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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以己度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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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以己度人

紀星來找柳海,原本何樂的意思是由他提前打個招呼,否則柳海未必願意也未必有空見紀星,但紀星不想讓何樂卷進這件事裏,所以也就沒有提前約柳海。

到了一院,紀星按了電梯,走進電梯轎廂的時候,還在蹙著眉思索怎麽能直接見到柳海,就聽到身後傳來一聲低聲又驚訝的“哎?”

紀星回過頭,對上吳莉有些試探的眼神。

“真的是你啊。”

紀星頓了一下,才想起來對方是誰,然後禮貌著笑著點點頭。

“是我,吳醫生還記得我?”

“當然記得,帥哥嘛,我向來過目不忘的。”

“吳醫生說笑了。”

見到帥哥,吳莉上了一早上班的心情都變好了許多,她想了想又說:

“你來醫院......是不舒服?還是找方醫生嗎?他今天休假哎。”

紀星搖搖頭,然後輕皺了一下眉,似乎有些猶豫,但想了想後還是開口了:

“我不是來找方橙。吳醫生,能不能請你幫我一個忙?你們柳海柳院長,一般都什麽時間在辦公室?”

吳莉挑了下眼睛,饒有興趣地看了眼紀星,但是目光裏也有些奇怪,她反覆打量了一下紀星,才緩緩道:

“現在就在。”

*

吳莉將紀星帶到柳海辦公室的樓層,走到走廊盡頭的院長辦公室門前時,吳莉轉過身,有些認真地望向身後的紀星。

“吳醫生,怎麽了?”

“本來不想多問的,但是實在忍不住......看在我幫你忙的份上,能滿足一下我的好奇心嗎?”

紀星轉了下眼睛,很紳士地笑了笑,只是淡然說:

“你問。”

吳莉張望了一下四周,然後輕聲開口:

“你和方橙,是什麽關系呀?”

紀星像是已經猜到了吳莉會這麽問,並沒有表現得很驚訝,反倒是笑了,看著吳莉,反問道:

“他和你說我們是什麽關系?”

吳莉撇撇嘴,回憶了一下,然後道:

“他說你們是室友。”

再擡頭,對上的還是紀星那張很帥但很淡漠的臉,聳聳肩膀對她回答:

“嗯,那我們是室友。”

吳莉聽紀星這麽回答,似乎有些失望,但是也不好失禮,於是嘆了口氣,點點頭,指了指辦公室的方向:

“好吧。你直接敲門進去就好,你今天來得挺湊巧的,除了開會,柳院每周這個時間都在辦公室。”

紀星點點頭:“謝謝吳醫生。”

*

敲門,裏面的人隔了幾秒才喊紀星進去。

柳海望著門口的紀星很明顯有些奇怪,沈著臉看了好半天,一時間沒有開口。

紀星手裏拿著一份不透明的文件夾,站在門口,臉色深沈地看著辦公桌那頭的柳海,紀星的身高也有壓迫性,光都遮去了一半。

“你是?”

紀星沒回答柳海疑惑中又好像在極力思考回憶的眼神和問句,而是走近幾步,抽出柳海對面的椅子,徑直坐下。

柳海皺著眉,但看著紀星的動作眼神裏有了明顯的被冒犯的不滿,剛想沈聲說什麽,卻突然想起了什麽一樣,臉上的神色變化很快,硬生生是變成了笑臉:

“原來是紀總家的公子,我這年紀大了,有時候也看不清,來找我什麽事?是紀總身體哪裏不舒服嗎?”

紀星蹙了一下眉。

他想到過柳海會認出自己,但沒想到這麽快。

“柳院長不用客氣,如果我沒有記錯的話,我們應該是第一次見面。”

柳海臉上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尷尬,立刻又換了說辭,仍舊是笑意,但紀星看得出對方眼底的不恰。

“當然,我和你父親是好友,你們親父子,長得當然是像的。”

聽了柳海這句話,紀星捏了下拳心。

看來自己之前的判斷都沒錯,柳海浸淫官場這麽多年,肯定有自己的人脈和消息。紀星和紀海平鬧翻的事情,紀海平這些年一直為了面子在粉飾太平,但紀星從不去紀氏,上次的收購騙了紀海平之後,更是直接到紀氏總部和紀海平對峙,紀海平怒極之下當著公司許多人的面打了紀星一拳,紀星沒有還手也沒有說什麽,眾目之下直接離開了紀氏。

