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98章 末世狂想曲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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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98章 末世狂想曲4
身後的摩托車越來越快, 葉清元開始跑了起來，他冷靜地觀察著四周的狀況，忽然看見前面有個小公園, 公園門口放著只能供人通行的圍欄。
葉清元二話不說, 就往那裏跑。
眼看著一腳踏進去了，只聽身後摩托車“刺啦”一聲, 因為急剎車摩托車的輪胎在地上擦出火花來，尖銳刺耳的聲音讓葉清元微微蹙眉，下一秒, 一個結實有力的臂膀從葉清元的身後伸了過來，毫不猶豫地攬住了葉清元消瘦纖細的腰肢，一個用力, 直接把葉清元抱了起來。
“怎麽跑這麽快？”葉清元被他夾在胳膊下面撲騰，顧昭甚至還壞心眼地上下顛了顛。
葉清元在他的手裏, 就像是個小雞仔一樣，只有被他蹂躪的份，氣的葉清元面色通紅：“你把我放下來！！！”
顧昭見葉清元氣了, 胳膊用力, 將葉清元抱上了自己的摩托車，隨著一聲驚呼, 葉清元面對著顧昭坐在了摩托車的前面。
“好了別氣了, 我帶你兜風！”說著, 顧昭將實現準備好的頭盔，往葉清元腦袋上一戴，還十分貼心地給調好尺度。
葉清元卻十分抗拒：“你放我下去, 我要回家！”
“這可不行，我可是答應了蘇澤, 要好好勸勸你的！”
說完，顧昭按住葉清元的脊背，把他往自己懷裏按了按，讓他貼的自己更近了，幾乎是窩在顧昭懷裏的。
葉清元被氣的面色潮紅：“你個王八蛋！”
“好了，坐好，我帶你兜一圈！！！”
說完，顧昭猛踩油門，發動機的聲音震得人耳膜疼，最離譜的還是這風馳電掣的速度，簡直讓葉清元這種習慣了共享單車速度的人類，陷入了恐慌。
“你這個傻逼！！！”
呼嘯而過的風，刮得葉清元生疼，馬路旁邊的樹和建築，已經變成了殘影，葉清元甚至都感覺不到自己的心臟跳動，他死死抱住顧昭，不得不把腦袋靠在顧昭的肩膀，然後報覆一樣，死死地抓著顧昭的後背！
“你這是綁架！”
顧昭沒打算嚇葉清元，只是沒想到葉清元竟然這麽害怕，於是速度慢慢地降下來了，他嘴角噙著笑：“好了好了，不害怕不害怕。”
葉清元這才有喘息的機會，他現在覺得頭暈目眩，四肢發軟：“你……你給我放下去。”
“這可不行，我還沒勸你呢。”
“勸你媽個屁！”葉清元罵道。
“你罵人也很好聽，我很喜歡，但我覺得你要不還是先別罵了？”顧昭聲音暧昧，意有所指。
下一秒，葉清元的聲音戛然而止，他近乎機械地低頭。
摩托車駕駛位前面的位置並不是很多，葉清元只有小部分是坐在車上的，大部分是以一種極為羞恥的姿態，將自己的腿搭在顧昭的腿上，因為害怕，他還會下意識夾住顧昭寬厚有力的腰。
本來這沒什麽，直到葉清元感覺有什麽東西抵著他！他不可思議地看著顧昭，有一股熱流直湧天靈蓋，是羞的，他抓著顧昭後背的手更是不斷地用力。
“顧昭！”這幾個字幾乎是從牙縫裏擠出來的。
“這真是個意外。”顧昭可以對他發誓。
葉清元卻不相信，胸口劇烈地起伏著，甚至和顧昭同歸於盡的心都有了。
過了大概五分鐘，摩托車終於停了。
葉清元腿軟腳軟，頭暈目眩地從車子上下來了，胃裏翻江倒海一樣難受，他指著顧昭：“我要殺了你！”
眼神都把顧昭淩遲了。
顧昭瞬間沒了開玩笑的閑工夫，一把扶著葉清元：“怎麽了？是暈車嗎？”
葉清元直起身來，大口的喘息著，眼尾泛起紅暈，淚眼婆娑，不知道是因為難受，還是因為氣的。
“我帶你去看醫生，好不好？”
“啪！”
葉清元毫不留情地扇了過去，聲音之響亮，讓聽到動靜走出別墅的管家為之一動，他不可思議地看著自家少爺和青年之間的互動，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顧昭也有些蒙了，他捂著臉，喃喃自語道：“我從小到大還沒有人打過我耶。”
葉清元冷哼一聲，毫不怯弱：“是嗎？”
管家後背發冷，心覺不好，一種要完蛋的感覺！
他家少爺這個混世魔王，如今被人打了可還了得！！！
“那你出氣了嗎？要是覺得不行，可以在我這側臉上再打一下，剛剛打太快了，沒感受到。”說完，顧昭沒皮沒臉地蹭了過來。
葉清元：“……”
“不打嗎？真的不打嗎？”顧昭眼睛一眨一眨地，眼神真誠無比，不含有一點雜質。
“咚！”
管家手裏的單子全都掉了，白花花的紙張被風一吹，瞬間就散開了，管家生怕兩個人註意到自己的存在，偷偷摸摸地打算撿起來？
可這麽大的動靜，兩個人不可能註意不到，因為氣狠了，葉清元下意識瞪了過去，嚇得管家結結巴巴道：“少……少夫人，那個……那個你打了少爺，可就不能打我了哦……”
葉清元頭暈的更厲害了：“……”
顧昭眼睛都亮了，管家管葉清元叫少夫人耶！
孺子可教也！
顧昭點頭：“管家，你做的很好，我決定給你五萬塊錢的獎金！”
管家抹了抹頭上的汗，試探性問道：“……這是封口費還是收殮費？”
顧昭：“滾。”
管家：“好的少爺。”
顧昭屁顛屁顛的幫葉清元拍背：“還是不舒服嗎，沒關系，我叫……”
葉清元打斷顧昭：“你也給我滾！”
顧昭：“嗚嗚，對不起。”
葉清元懶得搭理顧昭，一邊手抖地拿出手機，打算打個車，發現這裏是私人別墅，他還需要走老遠的路，出租車才能過來，於是只能無奈地按滅手機，用力地甩開顧昭，打算往外面走去。
“哥哥，你……”
誰知因為用力太猛，速度太快，竟然眼前一黑，暈了過去。
葉清元的耳邊傳來顧昭的驚呼聲，他的身體隨之落入一個溫暖的懷抱，天旋地轉的世界快速被黑暗吞噬，他在轟鳴中，失去了自己的意識。
這可把顧昭嚇得不輕，連忙將葉清元打橫抱起，往別墅裏走。
“快，叫醫生來。”
沒走遠的管家聽到了動靜，連忙過來查看，發現是葉清元暈了，連忙撥通了家庭醫生的電話。
一陣兵荒馬亂。
————
等葉清元醒來的時候，天已經黑了。
他躺在陌生的房間，手還被人緊緊地握在手心裏擺弄。
顧昭就像是好奇寶寶一樣，一會摸摸他的手背，一會點點他的指尖，一會在他的掌心畫著圈圈，時不時還夾雜著一兩聲的懺悔：“哥哥，我錯了，你醒醒吧，我不該氣你，不該嚇唬你，更不該帶你去兜風……”
懺悔的還挺像這麽回事，葉清元感覺自己心情都舒暢不少。
顧昭默默地和葉清元手十指相扣，聲音委屈的不行：“可是，可是，你怎麽能忘記我呢……你這個大騙子……”
葉清元一楞。
“你都不知道我有多想你。”
“松開。”
葉清元打斷了顧昭還想傾訴衷腸的沖動，手腕極為強硬地從顧昭手裏掙脫來，他的嘴裏發苦，胃裏空蕩蕩的，本來還覺得餓，現在看見顧昭，氣飽了。
顧昭殷切道：“哥哥，你終於醒了？你還難受不，我給你做了粥，我抱你去喝好不好……”
葉清元直言：“不要叫我哥哥，我沒有弟弟，我是個孤兒。”
顧昭眼圈瞬間就紅了：“哥哥，你真的不記得我了嗎……”
