她眉目間所流露出的情感早就超出了一般的戒備、嫌惡或是厭棄，她像一個國王般俯瞰著自己的疆土，被一個異邦人骯臟的鞋襪蹭染，不做計較地用威信與氣場逼退他即刻離去。
怪不得我沒有聽到衣櫃外孟宴臣的聲音。他早已經被鎖進了他原本的牢籠，而獵人正在外頭，堂而皇之地側目欣賞著我驚懼的面孔。
沒有任何一句多餘的言語。我如同賊寇逃一般地離開了孟家。從此孟宴臣為我定制的計劃泡了湯，一切如同柔面紙一樣，全部浸濕、溶解、腐爛。見面少之又少，曾經的歡聲笑語有去無回。
她曾經成功逼退了我。而如今，我卻握上了那只伸出的手。
付聞櫻簡要詢問了一遍我的家庭狀況。在得知我父親的財產與孟家幾乎是門當戶對後，她似乎更加滿意。
她又問我，何時有空，能多來孟家坐坐，或是商議我與孟宴臣的未來。
我禮貌地告訴她，我並沒有與孟宴臣確定任何關系，並且委婉地表示父親的產業微薄，並不與孟家相襯，或許她可以考慮旁人。
付聞櫻也朝我禮貌地笑笑，表示已經從許沁那兒得知了有關我與孟宴臣、我對孟宴臣所做的一切。她說自己很欣賞我。而既然我對孟宴臣如此付出，孟宴臣又對我有意，不如有情人終成眷屬。
我從沒想過愛一定會永恒，也一定要有個結果。如今我看了看表，更加堅定我有比愛，更值得讓我立刻去做的事情。
我也是如此對付聞櫻說的。在她微微驚訝而又不露聲色的目光裏，我匆忙離開了。
步子邁得很快，且沒有回頭。
黎巴嫩的冬季，較國內而言，更顯出地中海氣候的溫和。
我急匆匆趕回家裏，便瞧見崔姨面色凝重地朝屋內努了努嘴，林芩之女士朝內側一動不動地躺著，縮成了一小只，使我瞬間打消了責備她的念頭。
我焦急地將她的胳膊腿仔仔細細地檢查了一遍，又拿過體檢單來讀，沒覺出問題來，看著她那張苦得皺巴的臉，又心疼又疑惑地問到底是哪裏出了問題。
結果林芩之女士告訴我，她的外孫女出門太久了，自己思念成疾。
我氣不打一處來，就著她的床邊一把坐下，占了大半張床。
“我跟你說過多少次了，不要爬高去拿罐子，不要爬高去拿罐子，讓崔姨幫你，你非不聽！”
結果我的外婆，也就是林芩之女士，她說還不是為了給你腌鹹菜吃，你念叨三回了，第一回是三個月前從機場回貝魯特的路上，第二回是上個月下大雨搬花盆的時候，第三回在……
好吧，我承認我在霎那間心就軟成了吸水的海綿。水從眼角而出。
然而我嘴上不會饒她，又補了幾句，直到崔姨走過來借口說午飯快準備好了，催我們過去，我才勉強放過了她。
結果稍微給林芩之女士一點臉色，她就開始得了便宜還賣乖。她先是問我童若男怎麽沒回來，於是我告訴她，大童被他爸絆住了腳步，晚一些時間才能到。
然後她就順理成章地問，小孟呢，我想請他來吃頓飯。
我沒搭理她。因為我知道她日後還會繼續問。
她還興沖沖地向我展示，她新買了一套全新的餐具，專門用來招待貴客。以及她網購的一大批年輕人喜愛的小商品，譬如零食、美妝、日常用具之類。
我諷刺她新時代青年都沒她潮，林芩之女士竟然還樂滋滋地接受了。
我不禁可憐童若男，來了多少次，都還沒有接受過如此高級別的待遇。
午後，我在房裏手把手教林芩之女士如何使用微信通話，原因是她說她又忘了。結果她差點轉手用我的手機，一個視頻電話打給孟宴臣，被發現後就狡辯說自己看錯人了，但結果還是她成功“竊取”到了他的賬號。
我教著教著便困乏了起來，眼皮也沈重，再加之外頭日光溫暖柔和，便也就睡了過去。
醒的時候，我察覺自己身上披著林芩之女士親手編織的新毛毯，對，應該是她近來新織的，很柔軟，很有家的氣息。
擡頭望去，已是晚霞漫天。
粉彩色的霞光裏，暈染著橙、黃、紅、紫等多重色彩，隨著雲朵的遮掩，如同臉譜般變幻著容貌，漸漸地綻放，又漸漸地收斂，將畢生的美好，奉獻給這甚至於無人問津的一瞬間，明日起又周而覆始。