但實際上,紀海平當下就後悔了。

看著紀星一聲不吭直接離開,更是徹底明白了紀星的意圖。

他就是想讓紀海平當著眾人的面和他撕破臉,紀星太知道自己這個父親是個什麽樣的人,他好面子,那紀星就要讓他在自己的員工面前丟臉。他希望紀星能聽他的話,那紀星就要光明正大地耍他一次。

後來,紀星更是頂著受傷的臉直接去了和林洛辰公司的簽約,消息就算是紀海平有意封鎖也壓不下了,幾乎江城圈子裏有些人脈的人都知道——紀氏的老總和自己的親兒子鬧掰了。

柳海自然也不例外。

所以剛剛柳海這句話,一是在試探紀星的來意,二——是因為紀星進門後的一系列動作引起了他的不滿,可他又摸不清紀星和紀海平到底發生了什麽,於是故意說這麽一句,膈應紀星。

紀星承認,自己確實有點被膈應到了。

像你個頭。他在心裏悶聲罵了一句。

但面上,卻還是沒有波瀾地黑著臉望著柳海。

突然就不想跟這個道貌岸然的老頭子打什麽謎語了,紀星擡手,直接把手裏那份文件夾甩到了桌上。

柳海自然不會直接放下姿態伸手去接,而是饒有興趣地看著那文件夾封面上的xx合同字眼,冷笑了一下:

“怎麽,紀公子是要來和我談生意?一院可是公立醫院。”

紀星不想跟他扯遠,也懶得去猜測柳海言語中的譏諷,這些年做工作室他為了發展和投資,對這方面也算深谙此道,但有關方橙的事情,他不想用這種方式。

於是他沈下臉,對著柳海,開門見山地提出自己的要求:

“你們院有個叫周宇輝的醫生,在婦產科,聽說明年就要評職稱了。”

聽到周宇輝的名字,柳海明顯有些驚訝,疑惑但警惕地看了眼眼前的年輕人:

“周醫生是我們院年輕一輩裏很出色的醫生,聽你父親說,當年你在學醫時也很優秀,只是——”

“——周宇輝常年插手一院的醫療器材采購,與不少做醫療器材公司有黑色交易,今天我來,是要你撤銷他的升職決定,即刻對他停職調查。”

柳海的話被紀星冷聲打斷。

柳海臉上本就虛假的笑意,在聽到紀星冷冷的這一句話後,徹底冷了下來,慍怒也不再掩藏,他站起來,拍了下桌子,對著紀星提高聲音道:

“一院是公立醫院,我這個院長也只是為國家和民眾辦事的,一院的每個醫生都算是公職人員,更是有醫德的好醫生。別說是你,就算今天你父親在這裏,也沒有什麽資格跟我提這種停職公職人員的要求,簡直是胡鬧!”

紀星聽到柳海這番看上去激昂的言論,心裏卻覺得更厭惡。他不自覺地想到,方橙當時在面對不公平的待遇和柳海這副面孔時,該是怎樣一種隱忍和失望。

與自己不同,紀星知道方橙從小對醫生這個職業的敬仰和向往,也知道方橙對醫學的敬畏之心,更知道他是怎麽沒人每夜不顧自己的身體做好這份工作的。

所以紀星也更知道,方橙面對這樣的事情時,會有多失望,多不解,也多不公。

難怪方橙甚至已經想到了辭職出國讀博這一步......

想到這,紀星的拳心在桌下攥得更緊了,望著柳海的眼神也只剩下涼意。

“醫德?默許著周宇輝這樣的人在醫院興風作浪,遇到輿論事件時甚至不惜犧牲其他醫生也要替他隱瞞,你這個院長當的,也好意思說醫德?”

柳海似乎是發覺了紀星這段話裏的一絲信息,聽他說完後立刻皺起了眉,厲聲問:

“你今天——到底是為什麽來找我的?”

紀星自然不可能把方橙牽扯進來,於是也立刻出聲打斷,一字一句都很嚴肅,直直看向柳海:

“我說了,立刻停職調查周宇輝。”

見紀星言辭如此堅定,完全沒有在開玩笑,還字字都說中周宇輝痛處,柳海此刻心裏其實是有一些猶豫和不安的,但是面對紀星,他還是沒有給出好語氣,只是試探著道;

“你父親知道這件事?是他讓你來的?調查周宇輝......是他的意思?”