葉清元不去看顧昭，心裏隱隱發酸，言簡意賅道：“我不認識你。”
“我是小昭啊，在孤兒院的時候，我最喜歡跟在你身後，叫你哥哥了，你不記得了嗎？”
葉清元拳頭不由得緊緊握在一起，他其實是記得的。
葉清元從小就在孤兒院長大，因為年齡比較大，一直沒被人收養，就算被收養了，也因為性子孤僻冰冷被人退回來了，幾次三番下來，葉清元還一直待在孤兒院，成了被孤立嘲笑的那個。
直到後來孤兒院送來一個粘人精。
小家夥三四歲的樣子，才來的時候，衣服破破爛爛，像是被什麽東西抽的，傷痕累累，胳膊上舊傷疤疊著新傷疤，有些甚至還在流血，又猙獰又嚇人。
換做別的小孩子，早就哭的撕心裂肺了，可偏偏這個小家夥活像是不知道疼痛一樣，不僅不哭不鬧，還朝著大家笑。
當時大家都覺的他有病。
就連葉清元也不由得出聲詢問：“你為什麽一直在笑，你不疼嗎？”
小家夥緊張地捂住了自己的傷口，他道：“不疼……不疼的……”
說著，又開始朝著葉清元笑。
葉清元卻看見了小家夥眼裏的慌張和害怕，他就像是一個被訓練出來的機器人，亦或者吃了很多苦，他下意識地防備所有人，但為了少挨打，少吃苦，又不得不對著他們笑，以此來保護自己。
葉清元沒再說話，只是彎腰將糖放在了他的面前，一聲不響地離開了。
小家夥呆呆地看著葉清元好久，才拿起糖果來。
後來院長媽媽告訴他，這個小家夥是被人從醫院裏偷出來的，中間也不知道被轉手過多少人，所以也沒什麽記憶，當時科技技術有限，只能送到孤兒院。
顧昭才來的時候，那傷口實在是嚇人，孤兒院的小朋友們都挺害怕顧昭的，大一點的孩子又不願意搭理顧昭，顧昭只好每天都抱著他那個摩托車模型，一個人玩，偶爾還會被人搶走玩具，被搶走了他也不哭不鬧，能一個人呆呆地坐在那裏很久。
葉清元就這樣看著，覺得他可能腦子有點不好。
也不知道是哪一天顧昭的玩具又被搶了，顧昭默默地坐在墻角，也不說話，葉清元已經不知道第幾次看見顧昭這窩囊樣了，他走到那個搶人玩具的小朋友面前，冷冷伸手：“玩具，拿來。”
葉清元在孤兒院的小朋友面前，一直都是不好惹，而且很兇的形象，所以那人很快就把玩具還了回來。
葉清元隨意撥弄了兩下玩具，就把玩具丟給了顧昭，隨之一起的，還有自己沒吃完的一把糖果。
又是那種呆呆傻傻的表情，不過很快顧昭就明白這是葉清元在幫他，眼睛都亮了，像是一個小奶狗，朝著他開心地狂搖尾巴，手裏的玩具都不要了，一味地抓著糖果。
“謝謝大哥哥！”
是用彩色玻璃紙包裹的糖果，每個糖果都是不同顏色，不同口味的，顧昭很喜歡。
從那以後，顧昭就像是賴上葉清元一樣，葉清元去哪他都跟著，葉清元去上學，他跟不了，就天天抱著他的玩具，等在門口，葉清元總會在放學來的時候，聽見顧昭一聲歡快響亮的“哥哥”。
開始的時候，葉清元很抗拒，可漸漸的葉清元也就習慣了，也很喜歡這個突然多出來的小尾巴，葉清元總會在放學後給顧昭帶一點小零食，然後開心地抱起顧昭，哄著他。
葉清元護了顧昭七年，也照顧了他七年。
直到有一天，顧昭的家人找到了他。
那年顧昭十歲，葉清元十五歲。
小孩子變化是很大的，現如今過去了將近十年，不知道是不是錯覺，葉清元從顧昭的身上，看見了當年小家夥的影子。
當年的粘人精，已經長大了呢，有錢有顏有腹肌，就是委實太不要臉了，腦子還是和以前一樣不好，傻乎乎的。
可惜了……
迎著葉清元悠遠的目光，顧昭手心裏已經緊張地出了汗，心如擂鼓。
他的清元哥哥，一定會記得他！
只見葉清元微微點頭，淡然：“哦，我不記得了。”
“啊？”顧昭急了。
他拿起葉清元的手，就要葉清元摸自己的臉，還不斷地拉扯自己的俊臉，試圖讓葉清元在其中尋找熟悉感：“你再想想！”
葉清元：“想不起來就是想不起來，顧大少爺，我管你是誰，現在我要走了，再不放我走，我就報警了，你這就是非法拘禁？懂嗎？”
顧昭滿臉的失落，眼裏的委屈都快溢出來了，讓葉清元心裏一疼。
“你是真的不認識我了？還是故意不想要認我？”顧昭忽然傾身抱住了葉清元，腦袋埋在葉清元懷裏，那是一個極為依賴的姿勢，以前顧昭被孤兒院裏的其他小朋友欺負了，就喜歡這樣抱著他哭。
“我不管，你報警讓警察把我抓走吧！抓走了也不放，死也不放！當初就是放手了，你就把我弄丟了，你就不要我了，葉清元你心好狠啊！！！你沒良心，你這個負心漢！！！”
“你打也打了，罵也罵了，你還不認我！嗚嗚，你這個死渣男，我不管，今天無論如何都要給我個名分，要不然我死也不放手！警察來了也沒有用！”
葉清元：“……”好不要臉啊。
當年顧昭父母找到顧昭以後，想要把顧昭帶走，可顧昭怎麽也不願意，抱著他的脖子哭的撕心裂肺，幾乎快要岔氣了，把顧昭父母嚇得不輕，也不敢來硬的，只能軟磨硬泡，結果顧昭還是不願意，只能先走了。
後來又過了好幾天，顧昭的父母過來告訴他，問他願意不願意和顧昭一起離開。
葉清元知道，他們也想要收養自己，這樣就能順理成章地把顧昭帶走了。
可葉清元拒絕了。
因為院長媽媽已經病的很嚴重了，葉清元表示，自己可以讓顧昭跟著他們走，但是他們需要一筆錢，用於院長媽媽的治療。
顧昭的父母答應了。
第二天，葉清元牽著顧昭的手就出去了，他花光了院長媽媽給他的所有零用錢，帶著顧昭去兒童樂園玩了一圈，然後將他帶到游樂園的門口，讓他坐在公共座椅上。
葉清元到現在還記得，顧昭笑的有多開心，以為自己可以永遠和自己的哥哥在一起了，卻沒想到，他的哥哥拋棄了自己。
“小昭，哥哥去給你買你最喜歡吃的糖果，你在這裏等著哥哥好不好？”
顧昭很乖，奶聲奶氣道：“好！”
可是顧昭一個人坐在那裏，坐了很久很久，從人山人海，到只有零零碎碎的幾個人，從陽光明媚，坐到日落西山，再也沒有等到他的哥哥。
顧昭害怕地顫抖著，他有些著急了，想去找他的哥哥，可他害怕自己走了，哥哥回來時就看不見自己了，他就是不願意離開，手心裏還死死地抓著葉清元臨走時給他的最後一顆糖果，已經被暖化了。
“哥哥，哥哥，你在哪裏，我好害怕啊，我要哥哥，哥哥，你快出來好不好？哥哥，我不要糖果了，我不吃糖了，你快回來好不好？”
他的哥哥不要他了。
隨著最後一縷陽光散去，小家夥終於忍不住崩潰大哭起來。
這時候，顧昭的母親出現了。
她宛如天神降臨，溫柔地抱住顧昭：“孩子，你這是怎麽了？”
顧昭就像是找到主心骨一樣，他死死地抓住顧母的衣角，強忍著淚水，卻是在乞求她能尋找自己的哥哥：“阿姨，阿姨，我認識你，我哥哥不見了，你能幫我找找我哥哥嗎？我要哥哥，阿姨，我求求你了，嗚嗚……”
顧母的心都快碎了，她抱著顧昭道：“好，阿姨帶你去找哥哥，好不好？別哭了，我的孩子，媽媽帶你去找哥哥……”
顧昭：“我不能走，我要哥哥，我要哥哥……嗚嗚……”
顧母沒辦法：“好，阿姨陪你一起等。”
顧昭哭了很長時間，在游樂園的門口坐了將近一整夜，到最後實在撐不住了，才在顧母的懷裏睡去了。
顧母強忍著哭腔，緊緊地抱著自己的孩子，眼眶紅的不行。
而躲在暗處的葉清元和顧父也終於走了出來。