孟宴臣，如果你來的話，我一定要帶你看看貝魯特的晚霞。
塵埃懸停在空氣裏，我回憶起方才所做的那個夢。
夢裏，你送給我的那只蝴蝶，它長出了生命。它用翅膀掙脫開了框條的擠壓，飛在半空中，趁著紗窗被風吹開，它用盡氣力飛出了這狹小的屋內，飛向朝陽與月光，飛向不為人知的遠方。
孟宴臣，你知道嗎，它從來都不是一只蝴蝶。
你也從來都不是一個人。
在你未曾脫殼的十一年裏，被塵封、緊鎖、抑制、擠壓直至瀕臨窒息的黑暗的十一年裏，也有人思念著你，從沒忘記你。
孟宴臣，有沒有人曾告訴你，她很愛你。
“闌珊，吃晚飯了！”家在呼喚我過去。
“這就來！”我回應著。
晚霞即便消失不見，可一經想念，依舊美好如初。
蝴蝶在夢中起舞。
（正文完）
——隱蔻
2023.07.26
謝謝寶貝們一路以來的支持，我們番外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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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姨呼急電來告訴我，說外婆從梯子上摔了下來。
那是我心目中唯一認定的骨肉至親，我沒有不走的道理。
我掙紮著從病床上起身，辦完出院手續，訂了最近一班飛黎巴嫩的機票，即刻又打電話給大童來讓他送我一程。
心裏亂糟糟的，上午的陽光倒是很好。是冬日裏少有的暖陽，透過白紗窗簾，安靜地沈澱在潔白的床單上，仿佛跌落的碎金。
趁著時間，去做我此刻放棄、他日將會後悔的事。
病床上，他安靜地沈睡著，眉目暫時失去了平素的疏離。冬陽勾勒著他臉龐的輪廓，順著眼梢一路往下爬到了指尖，與我的交流著暖意。
他的手很溫暖，好像四周有山花爛漫，是個放風箏的好天氣。
我輕聲對他說，孟宴臣，我走了。祝你未來，幸福。自由。
轉身離開的時候，我見到了一個曾經不願遇見、此刻亦不願攀談的人。
付聞櫻在門口安靜地望著我松開孟宴臣的手。她甚至來得更早，悄無聲息。
她朝我伸出一只手，同時微微彎起著唇角，露出一個標準的禮貌微笑。她說，你好，是遲小姐嗎？
我一時間很難確信。這會是當初冷眼俯視我的付聞櫻。
在我過去的印象裏，她的手始終交叉環抱於胸前，隔絕了所有人試圖湊近她的念頭，也同時隔絕了與孟家其他人相連的通路。
那是一個陰雨蒙蒙的午後。她將孟宴臣反鎖進屋，將我驅逐出境。
在我從黑暗的衣櫥中睜開雙眼，嘗試著像先前那般，一步步地走出房間，走向孟宴臣時，我望見了那一張陰鷙的臉。
或許這個詞不夠確切。她眉目間所流露出的情感早就超出了一般的戒備、嫌惡或是厭棄，她像一個國王般俯瞰著自己的疆土，被一個異邦人骯臟的鞋襪蹭染，不做計較地用威信與氣場逼退他即刻離去。
怪不得我沒有聽到衣櫃外孟宴臣的聲音。他早已經被鎖進了他原本的牢籠，而獵人正在外頭，堂而皇之地側目欣賞著我驚懼的面孔。
沒有任何一句多餘的言語。我如同賊寇逃一般地離開了孟家。從此孟宴臣為我定制的計劃泡了湯，一切如同柔面紙一樣，全部浸濕、溶解、腐爛。見面少之又少，曾經的歡聲笑語有去無回。
她曾經成功逼退了我。而如今，我卻握上了那只伸出的手。
付聞櫻簡要詢問了一遍我的家庭狀況。在得知我父親的財產與孟家幾乎是門當戶對後，她似乎更加滿意。
她又問我，何時有空，能多來孟家坐坐，或是商議我與孟宴臣的未來。
我禮貌地告訴她，我並沒有與孟宴臣確定任何關系，並且委婉地表示父親的產業微薄，並不與孟家相襯，或許她可以考慮旁人。