紀星挑眉,面對柳海的這句話,紀星卻選擇了避而不談,而是一反常態地拿起辦公桌一旁的礦泉水,擰開,喝了一口。

果然,柳海見紀星沒有正面回答這句話後,明顯神色動搖了一些。

紀星把這一切都看在眼裏,心裏暗自了然。

看來,他預料的都沒錯。

於是也不再廢話,而是直接把最後一句話甩給了柳海,並向前推了下桌上的文件夾:

“這份文件夾還請柳院長帶回去自己一個人仔細看看,有什麽不懂的地方,柳院可以隨時聯系我,但我想,柳院是聰明人,很多事,不需要我明說。”

柳海看著紀星,猶豫了半晌,最後,當著紀星的面,翻開了文件夾的封面。

只是他剛打開文件看了一眼,整個人便明顯地怔楞在了原地,瞳孔也縮緊,即使多年的從醫經驗讓他強裝鎮定,紀星還是能看到這位老者此刻的局促不安。

幾秒後,他有些震驚地擡頭看向紀星,卻對上紀星一個似笑非笑的臉色。

“柳院,沒什麽事的話我就先走了,等你的‘好消息’。”

說罷,紀星已經起身,頭也不回地離開了院長辦公室。

*

從電梯下來,快走到分診大廳的時候,紀星撥了一個電話,打給了方橙。

電話接通,周圍來來往往的醫護人員和病人很多,紀星有些聽不清對面的聲音,只能捂著手機,方橙那邊似乎也有些嘈雜。

“餵,紀星,怎麽了?”

方橙的聲音在此刻顯得格外安寧,讓紀星有一種結束長途路程後回到家裏的感覺。

他溫聲笑了下,在人來人往的大廳裏,站定下來,只是兀自笑得很開心,摸了摸自己鼻尖,道:

“方橙,有件事,我可能要跟你認錯了。”

那邊的方橙卻沒有很驚訝,也只是笑了笑,然後順著他的話問:

“先別動不動就說要認錯,你先說怎麽了。”

紀星吸了口氣,找了個柱子靠著,低聲和方橙說話:

“先斬後奏,算不算錯?”

方橙在那邊也樂得聽紀星開玩笑,故意拉長語調道:

“嗯——我想想,先斬後奏,聽起來還蠻嚴重的,不過也得看斬的是誰。”

紀星楞了下,眉間一挑,有些驚訝,但很快反應了過來:

“你知道了?誰告——”

紀星話說一半自己就吞了回去,因為已經反應過來。

在心中嘆氣,他怎麽就忘了,人家吳莉雖然“貪圖美色”,但到底是自家方大醫生的同事好友。

那邊的方橙已經難得笑出了聲,卻完全沒有責怪的意思,而是輕聲在電話那頭跟紀星說:

“你回頭。”

紀星更是楞了,連驚訝都來不及,回過頭,就看到了自己穿著一身卡其色風衣,站在身後,笑盈盈看著自己的愛人。

他驚訝地說不出話,今天的方橙好看得像是畫裏走出來一樣。

本想直接上去抱住方橙,可一想到這裏是醫院大廳,又只好克制住,改做拉住方橙的手,兩人心照不宣,先是擡腳往門外走。

“你怎麽過來了?吳醫生跟你說我在這的?”

方橙今天是順毛,頭發看上去剛洗過,洗發水是紀星很久沒有聞到過的香橙味,紀星光是靠近一點就覺得心跳在加速,說話時都有些不自覺地亂:

“怎麽還......換洗發水了?”

方橙和他已經走出醫院,四下人少了些,才站定下來,對著紀星:

“三個問題,我先回答哪個?”

紀星反應了一下,然後低下頭搖了搖,無奈地又摸了摸方橙的頭發,自己自嘲道:

“好像我問的都是顯而易見的問題,根本不需要回答了。”

方橙笑了。

“家裏衛生做完,正好也沒事,聽吳老師說你在醫院,就打算過來接你一次,反正本來晚上你不也說要出門吃飯嘛,從醫院去市裏更快些。”

方橙說的話有板有眼,有理有據,還都是一本正經的真話,可落在紀星耳裏,偏偏自己腦補出了點別的意思。

——方橙會不會是因為之前自己接了他很多次,上次爭吵時又說了那些不太好的話,所以要來“接他”一次?

——那......也是因為早上說要“約會”,所以方橙特意換了新的衣服,也洗了澡,才出門的?