葉清元走到顧母面前，他眼尾發紅，聲音卻是出奇的平靜冷淡，他對顧父道：“他吃了很多的苦，請你們一定要好好對他，如果哪一天你們不願意要他了，不喜歡他了，不想養他了，請一定把他送回我的身邊，我會是他永遠的哥哥。”
葉清元一字一句地說道：“如果你們對他不好，我也會把他搶回來的！”
十五歲的少年似乎在此刻成長成了一棵大樹，即使身形單薄，可他的眼神卻如同不可逾越之山海一樣堅定，令人動容，心痛。
顧母一字一句，堅定地承諾：“他是我的孩子，我願意為他付諸我的生命，請你放心。”
葉清元：“謝謝你。”
顧母：“是我該謝謝你照顧他，好孩子。”
“再見。”
葉清元目送著顧母將顧昭抱到了車上，而一旁的顧父，對葉清元也是滿腹心疼，他道：“你真的不願意跟我走嗎？”
葉清元搖了搖頭：“院長媽媽病的我很嚴重，我要陪著她，謝謝你，叔叔。”
“哎，好吧。”
最後，顧父留下了自己的聯系方式，叮囑葉清元有事一定要聯系他，這才帶著顧昭離開了，而院長媽媽的病因為有了顧父顧母的幫助，終於有所緩和。
而他也失去了顧昭。
顧昭精準地捕捉到葉清元眼裏的酸澀和痛苦，他抓著葉清元的肩膀：“你記起來了，對嗎？清清，你記起來了，對嗎？”
“清清，你回答我，你記起來了，對嗎？！”
“叫哥哥，沒大沒小的。”葉清元推開顧昭鉗制住自己肩膀的手，無奈妥協。
顧昭卻笑了，他猛地抱住葉清元，似乎要將他融進骨血，再也不分開，顧昭是又委屈又開心：“你終於想起來了，你終於想起來了，太好了，太好了！”
“你都不知道我有多想你，可是我等不到你，也找不到你，哥哥。”
這一聲哥哥，讓葉清元的心臟徹底軟了，有一種莫名的苦澀蔓延開來，眼淚更是再也忍不住的落下來。
“對不起。”
葉清元就像是小時候一樣，拍著顧昭的後背，哄小孩一樣。
“我不要對不起，我什麽都不要，哥哥，我只要你陪著我！”顧昭痛苦道。
葉清元：“我去看過你的，是在你十二歲生日那天，我看見了，你過的很好，也很快樂，身邊有爸爸媽媽，有很多的朋友，所以我就離開了。”
當時院長媽媽撒手人寰，孤兒院也面臨倒閉，裏面的人走的走，散的散，葉清元換上了自己最幹凈整潔的衣服，買了一個摩托車的模型，給顧父打了個電話，打算最後去最後看看顧昭一眼。
他被顧父領著，走到顧家老宅。
入目的是，顧昭頭上帶著生日快樂的帽子，被一大群人簇擁著，歡樂地唱著生日歌，面前的蛋糕足足有九層！
明明離他只有不到十米，可葉清元卻始終不願意往前走了，顧父有些疑惑：“怎麽了，小元？”
“我這次來，是想看他過得好不好。”葉清元又看向了顧昭，顧昭正閉著眼睛許願，見此，葉清元微微一笑，“現在看見他過得這麽開心，真是太好了，叔叔，你和阿姨，會是這世界上最好的父母的！”
顧父不由得露出慈愛的笑容：“謝謝你，小元。”
“叔叔，我能請你幫個忙嗎？”
顧父：“當然可以了。”
葉清元將汽車模型遞給顧父，請求道：“請把這個交給顧昭，替我祝他：十二歲生日快樂！”
葉清元想了想，鄭重道別：“我以後不會再來了，再見，叔叔。”
顧父有些意外，他實在是看不透葉清元。
院長媽媽去世了，如今的葉清元無依無靠，他以為葉清元會請自己收留他，亦或者是要一大筆錢，可能會更過分，對此他不會感到絲毫的意外，反而很樂於用金錢買斷所有的感情。
可如今，這個把脊背挺得直直的十七歲少年，什麽也沒有要。
顧父情緒覆雜至極：“你打算去哪，你要是沒地方去，其實可以留在叔叔……”
葉清元一如當年那樣拒絕了，他道：“叔叔，每個人都會有地方去的，也會有自己應該去做的事情，而我也有自己的事情要去做。這些年多謝您的照顧，我、還有院長媽媽，都很感激您。”
顧父：“你舍得顧昭？”
葉清元：“他有自己的人生，叔叔。”
“沒有人可以一直活在過去。”
不像是個十七歲孩子能說出來的話，這孩子該是吃了多少苦，才有這樣的想法，顧父心裏不由得開始羞愧。
多乖巧一個孩子，自己竟然還這樣揣測他。
“小元啊……”
“叔叔，我一個人也會過得很好，你不用擔心。”
顧父抿了抿唇，最終還是長嘆一口氣，依舊是那句話：“如果有什麽困難，一定要告訴叔叔，好不好？”
葉清元笑：“好。”
葉清元最後還是走了，這一走就是好多年，宛如人間蒸發一樣。別說是顧昭了，就連顧父顧母也嘗試找過葉清元，可最終都是了無音訊，石沈大海。
顧昭更委屈了：“你又不是我，你憑什麽替我決定，你又怎麽知道我不需要你了，你這個大騙子！”
顧昭哽咽道：“你又怎麽知道，或許一直活在過去，才是我最大的幸福呢？！葉清元，沒人可以活在過去，可我要是沒有了過去，我寧願不要未來。”
葉清元心裏抽搐似的一疼：“你說的什麽傻話。”
“我要你，葉清元，我要你一輩子陪在我身邊，我喜歡你，不，是我愛你，我放不下你，我想和你有個家，你知不知道？”
葉清元頗有些好笑：“那萬一是我不需要你呢，顧昭，你小時候被人欺負，一邊哭一邊抹鼻涕，抱著你那玩具非要我抱，那邋遢樣我可還記得呢，你怎麽知道我不是嫌棄你，故意把你丟了。”
顧昭身體僵了，他像是不可思議，又像是了然，他盯著葉清元的眼睛，試圖從葉清元的眼裏尋找一個真相，可是葉清元眼裏除了笑意，顧昭什麽也看不出來了，乃至於剛剛失而覆得本就惶恐不安，如今這一句話就是當頭一棒，硬生生將顧昭這些年所有積攢的情緒全都打出來了。
眼淚恍如決堤之水，傾洩而下。
“哥……”
顧昭這聲哥叫的屬實悲愴，讓人心頭酸的發緊，更讓葉清元慌了神。
“你別哭啊。”葉清元的笑終於消失了，開始手忙腳亂地給顧昭擦眼淚，顧昭哭的撕心裂肺，一個一米九的大男人，在葉清元懷裏哭的像個孩子。
這該是多委屈啊。
葉清元從這時，才真正的明白自己的離開，竟然給顧昭帶來這麽多的眼淚。
當年的他，想不明白。
他也曾渴望有一個家，可一次一次地被棄養，讓他的心沒了波瀾，只想守在院長媽媽身邊。
後來，他遇見了顧昭。
顧昭喜歡笑，在他的面前卻成了哭包，他是如此依賴自己。
當時，他跑去問了院長媽媽：“院長媽媽，我怎麽才能擁有一個屬於自己的家？”
院長媽媽慈祥地撫摸著他的頭，輕聲細語地回答：“小元，孤兒院就是你的家，我也是你的媽媽。”
葉清元卻搖頭，他一臉天真道：“我很愛你院長媽媽，我也一直把孤兒院當做我的家，可我的意思是，怎麽擁有一個，屬於我自己的家？”
院長媽媽思考了一下回答：“如果是那樣的話，我想你需要先有一個親人。在遙遠的未來，你會遇見一個你愛的人，愛你的人，他們會在一起，永遠都不分開，只要你遇見了她，你就會有一個家。”
葉清元想了想，覺得那樣有些久遠了，於是他指著坐在角落裏玩玩具的顧昭：“那我和他可以有一個共同的家嗎？”
院長媽媽笑了：“當然，如果你也很喜歡他，他也很喜歡你的話！這樣你們也會有一個可愛的家呢，而且，還是獨屬於你們兩個人的呢，你們會是很好的兄弟。”
“我明白了，謝謝院長媽媽！”葉清元喜笑顏開。
當時他就在想，如果有這麽一個弟弟其實也不錯，只要顧昭願意陪著自己，做自己的家人，自己可以傾盡所有，將世界上最珍貴的東西都捧給他。
可是後來顧昭有自己的家了。
葉清元偷偷去看過顧昭的爸爸媽媽，他的媽媽像是故事裏的公主，爸爸像是童話裏的王子，他們善良、慈愛、溫柔，很愛顧昭。