付聞櫻也朝我禮貌地笑笑，表示已經從許沁那兒得知了有關我與孟宴臣、我對孟宴臣所做的一切。她說自己很欣賞我。而既然我對孟宴臣如此付出，孟宴臣又對我有意，不如有情人終成眷屬。
我從沒想過愛一定會永恒，也一定要有個結果。如今我看了看表，更加堅定我有比愛，更值得讓我立刻去做的事情。
我也是如此對付聞櫻說的。在她微微驚訝而又不露聲色的目光裏，我匆忙離開了。
步子邁得很快，且沒有回頭。
黎巴嫩的冬季，較國內而言，更顯出地中海氣候的溫和。
我急匆匆趕回家裏，便瞧見崔姨面色凝重地朝屋內努了努嘴，林芩之女士朝內側一動不動地躺著，縮成了一小只，使我瞬間打消了責備她的念頭。
我焦急地將她的胳膊腿仔仔細細地檢查了一遍，又拿過體檢單來讀，沒覺出問題來，看著她那張苦得皺巴的臉，又心疼又疑惑地問到底是哪裏出了問題。
結果林芩之女士告訴我，她的外孫女出門太久了，自己思念成疾。
我氣不打一處來，就著她的床邊一把坐下，占了大半張床。
“我跟你說過多少次了，不要爬高去拿罐子，不要爬高去拿罐子，讓崔姨幫你，你非不聽！”
結果我的外婆，也就是林芩之女士，她說還不是為了給你腌鹹菜吃，你念叨三回了，第一回是三個月前從機場回貝魯特的路上，第二回是上個月下大雨搬花盆的時候，第三回在……
好吧，我承認我在霎那間心就軟成了吸水的海綿。水從眼角而出。
然而我嘴上不會饒她，又補了幾句，直到崔姨走過來借口說午飯快準備好了，催我們過去，我才勉強放過了她。
結果稍微給林芩之女士一點臉色，她就開始得了便宜還賣乖。她先是問我童若男怎麽沒回來，於是我告訴她，大童被他爸絆住了腳步，晚一些時間才能到。
然後她就順理成章地問，小孟呢，我想請他來吃頓飯。
我沒搭理她。因為我知道她日後還會繼續問。
她還興沖沖地向我展示，她新買了一套全新的餐具，專門用來招待貴客。以及她網購的一大批年輕人喜愛的小商品，譬如零食、美妝、日常用具之類。
我諷刺她新時代青年都沒她潮，林芩之女士竟然還樂滋滋地接受了。
我不禁可憐童若男，來了多少次，都還沒有接受過如此高級別的待遇。
午後，我在房裏手把手教林芩之女士如何使用微信通話，原因是她說她又忘了。結果她差點轉手用我的手機，一個視頻電話打給孟宴臣，被發現後就狡辯說自己看錯人了，但結果還是她成功“竊取”到了他的賬號。
我教著教著便困乏了起來，眼皮也沈重，再加之外頭日光溫暖柔和，便也就睡了過去。
醒的時候，我察覺自己身上披著林芩之女士親手編織的新毛毯，對，應該是她近來新織的，很柔軟，很有家的氣息。
擡頭望去，已是晚霞漫天。
粉彩色的霞光裏，暈染著橙、黃、紅、紫等多重色彩，隨著雲朵的遮掩，如同臉譜般變幻著容貌，漸漸地綻放，又漸漸地收斂，將畢生的美好，奉獻給這甚至於無人問津的一瞬間，明日起又周而覆始。
孟宴臣，如果你來的話，我一定要帶你看看貝魯特的晚霞。
塵埃懸停在空氣裏，我回憶起方才所做的那個夢。
夢裏，你送給我的那只蝴蝶，它長出了生命。它用翅膀掙脫開了框條的擠壓，飛在半空中，趁著紗窗被風吹開，它用盡氣力飛出了這狹小的屋內，飛向朝陽與月光，飛向不為人知的遠方。
孟宴臣，你知道嗎，它從來都不是一只蝴蝶。
你也從來都不是一個人。
在你未曾脫殼的十一年裏，被塵封、緊鎖、抑制、擠壓直至瀕臨窒息的黑暗的十一年裏，也有人思念著你，從沒忘記你。
孟宴臣，有沒有人曾告訴你，她很愛你。
“闌珊，吃晚飯了！”家在呼喚我過去。
“這就來！”我回應著。
晚霞即便消失不見，可一經想念，依舊美好如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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