——是吧是吧,是這樣吧?

心裏已經樂開了花,嘴上紀星卻只是抿著嘴偷笑了一下。

“嗯,是更快些。”

這偷笑的表情被方橙看在眼裏發現了,於是轉頭,有些羞惱,岔開話題:

“你還沒說你‘先斬後奏’的事情。”

紀星立刻正色下來,站直了身子,像匯報一樣看著方橙老師:

“你不都猜到了嗎。還說什麽‘看斬的是誰’......我其實還挺擔心的,怕你嫌我插手多管,所以不敢提前告訴你,所以......你真覺得沒事?”

方橙深吸了口氣,握了下紀星的手,在給紀星底氣的同時,也更像是給自己。

他自顧自點了下頭,然後緩緩道:

“嗯,其實上次的事情之後,我也在想,我知道我一直抗拒別人幹涉我的事情,或者說——把自己圈緊,不願意敞露心扉,或者拒絕一切的幫助。其實挺不好的,可能一個人的時候不覺得,但是現在我有你了,我如果一直還是改不掉這個習慣的話,對你也不公平,所以我已經想好了,只要在適當範圍內,你想為我做什麽,我都會試著坦然接受你對我的好的。”

紀星訝異地楞在原地,半晌沒有說話。

他沒想到方橙會突然這麽認真卻又堅定地說出這些話來。

他說的雲淡風輕,但紀星知道,一個人的習慣和性格不是那麽輕易可以改變的,方橙能說出這樣的話來,是真的很想去呵護他們的這段關系,也真的把自己看得很重要。

紀星的心驟然擰緊,抽痛般酸澀了一下,眼底都有些熱,於是將人幹脆擡手攬進懷裏,香橙味撲了個滿懷。

到了這種時刻,紀星才發覺自己言語匱乏,根本說不出什麽話來,只好讓方橙聽清自己胸腔裏的聲音。

“方橙,謝謝你,真的。”

“不用謝我,我喜歡你,我想對你好的沖動和心情我自己很清楚,所以以己度人,我也能知道你的心情,不想讓你掃興。”

紀星點頭,借著身高優勢,在方橙散發著香橙味的發頂,落下一個很輕的吻。

“嗯,我也不會。”

“知道你不會。而且你這次主動打電話告訴我了,我也來跟你說了我心裏是怎麽想的,紀星,你說,我是不是——進步的還挺快的?”

方橙擡頭,自下而上看著紀星,眼睛裏亮晶晶的,像求表揚的小動物,紀星鼻尖又是一酸,欣喜和驚喜更多。

因為他從來沒有見過這樣的方橙。

靈動而喜悅,仿佛擁有了全世界,所有的那些不公和苦難都與他無關。

紀星擡手,刮了下方橙的鼻尖,點頭道:

“嗯,我家方醫生是學霸,比我厲害多了。”

突然這麽一瞬間,紀星覺得自己所做的很多事,還有曾經錯過的那些年,都也有了意義。

至少此時此刻,他懷裏的方橙,是只屬於他的方橙,是所有人都沒有見過的方橙,是只在他們二人跌跌撞撞初嘗兩情相悅的美好裏,才能見到的方橙。

只是這麽想著的紀星並不知道,此刻靠在他懷裏的人,也有著同樣的想法。

夕陽降落,方橙拉緊紀星的手,問他:

“走吧,不是說要吃飯嗎?去哪兒?順便也跟我說說,你找柳院具體說了什麽。”

聽方橙刻意把“約會”換成了“吃飯”,紀星沒有戳穿,也故意逗他:

“打了他一頓,讓他趕走那個周宇輝。”

方橙挑了下眉,他其實聽出了紀星的玩笑的意思,索性幹脆沒理前半句:

“趕走?理由呢?”

“沒有理由,我就是不喜歡他——你對我在醫院動手也不驚訝?”

方橙顯得很鎮定:

“我知道你不會,但你就算是哪天真的激動了,也不能打人。”

“放心,不會的。”

方橙思索了下,有些不自然地點點頭,兩人往路邊走打車,暫時沒再繼續這個話題。

——紀星恐怕永遠不會知道,自家方大醫生,當初是怎麽在醫院的監控死角,一拳錘在那個他“不喜歡”的周宇輝臉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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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來想分兩章的 但是因為很甜 就幹脆都發了吧 走劇情的部分我不太擅長 大家包涵 後面不會虐了 但是會好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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