他們很有錢，他們會給顧昭一個很好的生活。顧昭再也不用和別人搶玩具了，還會吃到數不盡的糖果，最主要是，他的父母會給他送到最好的學校，會認識好多好朋友，他會有一個自己期盼已久的、真正的家。
當時的葉清元已經十一歲了，還穿著滿是布丁的舊衣裳，而顧昭六歲，每天跟在他的身邊，只能吃一些廉價的糖果。
所以葉清元選擇送顧昭回家。
其實葉清元有過私心，可是院長媽媽生病了，他是孤兒院最大的孩子，他要留在孤兒院照顧院長媽媽。
所以他這麽招人嫌的一個人，還是不要去打擾顧昭了。
葉清元想的很開，但做的時候真的很難。顧昭在游樂園門口等了他一夜，葉清元何嘗不是看著顧昭，陪著他等了一夜呢，即使後來顧母抱著顧昭走了，他也沒有離開，像是失去靈魂的木偶，從慢慢黑夜，坐到了東方破曉。
他已經忘記當時自己在想些什麽了，亦或者是什麽都沒想。他也忘記自己是什麽時候回來的了，他只知道，自己回去的時候，院長媽媽也一直在等他，他撲到了院長媽媽的懷裏，一句話也沒說。
院長媽媽也不問，一直抱著他，給他唱著搖籃曲。
等搖籃曲唱完，院長明明摸著他的腦袋，安慰道：
“乖孩子，難過就哭出來吧。”
葉清元搖頭：“他找到自己的家了，這是一件很值得高興的事情，我不會哭的。”
院長媽媽渾濁的眼睛滿是淚水，她低聲道：“你不和他一起離開，是因為我的病嗎？”
葉清元再次搖頭：“顧昭回了他自己的家，我也要回自己的家，院長媽媽，你也是我的家，我是不會丟下你的。”
院長媽媽哭的很傷心，將葉清元抱的很緊很緊，就像是兩個身處絕望的人，相互取暖，只為一點慰藉。
“是我連累了你，可憐的孩子。”
院長媽媽又陪了葉清元兩年，在第二個年頭的春天，院長媽媽去世了。
院長媽媽去世時，瘦骨嶙峋，滿頭白發，雙眼無神渾濁，卻總是掛念著葉清元，她緊緊地握著葉清元的手，聲音顫抖：“是我耽誤了你啊，是我對不起你啊。”
她要是走了，葉清元一個人可怎麽辦啊？這個可憐的孩子，可怎麽辦啊？
葉清元聲音哽咽，他握著院長媽媽的手，道：“你是我的家人，是我的媽媽，你從來沒有對不起我，也從來沒有耽誤過我，我都是自願的，因為我很愛您。”
院長媽媽：“我的孩子啊，你以後可怎麽辦啊？誰來照顧你啊，你該怎麽活下去啊……”
葉清元忍著哭腔，笑著說：“我已經十七歲了，我能照顧好自己的，我會過得很好，我會很快樂。”
“那就好，那就好……”
院長媽媽：“小元，如果有下輩子，就來做我的親生孩子吧，讓我做你真正的媽媽好不好？”
葉清元趴在院長媽媽的手邊，感受著院長媽媽身上呼吸越來越薄弱，他泣不成聲：“您早就是我的媽媽了。”
“媽媽，下輩子，我還當你的孩子。”
院長媽媽笑了。
那可真是一個美夢，如果她能有葉清元這樣乖巧的孩子的話。
隨著心電儀歸零，院長媽媽與世長辭。
葉清元就再也沒有家了。
院長媽媽的葬禮有很多人參加，大多數都是來自社會上的人，葉清元不認識，葉清元也不想認識，他就默默地守在院長媽媽的骨灰旁邊，看著人們如流水一樣的來，又如流水一樣的走。
最後日落黃昏，只剩下一地的菊花和殘陽。
葉清元渾渾噩噩過了很久，直到他吳三越。吳三越說他不願意見明珠蒙塵，願意送他出國留學，並且葉清元的吃穿住行學費，他一律承擔，只要葉清元在學成歸來後，能在他的研究所工作。
葉清元知道自己不能再這樣頹廢下去了，他要去走自己的路了，於是他答應了。
臨走時，他打算最後去看一看顧昭。
顧昭在過他的生日。
快樂、開心、活潑……
被所有人都捧在手心裏，也有了一個美滿的家，再沒有比這個更好的事情了，而葉清元也終於可以狠下心來就此割斷所有的聯系，去奔赴獨屬於他一個人的未來了。
他走了，異國他鄉，忙忙碌碌地活著。
這是屬於葉清元的過去。
一個不怎麽美好的過去。
葉清元嘗試安慰顧昭，卻總是不得章法，到最後他只能默默地抱著顧昭，輕輕地拍著他的背，不斷地告訴著他，自己在這裏，一直在這裏，也沒有拋棄他。
“我剛剛是開玩笑的，我也很想你。”
“可你為什麽不來找我。”
葉清元微微沈默：“對不起。”
顧昭忍著嗚咽聲，忽然發洩一樣，咬住了葉清元的脖頸，尖銳的牙齒刺破肌膚，血腥味很快就充盈口腔，這讓葉清元疼的悶哼一聲，卻沒有反抗，依舊是溫柔的拍著顧昭的背。
“乖，不難過了。”葉清元哄道。
顧昭睫毛上還掛著淚珠：“哥哥。”
“嗯，我在。”
葉清元的脖子白皙滑膩，脆弱又柔軟，如今被顧昭咬了一口，鮮紅的牙印落在上面，像是雪地裏的一點紅梅，又像是獨屬於他的印記，暧昧又纏綿，讓顧昭的註意力都不由得因此轉移。
沒錯，就應該這樣，讓他渾身上下全是屬於自己的痕跡，讓他哭出來，只要這樣，他才不會離開自己！
傷口處時不時冒出來的血珠，更是勾起了顧昭心裏的野性，他低下頭，嫣紅的舌尖，輕輕地舔舐著葉清元的傷口，將血珠一滴不剩地卷入唇舌之間，吃掉。
“哥哥……”
“唔，顧昭……”又酥又麻，有電流從脖頸處蔓延，讓葉清元打了個寒顫，身子更是麻了半邊，讓葉清元下意識想要推開。
“別舔，顧昭！”
“你起開啊！”
眼看著顧昭越來越放肆，舔舐的動作竟然變成了星星點點的吻，葉清元終於急了。
顧昭紅著眼睛，低啞著聲音：“你剛剛還說對不起我，現在就要推開我，我想和你親近一下也不行嗎？”
葉清元動作僵住了，薄唇緊抿，一聲不吭。
誠然，沒有兄弟是這樣親近的。
顧昭眼角的淚落了下來，正好滴到了葉清元的臉頰上：“你早就明明認出我了，還裝作不認識我，你就是不想要我。”
葉清元徹底沒勁了，微微側頭，然後閉上了眼睛，像是妥協，又像是不想搭理葉清元。
可顧昭就是知道，他的哥哥，他的清清就是同意的意思。
“哥哥……”
葉清元：“嗯。”
“哥哥……”
葉清元：“嗯。”
“哥哥。”
葉清元終於忍不住蹙眉了，自己都予取予求了，這混賬還想幹什麽，他忍不住扭頭，想要去看看顧昭到底怎麽回事，結果才轉過頭，就被顧昭推倒在床，熾熱的吻撲面而來，讓葉清元應接不暇。
手腕被顧昭按在床上，帶著薄繭地指腹不斷地摩挲著，沒幾下，就紅了大片。熾熱的吻裏全是失而覆得的愛意，和灼熱滾燙的占有，是如此的濃烈，就像是置身火海之中，讓葉清元喘不過氣來，清冷眉眼染上欲色，淚水朦朧，眼尾上的紅痣逶迤萬千風月，淫靡的水聲，混亂的呼吸聲，還有葉清元因為承受不住的嗚咽聲，回蕩在偌大的房間裏。
“夠了，顧昭……”葉清元快要呼吸不上來了。
顧昭這才松了葉清元的唇，漆黑深邃的眼睛裏藏著一頭怪獸，如今虎視眈眈地盯著葉清元，想要將他吞吃入腹。
他的哥哥，被他按在床上，禁錮在身下，親哭了。
“哥哥，我難受，你幫幫我好不好？”
葉清元聲音顫抖著：“你敢……”
顧昭並不害怕葉清元的拒絕，再次請求道：“哥哥，我難受……”
葉清元：“我不要……”
顧昭嘶啞著聲音，一臉落寞：“哥哥，我好想你啊，我找了你好多年……”
“可你卻把我丟了，游樂園最後都沒人了，我當時真的好害怕啊……”
葉清元：“……”
真踏馬要命了。
葉清元認命地呼了出一口氣，再次扭過頭，不去看顧昭。
顧昭勾唇一笑，密密麻麻地吻落了下來，他捏住了葉清元的手，往身下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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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後的摩托車越來越快, 葉清元開始跑了起來，他冷靜地觀察著四周的狀況，忽然看見前面有個小公園, 公園門口放著只能供人通行的圍欄。
葉清元二話不說, 就往那裏跑。
眼看著一腳踏進去了，只聽身後摩托車“刺啦”一聲, 因為急剎車摩托車的輪胎在地上擦出火花來，尖銳刺耳的聲音讓葉清元微微蹙眉，下一秒, 一個結實有力的臂膀從葉清元的身後伸了過來，毫不猶豫地攬住了葉清元消瘦纖細的腰肢，一個用力, 直接把葉清元抱了起來。
“怎麽跑這麽快？”葉清元被他夾在胳膊下面撲騰，顧昭甚至還壞心眼地上下顛了顛。
葉清元在他的手裏, 就像是個小雞仔一樣，只有被他蹂躪的份，氣的葉清元面色通紅：“你把我放下來！！！”
顧昭見葉清元氣了, 胳膊用力, 將葉清元抱上了自己的摩托車，隨著一聲驚呼, 葉清元面對著顧昭坐在了摩托車的前面。
“好了別氣了, 我帶你兜風！”說著, 顧昭將實現準備好的頭盔，往葉清元腦袋上一戴，還十分貼心地給調好尺度。
葉清元卻十分抗拒：“你放我下去, 我要回家！”
“這可不行，我可是答應了蘇澤, 要好好勸勸你的！”
說完，顧昭按住葉清元的脊背，把他往自己懷裏按了按，讓他貼的自己更近了，幾乎是窩在顧昭懷裏的。
葉清元被氣的面色潮紅：“你個王八蛋！”
“好了，坐好，我帶你兜一圈！！！”
說完，顧昭猛踩油門，發動機的聲音震得人耳膜疼，最離譜的還是這風馳電掣的速度，簡直讓葉清元這種習慣了共享單車速度的人類，陷入了恐慌。
“你這個傻逼！！！”
呼嘯而過的風，刮得葉清元生疼，馬路旁邊的樹和建築，已經變成了殘影，葉清元甚至都感覺不到自己的心臟跳動，他死死抱住顧昭，不得不把腦袋靠在顧昭的肩膀，然後報覆一樣，死死地抓著顧昭的後背！
“你這是綁架！”
顧昭沒打算嚇葉清元，只是沒想到葉清元竟然這麽害怕，於是速度慢慢地降下來了，他嘴角噙著笑：“好了好了，不害怕不害怕。”
葉清元這才有喘息的機會，他現在覺得頭暈目眩，四肢發軟：“你……你給我放下去。”
“這可不行，我還沒勸你呢。”
“勸你媽個屁！”葉清元罵道。
“你罵人也很好聽，我很喜歡，但我覺得你要不還是先別罵了？”顧昭聲音暧昧，意有所指。
下一秒，葉清元的聲音戛然而止，他近乎機械地低頭。
摩托車駕駛位前面的位置並不是很多，葉清元只有小部分是坐在車上的，大部分是以一種極為羞恥的姿態，將自己的腿搭在顧昭的腿上，因為害怕，他還會下意識夾住顧昭寬厚有力的腰。
本來這沒什麽，直到葉清元感覺有什麽東西抵著他！他不可思議地看著顧昭，有一股熱流直湧天靈蓋，是羞的，他抓著顧昭後背的手更是不斷地用力。
“顧昭！”這幾個字幾乎是從牙縫裏擠出來的。
“這真是個意外。”顧昭可以對他發誓。
葉清元卻不相信，胸口劇烈地起伏著，甚至和顧昭同歸於盡的心都有了。
過了大概五分鐘，摩托車終於停了。
葉清元腿軟腳軟，頭暈目眩地從車子上下來了，胃裏翻江倒海一樣難受，他指著顧昭：“我要殺了你！”
眼神都把顧昭淩遲了。
顧昭瞬間沒了開玩笑的閑工夫，一把扶著葉清元：“怎麽了？是暈車嗎？”
葉清元直起身來，大口的喘息著，眼尾泛起紅暈，淚眼婆娑，不知道是因為難受，還是因為氣的。
“我帶你去看醫生，好不好？”
“啪！”
葉清元毫不留情地扇了過去，聲音之響亮，讓聽到動靜走出別墅的管家為之一動，他不可思議地看著自家少爺和青年之間的互動，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顧昭也有些蒙了，他捂著臉，喃喃自語道：“我從小到大還沒有人打過我耶。”
葉清元冷哼一聲，毫不怯弱：“是嗎？”
管家後背發冷，心覺不好，一種要完蛋的感覺！
他家少爺這個混世魔王，如今被人打了可還了得！！！
“那你出氣了嗎？要是覺得不行，可以在我這側臉上再打一下，剛剛打太快了，沒感受到。”說完，顧昭沒皮沒臉地蹭了過來。
葉清元：“……”
“不打嗎？真的不打嗎？”顧昭眼睛一眨一眨地，眼神真誠無比，不含有一點雜質。
“咚！”
管家手裏的單子全都掉了，白花花的紙張被風一吹，瞬間就散開了，管家生怕兩個人註意到自己的存在，偷偷摸摸地打算撿起來？
可這麽大的動靜，兩個人不可能註意不到，因為氣狠了，葉清元下意識瞪了過去，嚇得管家結結巴巴道：“少……少夫人，那個……那個你打了少爺，可就不能打我了哦……”
葉清元頭暈的更厲害了：“……”
顧昭眼睛都亮了，管家管葉清元叫少夫人耶！
孺子可教也！
顧昭點頭：“管家，你做的很好，我決定給你五萬塊錢的獎金！”
管家抹了抹頭上的汗，試探性問道：“……這是封口費還是收殮費？”
顧昭：“滾。”
管家：“好的少爺。”
顧昭屁顛屁顛的幫葉清元拍背：“還是不舒服嗎，沒關系，我叫……”
葉清元打斷顧昭：“你也給我滾！”
顧昭：“嗚嗚，對不起。”
葉清元懶得搭理顧昭，一邊手抖地拿出手機，打算打個車，發現這裏是私人別墅，他還需要走老遠的路，出租車才能過來，於是只能無奈地按滅手機，用力地甩開顧昭，打算往外面走去。
“哥哥，你……”
誰知因為用力太猛，速度太快，竟然眼前一黑，暈了過去。
葉清元的耳邊傳來顧昭的驚呼聲，他的身體隨之落入一個溫暖的懷抱，天旋地轉的世界快速被黑暗吞噬，他在轟鳴中，失去了自己的意識。
這可把顧昭嚇得不輕，連忙將葉清元打橫抱起，往別墅裏走。
“快，叫醫生來。”
沒走遠的管家聽到了動靜，連忙過來查看，發現是葉清元暈了，連忙撥通了家庭醫生的電話。
一陣兵荒馬亂。
————
等葉清元醒來的時候，天已經黑了。
他躺在陌生的房間，手還被人緊緊地握在手心裏擺弄。
顧昭就像是好奇寶寶一樣，一會摸摸他的手背，一會點點他的指尖，一會在他的掌心畫著圈圈，時不時還夾雜著一兩聲的懺悔：“哥哥，我錯了，你醒醒吧，我不該氣你，不該嚇唬你，更不該帶你去兜風……”
懺悔的還挺像這麽回事，葉清元感覺自己心情都舒暢不少。
顧昭默默地和葉清元手十指相扣，聲音委屈的不行：“可是，可是，你怎麽能忘記我呢……你這個大騙子……”
葉清元一楞。
“你都不知道我有多想你。”
“松開。”
葉清元打斷了顧昭還想傾訴衷腸的沖動，手腕極為強硬地從顧昭手裏掙脫來，他的嘴裏發苦，胃裏空蕩蕩的，本來還覺得餓，現在看見顧昭，氣飽了。
顧昭殷切道：“哥哥，你終於醒了？你還難受不，我給你做了粥，我抱你去喝好不好……”
葉清元直言：“不要叫我哥哥，我沒有弟弟，我是個孤兒。”
顧昭眼圈瞬間就紅了：“哥哥，你真的不記得我了嗎……”
葉清元不去看顧昭，心裏隱隱發酸，言簡意賅道：“我不認識你。”
“我是小昭啊，在孤兒院的時候，我最喜歡跟在你身後，叫你哥哥了，你不記得了嗎？”
葉清元拳頭不由得緊緊握在一起，他其實是記得的。
葉清元從小就在孤兒院長大，因為年齡比較大，一直沒被人收養，就算被收養了，也因為性子孤僻冰冷被人退回來了，幾次三番下來，葉清元還一直待在孤兒院，成了被孤立嘲笑的那個。
直到後來孤兒院送來一個粘人精。
小家夥三四歲的樣子，才來的時候，衣服破破爛爛，像是被什麽東西抽的，傷痕累累，胳膊上舊傷疤疊著新傷疤，有些甚至還在流血，又猙獰又嚇人。
換做別的小孩子，早就哭的撕心裂肺了，可偏偏這個小家夥活像是不知道疼痛一樣，不僅不哭不鬧，還朝著大家笑。
當時大家都覺的他有病。
就連葉清元也不由得出聲詢問：“你為什麽一直在笑，你不疼嗎？”
小家夥緊張地捂住了自己的傷口，他道：“不疼……不疼的……”
說著，又開始朝著葉清元笑。
葉清元卻看見了小家夥眼裏的慌張和害怕，他就像是一個被訓練出來的機器人，亦或者吃了很多苦，他下意識地防備所有人，但為了少挨打，少吃苦，又不得不對著他們笑，以此來保護自己。
葉清元沒再說話，只是彎腰將糖放在了他的面前，一聲不響地離開了。
小家夥呆呆地看著葉清元好久，才拿起糖果來。
後來院長媽媽告訴他，這個小家夥是被人從醫院裏偷出來的，中間也不知道被轉手過多少人，所以也沒什麽記憶，當時科技技術有限，只能送到孤兒院。
顧昭才來的時候，那傷口實在是嚇人，孤兒院的小朋友們都挺害怕顧昭的，大一點的孩子又不願意搭理顧昭，顧昭只好每天都抱著他那個摩托車模型，一個人玩，偶爾還會被人搶走玩具，被搶走了他也不哭不鬧，能一個人呆呆地坐在那裏很久。
葉清元就這樣看著，覺得他可能腦子有點不好。
也不知道是哪一天顧昭的玩具又被搶了，顧昭默默地坐在墻角，也不說話，葉清元已經不知道第幾次看見顧昭這窩囊樣了，他走到那個搶人玩具的小朋友面前，冷冷伸手：“玩具，拿來。”
葉清元在孤兒院的小朋友面前，一直都是不好惹，而且很兇的形象，所以那人很快就把玩具還了回來。
葉清元隨意撥弄了兩下玩具，就把玩具丟給了顧昭，隨之一起的，還有自己沒吃完的一把糖果。
又是那種呆呆傻傻的表情，不過很快顧昭就明白這是葉清元在幫他，眼睛都亮了，像是一個小奶狗，朝著他開心地狂搖尾巴，手裏的玩具都不要了，一味地抓著糖果。
“謝謝大哥哥！”
是用彩色玻璃紙包裹的糖果，每個糖果都是不同顏色，不同口味的，顧昭很喜歡。
從那以後，顧昭就像是賴上葉清元一樣，葉清元去哪他都跟著，葉清元去上學，他跟不了，就天天抱著他的玩具，等在門口，葉清元總會在放學來的時候，聽見顧昭一聲歡快響亮的“哥哥”。
開始的時候，葉清元很抗拒，可漸漸的葉清元也就習慣了，也很喜歡這個突然多出來的小尾巴，葉清元總會在放學後給顧昭帶一點小零食，然後開心地抱起顧昭，哄著他。
葉清元護了顧昭七年，也照顧了他七年。
直到有一天，顧昭的家人找到了他。
那年顧昭十歲，葉清元十五歲。
小孩子變化是很大的，現如今過去了將近十年，不知道是不是錯覺，葉清元從顧昭的身上，看見了當年小家夥的影子。
當年的粘人精，已經長大了呢，有錢有顏有腹肌，就是委實太不要臉了，腦子還是和以前一樣不好，傻乎乎的。
可惜了……
迎著葉清元悠遠的目光，顧昭手心裏已經緊張地出了汗，心如擂鼓。
他的清元哥哥，一定會記得他！
只見葉清元微微點頭，淡然：“哦，我不記得了。”
“啊？”顧昭急了。
他拿起葉清元的手，就要葉清元摸自己的臉，還不斷地拉扯自己的俊臉，試圖讓葉清元在其中尋找熟悉感：“你再想想！”
葉清元：“想不起來就是想不起來，顧大少爺，我管你是誰，現在我要走了，再不放我走，我就報警了，你這就是非法拘禁？懂嗎？”
顧昭滿臉的失落，眼裏的委屈都快溢出來了，讓葉清元心裏一疼。
“你是真的不認識我了？還是故意不想要認我？”顧昭忽然傾身抱住了葉清元，腦袋埋在葉清元懷裏，那是一個極為依賴的姿勢，以前顧昭被孤兒院裏的其他小朋友欺負了，就喜歡這樣抱著他哭。
“我不管，你報警讓警察把我抓走吧！抓走了也不放，死也不放！當初就是放手了，你就把我弄丟了，你就不要我了，葉清元你心好狠啊！！！你沒良心，你這個負心漢！！！”
“你打也打了，罵也罵了，你還不認我！嗚嗚，你這個死渣男，我不管，今天無論如何都要給我個名分，要不然我死也不放手！警察來了也沒有用！”
葉清元：“……”好不要臉啊。
當年顧昭父母找到顧昭以後，想要把顧昭帶走，可顧昭怎麽也不願意，抱著他的脖子哭的撕心裂肺，幾乎快要岔氣了，把顧昭父母嚇得不輕，也不敢來硬的，只能軟磨硬泡，結果顧昭還是不願意，只能先走了。
後來又過了好幾天，顧昭的父母過來告訴他，問他願意不願意和顧昭一起離開。
葉清元知道，他們也想要收養自己，這樣就能順理成章地把顧昭帶走了。
可葉清元拒絕了。
因為院長媽媽已經病的很嚴重了，葉清元表示，自己可以讓顧昭跟著他們走，但是他們需要一筆錢，用於院長媽媽的治療。
顧昭的父母答應了。
第二天，葉清元牽著顧昭的手就出去了，他花光了院長媽媽給他的所有零用錢，帶著顧昭去兒童樂園玩了一圈，然後將他帶到游樂園的門口，讓他坐在公共座椅上。
葉清元到現在還記得，顧昭笑的有多開心，以為自己可以永遠和自己的哥哥在一起了，卻沒想到，他的哥哥拋棄了自己。
“小昭，哥哥去給你買你最喜歡吃的糖果，你在這裏等著哥哥好不好？”
顧昭很乖，奶聲奶氣道：“好！”
可是顧昭一個人坐在那裏，坐了很久很久，從人山人海，到只有零零碎碎的幾個人，從陽光明媚，坐到日落西山，再也沒有等到他的哥哥。
顧昭害怕地顫抖著，他有些著急了，想去找他的哥哥，可他害怕自己走了，哥哥回來時就看不見自己了，他就是不願意離開，手心裏還死死地抓著葉清元臨走時給他的最後一顆糖果，已經被暖化了。
“哥哥，哥哥，你在哪裏，我好害怕啊，我要哥哥，哥哥，你快出來好不好？哥哥，我不要糖果了，我不吃糖了，你快回來好不好？”
他的哥哥不要他了。
隨著最後一縷陽光散去，小家夥終於忍不住崩潰大哭起來。
這時候，顧昭的母親出現了。
她宛如天神降臨，溫柔地抱住顧昭：“孩子，你這是怎麽了？”
顧昭就像是找到主心骨一樣，他死死地抓住顧母的衣角，強忍著淚水，卻是在乞求她能尋找自己的哥哥：“阿姨，阿姨，我認識你，我哥哥不見了，你能幫我找找我哥哥嗎？我要哥哥，阿姨，我求求你了，嗚嗚……”
顧母的心都快碎了，她抱著顧昭道：“好，阿姨帶你去找哥哥，好不好？別哭了，我的孩子，媽媽帶你去找哥哥……”
顧昭：“我不能走，我要哥哥，我要哥哥……嗚嗚……”
顧母沒辦法：“好，阿姨陪你一起等。”
顧昭哭了很長時間，在游樂園的門口坐了將近一整夜，到最後實在撐不住了，才在顧母的懷裏睡去了。
顧母強忍著哭腔，緊緊地抱著自己的孩子，眼眶紅的不行。
而躲在暗處的葉清元和顧父也終於走了出來。
葉清元走到顧母面前，他眼尾發紅，聲音卻是出奇的平靜冷淡，他對顧父道：“他吃了很多的苦，請你們一定要好好對他，如果哪一天你們不願意要他了，不喜歡他了，不想養他了，請一定把他送回我的身邊，我會是他永遠的哥哥。”
葉清元一字一句地說道：“如果你們對他不好，我也會把他搶回來的！”
十五歲的少年似乎在此刻成長成了一棵大樹，即使身形單薄，可他的眼神卻如同不可逾越之山海一樣堅定，令人動容，心痛。
顧母一字一句，堅定地承諾：“他是我的孩子，我願意為他付諸我的生命，請你放心。”
葉清元：“謝謝你。”
顧母：“是我該謝謝你照顧他，好孩子。”
“再見。”
葉清元目送著顧母將顧昭抱到了車上，而一旁的顧父，對葉清元也是滿腹心疼，他道：“你真的不願意跟我走嗎？”
葉清元搖了搖頭：“院長媽媽病的我很嚴重，我要陪著她，謝謝你，叔叔。”
“哎，好吧。”
最後，顧父留下了自己的聯系方式，叮囑葉清元有事一定要聯系他，這才帶著顧昭離開了，而院長媽媽的病因為有了顧父顧母的幫助，終於有所緩和。
而他也失去了顧昭。
顧昭精準地捕捉到葉清元眼裏的酸澀和痛苦，他抓著葉清元的肩膀：“你記起來了，對嗎？清清，你記起來了，對嗎？”
“清清，你回答我，你記起來了，對嗎？！”
“叫哥哥，沒大沒小的。”葉清元推開顧昭鉗制住自己肩膀的手，無奈妥協。
顧昭卻笑了，他猛地抱住葉清元，似乎要將他融進骨血，再也不分開，顧昭是又委屈又開心：“你終於想起來了，你終於想起來了，太好了，太好了！”
“你都不知道我有多想你，可是我等不到你，也找不到你，哥哥。”
這一聲哥哥，讓葉清元的心臟徹底軟了，有一種莫名的苦澀蔓延開來，眼淚更是再也忍不住的落下來。
“對不起。”
葉清元就像是小時候一樣，拍著顧昭的後背，哄小孩一樣。
“我不要對不起，我什麽都不要，哥哥，我只要你陪著我！”顧昭痛苦道。
葉清元：“我去看過你的，是在你十二歲生日那天，我看見了，你過的很好，也很快樂，身邊有爸爸媽媽，有很多的朋友，所以我就離開了。”
當時院長媽媽撒手人寰，孤兒院也面臨倒閉，裏面的人走的走，散的散，葉清元換上了自己最幹凈整潔的衣服，買了一個摩托車的模型，給顧父打了個電話，打算最後去最後看看顧昭一眼。
他被顧父領著，走到顧家老宅。
入目的是，顧昭頭上帶著生日快樂的帽子，被一大群人簇擁著，歡樂地唱著生日歌，面前的蛋糕足足有九層！
明明離他只有不到十米，可葉清元卻始終不願意往前走了，顧父有些疑惑：“怎麽了，小元？”
“我這次來，是想看他過得好不好。”葉清元又看向了顧昭，顧昭正閉著眼睛許願，見此，葉清元微微一笑，“現在看見他過得這麽開心，真是太好了，叔叔，你和阿姨，會是這世界上最好的父母的！”
顧父不由得露出慈愛的笑容：“謝謝你，小元。”
“叔叔，我能請你幫個忙嗎？”
顧父：“當然可以了。”
葉清元將汽車模型遞給顧父，請求道：“請把這個交給顧昭，替我祝他：十二歲生日快樂！”
葉清元想了想，鄭重道別：“我以後不會再來了，再見，叔叔。”
顧父有些意外，他實在是看不透葉清元。
院長媽媽去世了，如今的葉清元無依無靠，他以為葉清元會請自己收留他，亦或者是要一大筆錢，可能會更過分，對此他不會感到絲毫的意外，反而很樂於用金錢買斷所有的感情。
可如今，這個把脊背挺得直直的十七歲少年，什麽也沒有要。
顧父情緒覆雜至極：“你打算去哪，你要是沒地方去，其實可以留在叔叔……”
葉清元一如當年那樣拒絕了，他道：“叔叔，每個人都會有地方去的，也會有自己應該去做的事情，而我也有自己的事情要去做。這些年多謝您的照顧，我、還有院長媽媽，都很感激您。”
顧父：“你舍得顧昭？”
葉清元：“他有自己的人生，叔叔。”
“沒有人可以一直活在過去。”
不像是個十七歲孩子能說出來的話，這孩子該是吃了多少苦，才有這樣的想法，顧父心裏不由得開始羞愧。
多乖巧一個孩子，自己竟然還這樣揣測他。
“小元啊……”
“叔叔，我一個人也會過得很好，你不用擔心。”
顧父抿了抿唇，最終還是長嘆一口氣，依舊是那句話：“如果有什麽困難，一定要告訴叔叔，好不好？”
葉清元笑：“好。”
葉清元最後還是走了，這一走就是好多年，宛如人間蒸發一樣。別說是顧昭了，就連顧父顧母也嘗試找過葉清元，可最終都是了無音訊，石沈大海。
顧昭更委屈了：“你又不是我，你憑什麽替我決定，你又怎麽知道我不需要你了，你這個大騙子！”
顧昭哽咽道：“你又怎麽知道，或許一直活在過去，才是我最大的幸福呢？！葉清元，沒人可以活在過去，可我要是沒有了過去，我寧願不要未來。”
葉清元心裏抽搐似的一疼：“你說的什麽傻話。”
“我要你，葉清元，我要你一輩子陪在我身邊，我喜歡你，不，是我愛你，我放不下你，我想和你有個家，你知不知道？”
葉清元頗有些好笑：“那萬一是我不需要你呢，顧昭，你小時候被人欺負，一邊哭一邊抹鼻涕，抱著你那玩具非要我抱，那邋遢樣我可還記得呢，你怎麽知道我不是嫌棄你，故意把你丟了。”
顧昭身體僵了，他像是不可思議，又像是了然，他盯著葉清元的眼睛，試圖從葉清元的眼裏尋找一個真相，可是葉清元眼裏除了笑意，顧昭什麽也看不出來了，乃至於剛剛失而覆得本就惶恐不安，如今這一句話就是當頭一棒，硬生生將顧昭這些年所有積攢的情緒全都打出來了。
眼淚恍如決堤之水，傾洩而下。
“哥……”
顧昭這聲哥叫的屬實悲愴，讓人心頭酸的發緊，更讓葉清元慌了神。
“你別哭啊。”葉清元的笑終於消失了，開始手忙腳亂地給顧昭擦眼淚，顧昭哭的撕心裂肺，一個一米九的大男人，在葉清元懷裏哭的像個孩子。
這該是多委屈啊。
葉清元從這時，才真正的明白自己的離開，竟然給顧昭帶來這麽多的眼淚。
當年的他，想不明白。
他也曾渴望有一個家，可一次一次地被棄養，讓他的心沒了波瀾，只想守在院長媽媽身邊。
後來，他遇見了顧昭。
顧昭喜歡笑，在他的面前卻成了哭包，他是如此依賴自己。
當時，他跑去問了院長媽媽：“院長媽媽，我怎麽才能擁有一個屬於自己的家？”
院長媽媽慈祥地撫摸著他的頭，輕聲細語地回答：“小元，孤兒院就是你的家，我也是你的媽媽。”
葉清元卻搖頭，他一臉天真道：“我很愛你院長媽媽，我也一直把孤兒院當做我的家，可我的意思是，怎麽擁有一個，屬於我自己的家？”
院長媽媽思考了一下回答：“如果是那樣的話，我想你需要先有一個親人。在遙遠的未來，你會遇見一個你愛的人，愛你的人，他們會在一起，永遠都不分開，只要你遇見了她，你就會有一個家。”
葉清元想了想，覺得那樣有些久遠了，於是他指著坐在角落裏玩玩具的顧昭：“那我和他可以有一個共同的家嗎？”
院長媽媽笑了：“當然，如果你也很喜歡他，他也很喜歡你的話！這樣你們也會有一個可愛的家呢，而且，還是獨屬於你們兩個人的呢，你們會是很好的兄弟。”
“我明白了，謝謝院長媽媽！”葉清元喜笑顏開。
當時他就在想，如果有這麽一個弟弟其實也不錯，只要顧昭願意陪著自己，做自己的家人，自己可以傾盡所有，將世界上最珍貴的東西都捧給他。
可是後來顧昭有自己的家了。
葉清元偷偷去看過顧昭的爸爸媽媽，他的媽媽像是故事裏的公主，爸爸像是童話裏的王子，他們善良、慈愛、溫柔，很愛顧昭。
他們很有錢，他們會給顧昭一個很好的生活。顧昭再也不用和別人搶玩具了，還會吃到數不盡的糖果，最主要是，他的父母會給他送到最好的學校，會認識好多好朋友，他會有一個自己期盼已久的、真正的家。
當時的葉清元已經十一歲了，還穿著滿是布丁的舊衣裳，而顧昭六歲，每天跟在他的身邊，只能吃一些廉價的糖果。
所以葉清元選擇送顧昭回家。
其實葉清元有過私心，可是院長媽媽生病了，他是孤兒院最大的孩子，他要留在孤兒院照顧院長媽媽。
所以他這麽招人嫌的一個人，還是不要去打擾顧昭了。
葉清元想的很開，但做的時候真的很難。顧昭在游樂園門口等了他一夜，葉清元何嘗不是看著顧昭，陪著他等了一夜呢，即使後來顧母抱著顧昭走了，他也沒有離開，像是失去靈魂的木偶，從慢慢黑夜，坐到了東方破曉。
他已經忘記當時自己在想些什麽了，亦或者是什麽都沒想。他也忘記自己是什麽時候回來的了，他只知道，自己回去的時候，院長媽媽也一直在等他，他撲到了院長媽媽的懷裏，一句話也沒說。
院長媽媽也不問，一直抱著他，給他唱著搖籃曲。
等搖籃曲唱完，院長明明摸著他的腦袋，安慰道：
“乖孩子，難過就哭出來吧。”
葉清元搖頭：“他找到自己的家了，這是一件很值得高興的事情，我不會哭的。”
院長媽媽渾濁的眼睛滿是淚水，她低聲道：“你不和他一起離開，是因為我的病嗎？”
葉清元再次搖頭：“顧昭回了他自己的家，我也要回自己的家，院長媽媽，你也是我的家，我是不會丟下你的。”
院長媽媽哭的很傷心，將葉清元抱的很緊很緊，就像是兩個身處絕望的人，相互取暖，只為一點慰藉。
“是我連累了你，可憐的孩子。”
院長媽媽又陪了葉清元兩年，在第二個年頭的春天，院長媽媽去世了。
院長媽媽去世時，瘦骨嶙峋，滿頭白發，雙眼無神渾濁，卻總是掛念著葉清元，她緊緊地握著葉清元的手，聲音顫抖：“是我耽誤了你啊，是我對不起你啊。”
她要是走了，葉清元一個人可怎麽辦啊？這個可憐的孩子，可怎麽辦啊？
葉清元聲音哽咽，他握著院長媽媽的手，道：“你是我的家人，是我的媽媽，你從來沒有對不起我，也從來沒有耽誤過我，我都是自願的，因為我很愛您。”
院長媽媽：“我的孩子啊，你以後可怎麽辦啊？誰來照顧你啊，你該怎麽活下去啊……”
葉清元忍著哭腔，笑著說：“我已經十七歲了，我能照顧好自己的，我會過得很好，我會很快樂。”
“那就好，那就好……”
院長媽媽：“小元，如果有下輩子，就來做我的親生孩子吧，讓我做你真正的媽媽好不好？”
葉清元趴在院長媽媽的手邊，感受著院長媽媽身上呼吸越來越薄弱，他泣不成聲：“您早就是我的媽媽了。”
“媽媽，下輩子，我還當你的孩子。”
院長媽媽笑了。
那可真是一個美夢，如果她能有葉清元這樣乖巧的孩子的話。
隨著心電儀歸零，院長媽媽與世長辭。
葉清元就再也沒有家了。
院長媽媽的葬禮有很多人參加，大多數都是來自社會上的人，葉清元不認識，葉清元也不想認識，他就默默地守在院長媽媽的骨灰旁邊，看著人們如流水一樣的來，又如流水一樣的走。
最後日落黃昏，只剩下一地的菊花和殘陽。
葉清元渾渾噩噩過了很久，直到他吳三越。吳三越說他不願意見明珠蒙塵，願意送他出國留學，並且葉清元的吃穿住行學費，他一律承擔，只要葉清元在學成歸來後，能在他的研究所工作。
葉清元知道自己不能再這樣頹廢下去了，他要去走自己的路了，於是他答應了。
臨走時，他打算最後去看一看顧昭。
顧昭在過他的生日。
快樂、開心、活潑……
被所有人都捧在手心裏，也有了一個美滿的家，再沒有比這個更好的事情了，而葉清元也終於可以狠下心來就此割斷所有的聯系，去奔赴獨屬於他一個人的未來了。
他走了，異國他鄉，忙忙碌碌地活著。
這是屬於葉清元的過去。
一個不怎麽美好的過去。
葉清元嘗試安慰顧昭，卻總是不得章法，到最後他只能默默地抱著顧昭，輕輕地拍著他的背，不斷地告訴著他，自己在這裏，一直在這裏，也沒有拋棄他。
“我剛剛是開玩笑的，我也很想你。”
“可你為什麽不來找我。”
葉清元微微沈默：“對不起。”
顧昭忍著嗚咽聲，忽然發洩一樣，咬住了葉清元的脖頸，尖銳的牙齒刺破肌膚，血腥味很快就充盈口腔，這讓葉清元疼的悶哼一聲，卻沒有反抗，依舊是溫柔的拍著顧昭的背。
“乖，不難過了。”葉清元哄道。
顧昭睫毛上還掛著淚珠：“哥哥。”
“嗯，我在。”
葉清元的脖子白皙滑膩，脆弱又柔軟，如今被顧昭咬了一口，鮮紅的牙印落在上面，像是雪地裏的一點紅梅，又像是獨屬於他的印記，暧昧又纏綿，讓顧昭的註意力都不由得因此轉移。
沒錯，就應該這樣，讓他渾身上下全是屬於自己的痕跡，讓他哭出來，只要這樣，他才不會離開自己！
傷口處時不時冒出來的血珠，更是勾起了顧昭心裏的野性，他低下頭，嫣紅的舌尖，輕輕地舔舐著葉清元的傷口，將血珠一滴不剩地卷入唇舌之間，吃掉。
“哥哥……”
“唔，顧昭……”又酥又麻，有電流從脖頸處蔓延，讓葉清元打了個寒顫，身子更是麻了半邊，讓葉清元下意識想要推開。
“別舔，顧昭！”
“你起開啊！”
眼看著顧昭越來越放肆，舔舐的動作竟然變成了星星點點的吻，葉清元終於急了。
顧昭紅著眼睛，低啞著聲音：“你剛剛還說對不起我，現在就要推開我，我想和你親近一下也不行嗎？”
葉清元動作僵住了，薄唇緊抿，一聲不吭。
誠然，沒有兄弟是這樣親近的。
顧昭眼角的淚落了下來，正好滴到了葉清元的臉頰上：“你早就明明認出我了，還裝作不認識我，你就是不想要我。”
葉清元徹底沒勁了，微微側頭，然後閉上了眼睛，像是妥協，又像是不想搭理葉清元。
可顧昭就是知道，他的哥哥，他的清清就是同意的意思。
“哥哥……”
葉清元：“嗯。”
“哥哥……”
葉清元：“嗯。”
“哥哥。”
葉清元終於忍不住蹙眉了，自己都予取予求了，這混賬還想幹什麽，他忍不住扭頭，想要去看看顧昭到底怎麽回事，結果才轉過頭，就被顧昭推倒在床，熾熱的吻撲面而來，讓葉清元應接不暇。
手腕被顧昭按在床上，帶著薄繭地指腹不斷地摩挲著，沒幾下，就紅了大片。熾熱的吻裏全是失而覆得的愛意，和灼熱滾燙的占有，是如此的濃烈，就像是置身火海之中，讓葉清元喘不過氣來，清冷眉眼染上欲色，淚水朦朧，眼尾上的紅痣逶迤萬千風月，淫靡的水聲，混亂的呼吸聲，還有葉清元因為承受不住的嗚咽聲，回蕩在偌大的房間裏。
“夠了，顧昭……”葉清元快要呼吸不上來了。
顧昭這才松了葉清元的唇，漆黑深邃的眼睛裏藏著一頭怪獸，如今虎視眈眈地盯著葉清元，想要將他吞吃入腹。
他的哥哥，被他按在床上，禁錮在身下，親哭了。
“哥哥，我難受，你幫幫我好不好？”
葉清元聲音顫抖著：“你敢……”
顧昭並不害怕葉清元的拒絕，再次請求道：“哥哥，我難受……”
葉清元：“我不要……”
顧昭嘶啞著聲音，一臉落寞：“哥哥，我好想你啊，我找了你好多年……”
“可你卻把我丟了，游樂園最後都沒人了，我當時真的好害怕啊……”
葉清元：“……”
真踏馬要命了。
葉清元認命地呼了出一口氣，再次扭過頭，不去看顧昭。
顧昭勾唇一笑，密密麻麻地吻落了下來，他捏住了葉清元的手，往身下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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